8、好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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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谈之间，记忆中的猫和钟煜的形象倏地重合，肖怀湛低头，若无其事般错开了四目相交的视线。
三位教官想来是商讨出了章程，短促有力的口令并没有让人等太久。肖怀湛眼见着钟煜和他身边一位划去了左边列队，剩下三位悻悻地、似有沮丧，走向了右侧的队伍。
肖怀湛在起始线上立正，军姿拔得笔挺。
他在意别人的眼光，各种意义上的。尤其是他自己心细如发，最不喜欢周围人似有似无的审视与探究的目光，那让他非常不自在。但此刻大家互不熟悉，目光所及皆是善意，尤其身边宋大仙儿一副若无其事的闲散态度也感染了他。此刻，比起能不能进国旗班这事，他更在意大仙儿打算用什么办法一脚把自己踹回原来的队列。
毕竟大仙本人宽肩窄腰，身体协调的很，正步踢得比大多数人要漂亮的多。
肖怀湛一边凝神听令，一边分了半条神经去注意宋彦的动作。
“齐步——走！”
教官的口令在耳边响起，肖怀湛按部就班地挥臂向前，然后就用余光瞥见身边的宋彦走出了矫健而又有力的步伐。
如果没有顺拐的话。
他像个点着了的炮仗，并不在意大排头的步调位置，一往无前、昂首阔步，比宋彦这一整排要快出半步之隔。
如果肖怀湛站在对面的话就能发现，宋彦为了走出顺拐的步伐花了大力气。也正因如此，他眉头紧锁、咬紧牙关，一脸的严肃与正派。这一张扑克脸与顺拐步交融而成的化学效果很是惊人，钟煜注意到，对面同学隐忍笑意的表情逐渐生动起来。
“立定！向左转！”
肖怀湛依言向左，左脚甫一转过来，眼神就猝不及防地与正向右转的宋彦撞到了一起。实话说，他有那么一秒钟怀疑自己是不是转错了方向。
宋彦故作姿态，手脚像不知刚往哪里摆一样——又完成了一个完全错误的向后转：从左边转过去的，脚跟靠拢的时候，还刻意地一挺胸。
戏有点过了。
你认真的样子，像极了新兵连里的许三多，除了比他长得帅之外，只差一个摔倒和一个寸头浓眉的伍班副。
“你怎么还左右不分呢！”教官很是无奈。
肖怀湛默默闭了闭眼，突然有些心疼跟他分在一排的自己，这一排吸引了诸多目光，可能要出名。对面不知是谁，细碎的笑声自胸腔闷闷地响起，又有几个人有些抑制不住地出了声，在空气中碰撞了几下，迅速感染了整个队伍。
国旗班，年级里挑出来的19名成员，更高的要求、更严格的训练，同时，也意味着——
更多的休息时间。
肖怀湛捧着一杯绿豆冰沙，往台阶一坐，又往树荫下躲：“教官，上午——”放眼整个操场上东奔西走、练得如火如荼的方针，他良心有些不安，“咱们就不训啦？”
语气有些迟迟疑疑地，良心不安着实不假，可现在很享受也是如假包换的真。
罗教官在水泥地上画训练用的白线，不用尺子也画的笔直。待最后一笔完成，顺手把手里的石子往树坑里一抛，“效果达到了就不训了，”坐下之后斜眼戏谑道，“还是你想再多晒会儿？”
分训之后，肖怀湛发现这罗教官本质上是个爱玩爱闹的人。说起年龄，他比这些学生大不了四五岁，只不过人晒得黑、身材又壮，显得有几分老相。这人该给他们休息的时候毫不吝啬，常常是站在那里“要求是一二三，完成了就去阴凉里休息，不行就接着练”，段子说的很溜，没几天就跟大家打成了一片。
和他们预想的完全不同，宋彦目睹国旗班的训练时间后，更是气的想捶墙。
肖怀湛晃悠着吸管，把冰沙搅得匀称些，只看见了往他跟前走的影子，便眼都不抬地起身往旁边挪了个位置：
“别了教官，我就是随口说说，感觉他们都看着咱们这儿，有点尴尬。”
钟煜低头，只看见他搅着冰沙的后脑勺——他一弯嘴角，转身就坐在肖怀湛给他“人工清扫”过的位台阶处。其实钟煜想说自己并没有那么洁癖，而且军训基地只有个土操场，一个方阵正步踏过去，灌得哪里都是黄沙，早就让人看淡红尘了。
但是钟煜自从知道他爱干净后，这些小事做得自然又熨贴，好像被人认真地放在心上似的，他还挺享受的。
毕竟别人没有这个待遇，钟煜想。
这么一想，他一弯小梨涡的笑意就溢出来，漾了满脸，生怕自己写在脸上的开心让别人忽略了去。
真够娇气的——
肖怀湛低着头，心说，整个队里就你最难养活。他看着搅匀了的冰沙，这才满意地舒了一口气儿，偏头去看钟煜：“买到了？”
钟煜双手向前一推，摊开做了个空空如也的手势，“卖的太快了，他们休息了一回就都给抢光了。”
绿豆冰沙在外不算什么，但在基地里委实是个奢侈品。基地小卖铺里的食品式样儿，掰着手指头都能数的过来，康帅傅、六大核桃、奥利粤都不算什么——最厉害的还要数“雷碧”。头一回，宋彦买了之后拿回宿舍才发现有哪里不对，对着偌大的一个“雷碧”愣了足足十秒，忧心忡忡道：“我去，还真是雷毙了，喝了会死吧。”
这绿豆冰沙是基地自制的，又降温又解渴，自然被学生们一窝蜂地抢购，天天都最早卖光。
这状况肖怀湛早都料想到了，他了然地点头，放慢动作从作训服的口袋里摸出个没开封的吸管。
钟煜眼睛亮了亮，他刚才笃定这个时间点上还有存货，拒绝了眼前这位帮他带一杯的好意，谁成想打脸来的太快，有些猝不及防。
肖怀湛骨节分明的手指夹着吸管打转，论转笔他是个高手，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有些花活。此刻，钟煜手肘撑在膝盖上偏头看他，远处一水迷彩似乎都成了注脚。
“说点好听的，我就赏你半杯。”肖怀湛带些戏谑，扬眉说道。
他上午灌了个水饱，手边还有基地提供的菊花茶，本来就打算分他半杯冰沙。只不过是跟宋彦、耗子一道厮混了几天，便福至心灵般地想开个玩笑。
“没问题。”
钟煜眯了眯眼，藏在左脸的梨涡又顽皮地冒出头，笑意藏不住却要眉头紧锁，佯装出一副认真思索的样子，“求求你了，嗯？”
不待肖怀湛催促，他像是又想到了什么，眉头倏地一展，嗓音低低的、拖长音叫他，“哥——”
跟仓鼠攒了满腮果仁儿似的。
肖怀湛自然是没料到这一折，钟煜向前一探身，左手拎冰沙、右手去夺吸管儿，虚虚把他拢了个满怀，几秒之后肖怀湛手里的东西就都被掳到了他手中。
“谢了！”他一吹额发，把吸管插进杯子，开心地享受起了自己的战利品。
目睹全程的罗教官叹了口气起身，颇有些感慨这群小子的幼稚，路过时还不忘拍拍肖怀湛肩头：“训练去了，咱们去平房后面练，”步子稳健有力，留下一句，“他们看不见。”
看不见什么？肖怀湛有点迷茫。
他起身，看向教官走向的那一排小平房，又瞥了一眼土操场。成吧，破案了，看不见国旗班练一会儿又要集体休息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好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