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指》楼荷

4、第三章

　　柳闲庭说出那句话之后感觉到了魏丹青那种可喻不可言的无奈，但她脸皮向来很厚，所以轻咳一声掩饰了一下气氛的尴尬，立马就掀过去了。

　　她坐正了身子，取下了自己的防光眼镜，一双眼睛望着魏丹青，抬了抬下巴示意他隔远点儿。

　　魏丹青：啊？
　　显然是没看懂的样子。

　　“我说，你，回那儿去。”她叹了口气，指了指审判台那儿，“搁台子上好好待着去。”

　　魏丹青站在原地不动，一双眼睛打量着柳闲庭。吊儿郎当的勾了下嘴角：“嗯？我不能坐着吗”

　　“……”柳闲庭简直想摔桌子，“你是来当大爷的吗？”
　　“那倒也行。”
　　“你想得倒美。“

　　大约半刻钟之后，魏丹青乖乖的回到了审判台。
　　原因无他，柳闲庭拿出手机给魏丹青拍了两张大尺度照片威胁他，扬言要发到竹叶巫神的微信上。

　　竹叶巫神是上神界仅有的魅仙修成的神，因为修魅，所以手段极高。上天入地的神魔鬼怪，只要是个男人，没有不对竹叶巫神倾心仰慕的。当然，这只是夸张的说，但但凡是见过竹叶巫神的，在她面前几乎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污了这天地少有的绝色。

　　魏丹青，肖想巫神几千年，死缠烂打使尽了法子也没得到人家的一个回眸，这大概是唯有谢玉楼和灵谙知道的魏丹青的真正的把柄。

　　想当年，一个阳光明媚的夜晚，魏丹青喝酒喝多了，说领着灵谙和谢玉楼去找一个乐子。谁知道，这个乐子是偷巫神的肚兜呢

　　最后他们三个被巫神大殿外的罗网网住，挂在巫神殿外像三块腊肉，被武神和尚书天王笑了一晚上。酒醒了之后才想起要封口，可那天再见着武神和尚书天王是当着正元天帝面，三个恶棍上神没好意思动手，最后暗中凑了钱给武神和尚书天王但你工作封口费，半个月也没钱买酒喝。

　　闲话少叙，魏丹青回到了审判台处，微微的屈了一下膝盖，似乎是想跪下去。这确实是阴司殿的规矩，不管是谁，都得跪着接受审讯，因为这个规定，无数的受辱的神魔鬼怪想杀了柳闲庭这个阴司大人。

　　当然，正元天君给了昔日的灵谙转世之身柳闲庭这个权力，怎么会不去管她的死活

　　任何人都伤不了灵谙。这是正元天君的原话。

　　柳闲庭盯着魏丹青，看他身形一晃，将跪未跪，头上的黑发散了下来遮住了半边脸，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感慨。

　　魏丹青的下袍轻轻抬了抬，身子猛地要跪下去。

　　“啪。“
　　一个小小的东西从柳闲庭的手中飞了出去，重重的砸在魏丹青的膝盖上，仔细一看，竟是刚刚柳闲庭手中的那个眼镜，此时碎片四溅，一踩就是一鞋底的玻璃渣。

　　魏丹青终究是没有跪下去。

　　“唉。”柳闲庭叹了口气，极为惋惜的说，“可惜了林老爷子送我的暴龙眼镜。”

　　魏丹青看着脚下的玻璃渣，不知在想什么，半晌没有搭话。
　　约莫过了五分钟，他才回过神，轻笑了一声。

　　“我刚刚就在想，你会不会不让我受这个辱。“他看着柳闲庭，说，”从上神界到地府，二十一重审判，到了你这里就是最后一重，是灰飞烟灭还是卷土重生都是你做主。“

　　“每一个人都不会再信仰我，每一个神鬼都想我给他们下跪。“

　　“我身上有七十一条正元天君的鞭痕，各种神鬼路过我都唾弃我嘲笑我。“

　　“哈哈。“他咧开嘴，笑着。”但是，我知道，在你这儿，我终于可以得到一回，真正的袒护。“
　　只有你，才会袒护我。

　　九重天三个恶神，如今陨落了两个，还有一个自身难保，人人都落井下石。
　　还好，最后的裁决，是他最期望的那个人。

　　灵谙，你不知道我们等了你几万年啊。
　　什么时候再做回曾经没有拘束的天地都忌惮的恶神啊。

　　柳闲庭愣了愣，她张了张嘴，在魏丹青的注视下，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原来还有人会在我身上寄予厚望。

　　“少胡说八道！“柳闲庭醒悟过来，瞥了一眼阎王派过来的审判官那边的位置，道。”本大人凭什么袒护你，自以为是。“

　　魏丹青看着她，没说话。

　　柳闲庭飞快的瞪了他一眼。
　　这事儿是大事，魏丹青是正元天帝亲自打下来的，尽管她再怎么不忌惮阎王爷的人，但偏袒的太过明显，就是拂了正元天帝的面子。

　　“魏丹青，我现在来宣读一下你的罪行，你只管认或者不认，多的话一句都不要说。“

　　柳闲庭拿出一张空白的宣纸，念道。

　　“第一条，你顶撞正元天君，伤了二位护天神，你认不认罪？”

　　魏丹青眼眸里面有星河大海，深邃湛蓝。
　　他点了点头，“认。”

　　“第二条，你烧了半月天王的府邸和宫观，你认不认？“

　　“认。“

　　“第三条，”柳闲庭看见上面的字，惊得手一抖，瞳孔猛地一缩。她缓缓地抬起头看向魏丹青，眼里写着不可置信。

　　“第三条，你占据仙山东泠，联合山神英招，架起铁炉，吃人千万，生杀青牛商羊两大神兽。”
　　“你，你认不认？”柳闲庭发现自己声音有些颤抖。

　　魏丹青好似没看见柳闲庭脸上的惊异，平淡的扫了一眼她的神色。

　　“认，”他说。“我认。”

　　“你认个屁！”柳闲庭一纸罪状砸到了魏丹青脚边，“你知不知道作为一个上神，吃人是多大的罪？”

　　人与神之间隶属两个极端，相互艳羡又互不可得。
　　鬼若是吃人，可以获得人的阳气幻化人形，加深自己的法术，但一旦受到裁决，就是永世不可入轮回道重生，还要在十八层地狱接受最沉重的惩罚，待身躯与灵魂都化成灰或者冰露的时候，撒到佛的莲座之下净化。

　　而神吃人，就像在一堆碳之中点起火焰，火焰会把碳烧成灰烬。
　　神本身带有灵气，再加附阳气，会灼伤灵魂。

　　当然，普渡众生的神佛吃人的话，简直除了对自己有坏，还要承受比鬼怪严重百倍的责难。
　　普通的神仙，脑子不好使才会去吃人。

　　魏丹青不为自己辩解，也不说缘由，只看着柳闲庭不说话，仿佛眼神除了落在她身上。就别无去处。

　　“你脑子里在想什么？会做这种连傻子都不会染指的破事儿？”
　　到底是为什么，魏丹青不会说，但罪责就在眼前。魏丹青，约莫够几次灰飞烟灭了吧。

　　独昱再一旁看了许久，皱着眉想提醒柳闲庭。
　　这次的事儿可能有蹊跷。

　　为什么上神吃人这样的大事儿，上面没有直接审断，连天帝都觉得棘手的，满天神界都震惊和不敢轻易下决断的，会交给柳闲庭这个阴司大人。

　　天神界的神仙虽然做错了事也得接受阴司大人审理，但魏丹青这个显然就不是一般的大事儿了，甚至连至佛都会惊动吧。

　　这样的事，交给柳闲庭，就算是交给二十一重审理得任何一个天神判官，都没那么突兀，可偏偏是，柳闲庭。

　　想看昔日的朋友互咬，想撕裂柳闲庭或者魏丹青之间的关系，想趁灵谙天君三魂未齐之时置她于死地。

　　九重天那边有人想趁火打劫，或者，这把火本就是他们放的。
　　当年灵谙被打下轮回重生，就是一把熊熊燃烧的大火。

　　天神界的水，可已经淹到了肚脐眼了，若没有六大天王和谢玉楼，恐怕已经淹到脖子了。最后的屏障，唯有正元天君无疑。

　　柳闲庭看了一眼独昱，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可待审判官有些不耐的表达了自己对这判案不满的态度之时，她突然一瞬间明白了独生子欲言又止的话。

　　有问题。

　　虽然说不出哪里有问题，但总感觉自己被套在了别人的圈套里。

　　审判官还想“提醒”一下柳闲庭，他手中的一只记录审判事件的毛笔在桌子上敲了又敲。
　　“你。”柳闲庭指了指审判官，此时突然蹿出一股怒火。“马上给我滚出去。”

　　独昱想劝她，她手中的折扇轻轻的顿了顿，偏头看了独昱一眼，后者立马闭上了嘴。
　　居然公然让阎王的耳目滚，自家大人恐怕又上头了。

　　阎王是天帝的人，怎么说也是自家大人的上级，虽然几万年前阎王在灵谙上神面前吱都不敢吱一声。

　　待审判官走远了，柳闲庭偏过头来，看着魏丹青。

　　“正元天帝把这等大事交给我做最后审判，还真是看得起我。”她说。

　　魏丹青点了点头，仿佛被审判的那个人不是自己。

　　他接话道：“是啊，江灵谙，这次你可又逃不过一劫了。”
　　灵谙天君升神位之前姓江，之后一直省略了姓，这一世这么多名字都还没有扯清楚，这会儿子被魏丹青又喊出来一个。

　　江姓不是什么特别的姓，具体时间柳闲庭自己也不记得了，也就是修仙修神之前的一个姓而已。

　　这次的事可不能轻易决断。
　　“来人，带上神大人下去，十八层地狱先换着花样儿让上神大人来个两三遍的。”她吩咐道，接着又说，“至于后面的，我去九重天问一下天帝的意思。”
　　“是，”

　　柳闲庭看着魏丹青被一步一步的带下去，心中不知在想什么。
　　“等等。”她突然道。

　　一群小鬼停住了脚步，魏丹青也微微侧了侧身子，脚步一顿，似乎想回头看她。

　　柳闲庭走到魏丹青面前，看了他半晌，突然说了一句。
　　“你还没告诉我，“她笑了笑，”我投胎成女人，好不好看。？“

　　众鬼简直想当场晕倒。
　　这是什么鬼问题。
　　不对，连鬼都不会问这种神经病的问题，特别是这种场合。

　　魏丹青没觉得这个问题有什么不好，他仔细看了看眼前的人，笑了笑，声音很低带着沙哑。
　　“没有人比你更好看了，灵谙。“

　　就连竹叶巫神，此刻站在魏丹青面前，恐怕也会逊色几分。

　　没有人比你更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