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指》楼荷

3、第二章

　　独昱瞪大了一双牛眼看着躺在沙发上的柳闲庭，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看什么，是不是现在才发现你家大人美若天仙？”柳闲庭端着一碗药道，喝了一口之后又没命的嚎，“妈呀这是什么药啊，www这是要了我的命啊，生子你看看这像什么话，我就算喝个药也没什么甜头可以尝啊。”

　　药里面能有什么甜头。独昱无语。

　　他刚才为了出去接柳闲庭换了一身装束，此时恢复本身的样子，眉目没有了温柔的笑意，换上了冷冽的一双眼瞳，盯着柳闲庭。独昱的长袍足以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在黑夜里行走时会完全融入夜色，他的手上戴着一个黑水晶的指虎，指虎上雕着一条蛇，栩栩如生，给人以一种威慑的气势。他拿起自己的黑色阴鬼面具，正欲往脸上戴。

　　“放着！”柳闲庭转头看着他，忍住想往上翻的白眼。“你戴什么面具，地府里面谁不认识你？耍什么帅？就知道耍帅耍帅。”

　　说完之后拿走了独昱手上的面具，戴在了脸上，站起身，身上的浅色毛衣搭白色百褶裙陡然一变——她的衣服变成了老旧但干净整洁的藏蓝色的朝服，手里拿着一把折扇，头发绾了起来，墨绿的发簪插在束起来的头发上，脚踩一双百凰奉天的黑靴，脸色白的如一张纸。但她的唇边挂着笑意，使这张本该让地府的众鬼怪都害怕的脸，多了许多生动。

　　“走吧，该办事儿了。”柳闲庭拿出一枚小小的玉镜道，转眼进入了阴阳道。
　　独昱跟在柳闲庭身后，本想提一下她刚刚还吐了这么多血要不要多休息一下，可一想起地府那边发过来的即令，又闭了口。

　　地府独撑起一片天的阴司大人，怎么可以不办公吃闲饭呢 ？尽管这阴司大人自己也是再生之鬼，还有三条魂魄锁着呢，怎么敢不听阎罗的话呢？

　　地府一年，人间一天，按地府的时间来算，他和柳闲庭认识了千百年，人间的柳闲庭才十岁不到的时候，他曾奉阎罗之命去寻灵谙天君的转世，亲眼看着柳闲庭受尽煎熬，父母双亡，苟活于千万责骂与讥讽之中。

　　以瘦弱的身躯阻挡天火，以涅槃的力量去违抗不公平的命运，最后身上的灵气如一颗流星陨落，前世天君的灵力被耗得一干二净，再无了翻身之日。

　　她说，人间从来没有柳景玉，她没有父母，她只是天地造人之时，落入深渊的一颗毫不起眼的尘土，上天怜悯她，要她活，那她就依言活着，什么都不必说。

　　什么都不必说，也不必多问，她就是这个世界的附庸，尽管前世前前世或者前几百世她是如何如何的尊贵，可天地不会允许每一个人永生不变的世袭着那些尊贵。

　　就这样吧，这样就挺好，她摘下出生而来封印在左手小臂的手环，血肉模糊，但她终于明白自己该如何抉择，那之后，她号令着地府一方天地，与阎王无二的权力让她有足够的机会去证明她是前世那个骄傲的自己，柳闲庭在地府百年，已经让一团乱麻的地府秩序得以维持，什么大大小小的事儿都在她一念之间，生死道破。

　　只可惜，尊贵的阴司大人，前世的四大天君之一的灵谙转世，只手握住了无数人鬼蛇神的命运，却握不住自己的命运。

　　我若为天地，万世锦绣赠你，沧海难寻的珠宝赠你，万世的爱也赠你。
　　曾有一个人这样说过，独昱记得很清楚。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

　　那大约，是天地最为眷顾也最为忌惮的人。

　　地府，阴司殿。

　　阴司殿外面是一群站岗的阴鬼，他们的前世或是卑微苟活的人，或是千奇百怪的妖，或是在轮回道外面游荡的鬼，要不就是谁家的鸡鸭猪狗死后不屈的灵魂，反正地府就像是一个垃圾场，神么垃圾什么低贱就往地府扔。

　　阴司殿的站岗鬼还行，个个被柳闲庭换了一张还算看得过去的脸，腰身虽然挺不直，但相比其他殿内的千奇百怪高低胖瘦已经好了许多。

　　“大人，刚刚阎王爷的副官猪大人又派人过来了。”传讯鬼五儒突然凑了一张脸过来。
　　“啊！”
　　柳闲庭吓了一大跳，跳着往旁边退了两步，一脚踩在了独昱脚上。

　　“哈哈哈哈哈哈”
　　“嘿嘿嘿嘿嘿嘿”
　　…………
　　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阴鬼被自家大人的反应逗笑了，满殿外都是笑声。

　　柳闲庭清了清嗓子，对这群小鬼感到极为无语，叹了口气之后朝五儒看去，“猪大人找我什么事，莫不是又是给他的后花园修剪花草？”

　　“不是，……猪大人说想请大人您……教他用微信。”五儒说。

　　“我#%￥%…*&”柳闲庭忍住强烈的想骂人冲动，平复了一下情绪，“让他赶紧去看门，整天瞎搞些啥呢，地府的工作都不做了是吧，天天坐吃等死的。”

　　“好嘞。”

　　阴司殿内。
　　审判官已经在殿内等着了，他是阎王亲自派过来辅助柳闲庭判案的，如今端坐在阴司殿东座，屁都不敢放一个——因为阴司大人，并不会因为他是阎罗派过来就忌惮他。

　　地府大大小小的案件都是柳闲庭管，阴司殿下面又分了很多部门，所有传到阴司殿的案件都是下面的人解决不了的实在做不了主的，所以，阴司无小事，任何事件在阴司大人这里，都是一等一的难判断，也是一等一的得罪人。

　　阎王爷倒是会算计，得罪人的难做的全都交给了柳闲庭，简直就是欺负灵谙天君这辈子投错了胎变成了女儿身。

　　柳闲庭坐在了自己改良过的舒适的主座上，座身雕刻着龙和凤，简直就是那种老人家最喜欢的吉祥椅造型，不过柳闲庭不会嫌弃自家的凤座多么的土，反正舒服就行。

　　她摊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尔康手轻轻招了招，下面的鬼立刻明白了。

　　“带死犯。”
　　尖锐的声音响起，一声魂锣响，敲散了对现世的不舍。

　　这一世，就在这一声魂锣之中恍恍惚惚的结束，任你千万不甘不愿，前面奈何桥与轮回道，才是你真正的归途。

　　所谓死犯，不是我们所理解的死犯，而是活着的时候造了孽做了错事之后，寿期殆尽被抓到阴司所管理的死去的人或者神。

　　神做了错事，也归地府管，灰飞烟灭之后地府抓回来审判。

　　不到几秒之后，阴司殿正中间的审判台出现了一个被押解着的神，这个神浑身都是金光，晃得地府众鬼眼睛疼，柳闲庭微微闭眼，觉得让人脑壳痛的事儿又出现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戴上了自己的暴龙眼镜，不，防光眼镜，醒木一拍，“啪！“

　　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审判台上的神，是个什么神在座的应该不会有不认识的，这又是一桩得罪人的大案。

　　魏丹青，神界的六天王之一，在上神界曾与灵谙齐名，再加上谢玉楼，三人是神界近佛的三颗毒牙，在人间烧杀抢掠吃喝嫖赌无恶不作，在九重天也不收敛，坏事做绝。

　　他们三个关系说好不好，属于大难临头各自飞，飞到一半还回来嘲笑对方的那种。

　　当年灵谙，也就是柳闲庭，前世被打下轮回道重生之时，推他下去的就是魏丹青，柳闲庭虽然不计较这一推一拉的，但她灰飞烟灭也不会忘记魏丹青笑出猪叫的声音。

　　简直有伤仙家大雅！

　　柳闲庭推了推眼镜，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魏丹青，沉默的目光中带着一些“缠绵”。

　　连带着满殿内的气氛，也都随着这沉默变得寂静。

　　魏丹青穿着骚紫色冰绸做的袍服，内里是雪白的竹叶丝纹滚边长衣，炫纹云袖，缓带轻裘，冰玉发簪衬得他面色愈发惨淡，他的腰间松松垮垮的系着一条白色腰带，说是贵人千里出虹来，又像落魄公爷城阙败。

　　他此刻被柳闲庭盯得有些不自在，毕竟柳闲庭的眼神，实在是……太过炙热。

　　还未待魏丹青忍不住想说话时，柳闲庭突然爆发出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的天哈哈哈哈哈哈……”
　　“笑死我了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哈哈嘎嘎哈哈哈哈哈……”
　　“怎么样受了不少苦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魏丹青：“……”

　　这种场面简直千年难得一见，他堂堂一个上神界的恶霸，居然会有今天。

　　等柳闲庭笑得全身无力，脸部肌肉都快僵硬，甚至连醒木都快拿不住的时候，魏丹青身上的封神锁晃了晃，押解他的小鬼只感觉到一阵风拂过，旁边的上神已经到了柳闲庭前方不到一米的地方。

　　不用惊慌，这种低阶的瞬移法术，随便拉一个小鬼都会，既然是上神，怎么会一点法力都使不出来。

　　柳闲庭一边笑一边瞥眼前的人，并不担心他会对自己做什么。

　　魏丹青确实什么也没做，他就在那不多不少的距离，盯着柳闲庭看了许久，目光与柳闲庭的对视，看不出任何情绪。

　　很久之后，他将嘴角轻轻一扬，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血色。

　　“你回来了啊。”魏丹青说。

　　你回来了啊。

　　他的声音很平静，好像在问她有没有吃饭，今天天气好不好之类的话。
　　柳闲庭最讨厌的就是这种看起来像演狗血剧一样的场面，什么女主消失多年谁不离不弃的等待，阔别之后含泪相见这样的糟心剧情，所以魏丹青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柳闲庭脱口而出一句：

　　“少放屁！”

　　魏丹青：“……”
　　这是什么稀世神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