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行，没有灯泡焉》光影之天

8、吸管

　　启仁煌打了会儿游戏，听身后浴室传来敲门声，头也不抬的扭开把手，樊散探出个头半遮半掩的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他，说，“表哥，我没穿衣服”。
　　启仁煌关掉手机，起身直视前方道，“身体是你自己，要疯要淋雨要糟蹋都是你自己的事，但别让我看见，否则我就把你赶出去！”
　　浴室里的温度随着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快速降低，室外的秋风透过窗户打在潮湿的身体上，冻的人直打哆嗦，但樊散此刻的心却热呼呼的。
　　“谢谢，我以后不会了。”
　　启仁煌走到自己屋前，闻言顿了顿，道“我对你的管制也就仅限于身体”。
　　意思是，他担心你的身体健康，但心理方面的事他是不会在乎的。
　　就这一瞬间，窗叶被风猛地刮开，樊散的温度几乎全被秋风卷走了。
　　他一个颤栗，委屈和愤怒溢上心头，胆子陡然大了起来。有记忆以来，几乎每一天都在寄人篱下，可他从没有如此卑微过。可怎么长大了反而没了骨气，像只小狗巴巴的乞求主人扔骨头一样，乞求启仁煌能给他一点点温柔。
　　“启仁煌！”
　　他叫住启仁煌，一字一句道“我身体很健康。”
　　启仁煌愣了愣，回答道，“恭喜”。
　　不知道这恭喜的对象是谁，反正樊散是脸色铁青的回的屋。
　　两人这时候说的都很有气势，互不相让，但很快就啪啪啪打脸了。
　　樊散不健康了，他发烧了。
　　樊散半夜的咳嗽声，声音之大简直要穿透墙壁，连外面的打雷声听着都可爱了，启仁煌听着这咳嗽声，天使良心战胜了恶魔私心，到明天早上都没有闭眼，全程都在照顾他。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进入眼眶的是一堆小帐篷，是用纸盒子粘起来的，樊散屋里除了他自带的变形冰箱没有其他的家具，他也没有要求过，一可能是因为他不好意思开口，二可能是他真的用不着，他的这辆冰箱变形后战车包含了书桌椅子衣柜等基础功能还自带电脑3D智能等其他超多高科技功能，录音摄像人机互动样样俱全。是老爸把电子琴送他之后好奇问他时，他花半天向老爸演示的，老爸半天都是大睁着眼睛，但他还挺谦虚，说是一博士发明出来送给他的，让他当实验用户，他跟尤行深也是这么解释的，启仁煌一听就是骗他们的，可关键是他俩还都信了。
　　少了书桌椅子衣柜，他的屋里空间就变的很大，但这些小帐篷一个一个的占满了其他空间，就在门和床之间留下一条过道。
　　这让他对这些帐篷是干什么用的分外好奇，不过他忍住了，因为此时此刻，这些帐篷并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发现他竟然跟病号在同一张床上，还是病号的那古怪竹板床，病号已经醒了，正在看动画片，听声音是日语，好像还有打斗场面。
　　不知道是不是屏幕太亮的原因，他总感觉有一股刺眼的光线紧盯着他。小心翼翼的睁开双眼，模糊间看到有个正脸快速变换成侧脸，全部睁开后看到樊散盘着腿聚精会神的看屏幕，看他醒了，吝啬投过来一个眼神，道“你梦游这事，我会保密的”。
　　对上樊散冷漠的表情，启仁煌心里一阵火就上来了，“什么梦游！我照顾了你一晚上！算了”启仁煌也不想在他面前找不痛快，不等回话，掀被快速下床，踩上拖鞋毫无留恋的走出去。樊散屋里太暗了，他小声骂了句脏话摸出手机看了下时间，还没5点半，稍微松了口气，再过一会儿老爸就要起床了，要是看到他在樊散屋里睡觉还不知道会想些什么呢！
　　锁屏上显示了许多条消息，启仁煌打开来看，除了几条广告和群聊，其他全是解游发过来的。
　　解游是他班里的同学，一般不上课，上课就睡觉，对他印象不深。
　　他们学校是市里的保底中学，所谓保底就是无论中考考的多垃圾，都能兜住你，全校能有三分之二都是拿钱补的分，解游就是这样的，听说中考就考了二百来分。
　　看到解游这两个字，启仁煌想起来昨天晚上见到的那个摩托车，解游不爱学习，和同学的相处也不好，女孩儿躲男生怕，见到尤行深就跟火|药遇上高温，分分钟能打起来。他不常来学校，就只是混个学历，启仁煌对他的事情也只是听说的，听说他在摩托队里训练，听说他常参加地下摩托车比赛，反正传闻他开摩托车挺厉害的。
　　而看到他发的消息，启仁煌确信，昨天溅尤行深一身水的应该就是他。
　　0:07【昨天弹电子琴的那个，你是不是认识，把她联系方式给我】
　　1:23【人呢！躲我呢！】【睡了？】【别睡！醒醒！】
　　3:34【我记住你了！开学等着吧！】
　　启仁煌发过去一个表情包（傻逼）。
　　解游立刻回复，【找揍！】
　　启仁煌把手机往床上一扔，任它振动的多么热情，还是冷酷的不理不顾。
　　他本来还想再睡会儿，但这个振动确实太烦人，他干脆出去晨跑了两圈。
　　回来的时候，手机已经没动静了，他打开一看，解游留下的最后几句话是：
　　【我找了厉害的黑客！】
　　【等着吧！】
　　【我已经知道你家地址了！】
　　启仁煌叹了口气，发过去一个表情包（困）。
　　解游：【我就知道你在！】
　　启仁煌：【你找他干嘛？】
　　解游：【把她号给我】表情包（麻溜滴）
　　启仁煌输入【不是她，是他……他停下来心想，解游是把樊散当女生了，他眯起眼睛，把解游发的消息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起了坏心眼，故意的没有指明错误，打算一锅端的把两个人都捉弄一番。
　　启仁煌：【我问问】
　　樊散自向启仁煌摊开，之后的每一天他都过的很泛滥，彻底不顾及启仁煌的存在，渴了开冰箱，累了瘫沙发，有感了随地开唱。
　　今天他踏出的第一步就是在家里的洗手间里洗漱，他洗脸刷牙的时候，启仁煌说，“还有两天就开学了，你知道我们在一班吧？”
　　樊散没回话，启仁煌继续道，“班里有个男的，昨天在广场看见你弹琴了，要你联系方式。”
　　樊散还是不说话。
　　启仁煌心想这是冷战还是耍小性子啊！他摇摇头，转身回屋，掏出手机回复，【抱歉，不行
　　他差一点就要点击发送了，樊散开口了“我没有手机”。
　　启仁煌一愣，回想了一下这几天，确实没有见他拿手机出来。
　　他瞥到屋里的战车屏幕，说道，“能联网吗？”
　　樊散点点头。
　　启仁煌走到樊散屋里，樊散拽过毛巾擦了擦跟他身后也进了屋。
　　启仁煌不会捣鼓，樊散帮他调到他熟悉的w7桌面，从箱子里翻出来一个键盘和鼠标。
　　启仁煌从他背后看去，他箱子里各式各样的零件，俨然一个科技之境，他看了一眼立刻转到那些帐篷上，却发现连看的几个帐篷都是空的。
　　启仁煌给他下了一个久久，用自己手机给他注册了一个账号，把账号发给解游就算是功成身退，只需吃瓜了。
　　启仁煌起身立刻，樊散叫住他，“你要走？”
　　“怎么了？”启仁煌皱眉。
　　樊散耸耸肩，“接下来呢？你就让我一个人研究吗？”
　　启仁煌冷笑，指着他的战车“你这车我就不说了，电子琴那么复杂你不也三两天就研究透了，一个聊天软件还能难倒你？”
　　樊散仍无辜的盯着他。
　　启仁煌也盯着他，注意到新朋友那里亮了红色，说“他添加你了。”
　　樊散还是盯着他，一脸问号的盯着他，让启仁煌很想打他。
　　启仁煌点击添加，将解游加上，解游立刻发过来消息。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解游，不是jie是xie】
　　【你和启仁煌是什么关系？】
　　【我和他是同学，摘掉几个人就前后桌的那种。】
　　……【【【】】】……
　　启仁煌看任务彻底完成，毫不客气的大踏步走出，樊散又叫住他，“你呢？”
　　“什么？”
　　“你的账号呢？”
　　启仁煌沉默了一会儿，念了一串数字，在原地互相添加上好友，樊散又问尤行深的账号，老爸的账号，卖菜煎饼的大叔的账号！
　　启仁煌怒了，转身离开，“你自己去问吧！”
　　背后传来一串低沉的开朗的笑声，启仁煌也偷偷的翘起了嘴角。
　　真的特别期待解游知道樊散真实性别的那一天啊！
　　启仁煌阴谋得逞的走了，迈着轻巧的步伐几乎要跳起来。
　　樊散看着他的背影轻笑，把“窗外的窗”的备注改成了“吸管”。
　　当时的感觉虽然模糊，但仍记的一只手清清凉凉的覆在他的额头，那么的温柔。
　　启仁煌啊！启仁煌......既然讨厌我为何不做的彻底点，这么富有同情心，简直是逼得我一次次向你调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