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家不想要这个第二春》左阿

7、第７章

　　第七章
　　与几天前迎接北齐太子的宫宴一样，巫玥早早准备好服饰装扮，等着萧华庭一起前往宣德殿。
　　因为是中秋国宴，巫玥头上的钗饰更加复杂，身上的宫装也更加厚重，尽管因为上次宫宴她觉得热，晓意特地叮嘱宫人加大了放冰的量，但巫玥也还是微微出了汗。

　　萧华庭进来的时候默默打了个哆嗦，面上不显，只是行完礼之后似是不经意地提起，“宣德殿倒也不算很远，朕想着如果和母后一起散步过去，也是在体恤宫中宫侍们啊。”
　　“倒是成全母后与朕的一番美名。”

　　“……”巫玥看着外面高高挂起的太阳，其实这小子就是想让我热死吧？！她皮笑肉不笑，“今日是中秋，毕竟有北齐太子在，也不好太坠我大楚威仪。”
　　“皇上体恤宫人，倒不如赏些月俸，以示宽容。”

　　萧华庭笑笑，“母后说得是。”

　　宴席上的氛围很是热烈。
　　北齐南楚邦交已久。虽然大家都想着统一这天下，但是双方统治者都明白谁都没有办法一举吃下对方，反而会劳命伤财。到时候反而为他人做了嫁衣。
　　这次北齐太子来楚，连巫玥都知道，是来试探新帝的。

　　巫玥不怎么担心萧华庭的谋略才华，毕竟是先帝亲手选定的人。平日里就算与她小打小闹，但尚可以认为是一种亲近的方式。朝堂上有些心怀鬼胎的朝臣，恐怕也是先帝留与他练手用的。
　　她安心欣赏歌舞就好。

　　觥筹交错间，章梓初朗声笑问，“齐楚之间习俗甚是不同，孤逛于市井之中，却听说了很多奇事。”
　　“孤甚是不解，烦请众位大臣解惑。”

　　萧华庭摆了摆手，示意歌舞退下。

　　来了来了，巫玥只恨自己坐在高位，不能像年少时那样把瓜子偷偷塞在袖子嗑起来。

　　“齐太子是我大楚上宾，有何不解之处，尽可来问。”萧华庭也笑，面上不见一丝一毫的愤怒与阴沉。
　　“孤失礼了。”

　　章梓初略思考一会，仿佛是费解的事情太多在想先说哪一件。“孤看见市集上有许多买卖精巧小玩意儿的商贩，放眼望去，十之五六。”
　　“在孤看来，这未免有些纸醉金迷了。”

　　巫玥看了看下方大臣的脸色，大部分都有些愤愤。大楚在北齐的南方，虽说基本的粮食产量不如北齐，但是例如茶叶、桑蚕之类，却远比北齐要好，因此大楚商贸发达，民风开放。

　　萧华庭让户部尚书出来对答。

　　户部尚书是一个看上去很年迈的精瘦精瘦的老头子，他脸上没有多大表情，“齐太子有所不知，我大楚国库充盈，每年粮仓都要丢弃一部分烂谷，钱币都堆积生锈了，奇珍异宝数不胜数。市面上多是奇技淫巧之物，恰巧可以证明我大楚百姓衣食无忧，生活富足。”
　　“至于居安思危——”户部尚书拱了拱手，“大楚自然相信楚齐之间的歃血之盟。”

　　才怪，巫玥默默地想着，三岁小孩都不相信大楚对北齐没有防备，不过这个户部尚书这么说，也是让北齐生出一些忌惮吧。
　　这个回答还算漂亮。巫玥把眼前这个老头子和先帝口述中的户部尚书慢慢对上号，生出了一些些萧华庭还是长大了的复杂情感。
　　喜怒不形于色，知人善用，萧华庭的为皇之路也算是完美开始了。

　　章梓初倒也没有咄咄逼人，只是轻巧接过，回一句“受教”便继续问下一个问题。言谈举止中也不见急色，仿佛只是闲话家常一般。巫玥甚至还从他的神色之中察觉出来些许满意之色。

　　巫玥：……？
　　这个章梓初真的是越来越奇怪了，她得多加注意才行。

　　“如此，孤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要请教诸公。”
　　“我大齐女子性格豪爽痛快，和离改嫁之事虽不甚风行，但也毫不惹人非议。只是南楚民间，似对改嫁妇人指指点点，恶意对待。”
　　“这似乎与贵国所推崇的宽和之道背道而驰了。”

　　巫玥眼睫一颤，不可避免想到先帝的那封密旨。神情复杂地看向章梓初时，愕然发现那人也笑眼看她。
　　巫玥：？？？

　　这次回答章梓初的是刑部侍郎江远，还是巫玥名义上的小舅舅——她继母的亲弟弟。
　　“我大楚虽然奉行宽容之道，但同样也尚气节之说。妇人改嫁，即是对丈夫不忠。若妇人改嫁之风盛行起来，单单是官府记录就得多出许多，其中税收、劳役等等，可谓是繁杂之至。”
　　“我朝与齐之所以不同，是在于南北之别，人口之别啊。”

　　这话说的，反正巫玥眼尖地发现萧华庭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她这个小舅舅，为人倒也正直善良，但是就是为人有些迂腐，嘴巴也不太会说话。

　　章梓初一反之前的轻松略过，“侍郎这话说的，孤更加不解了。”
　　“若是妇人改嫁便是不忠，那男子纳妾怎就不说是不义之举呢？宽以待己严以对人，岂是君子所为？”
　　“至于官府之说，更是可笑。如果大楚官府连这些琐事都应对疲乏，那这些拿着俸禄的官员留有何用？何不让更有才干之人发挥才用？”

　　说的好！若是让建康城里的女儿家听见了，恐怕在上巳节的时候会疯狂地向这位齐太子扔手绢香囊吧。

　　江远还要再说，萧华庭却抬手打断了他，“齐太子所言甚有道理。我大楚是文明之国，民间对于改嫁妇如此苛刻也着实不太合理。”
　　“江侍郎也是护国心切，反而失了公正。”
　　“朕为天子，自要为天下百姓考虑。
　　传朕诏令，百姓不得苛责和离改嫁妇人，违者罚十天劳役。”

　　自有官员领旨称皇上圣明，章梓初倒也见好就收，“楚皇如此宽厚，真乃南楚之福。”

　　然后自然又是一片其乐融融。
　　巫玥却是越来越捉摸不透这位北齐太子，或许是她多想了，总是觉得章梓初刚才看她的眼神别有深意。像是……知道先帝曾经给她一份密旨一样。
　　因为太过荒谬，这个念头转眼就被巫玥抛掷脑后。

　　宴席结束回了慈宁宫后，巫玥屏退宫人，又自己去找了那个装有密旨的匣子细细端详。
　　先帝留给她许多东西，这匣子因为不像其他的外表沉闷，就被她留在了寝宫做个装饰。平时都是锁上的，钥匙交给了之礼保管。

　　先帝是偶然发现她喜欢这些个色彩明亮的饰品的，于是也让宫侍送了许多过来。巫玥无意识地摩挲起匣子，眼神放空地回想起之前的事。
　　先帝对她真的极好，巫玥甚至觉得她便宜爹爹都不及先帝对她的好。可是先帝图个什么呢，一没有血缘关系二没有男女之情的。若说是愧疚，可是谁会觉得做皇后是值得愧疚的事？

　　巫玥漫不经心地想着，却听得啪嗒一声，她似乎是按到了某个暗格，有个东西跌落她的膝上。
　　巫玥低头一看，居然是个她略有些眼熟的发梳。

　　那发梳显然是个便宜货，边缘都已经生出了铁锈。只不过倒能依稀看出它曾经色彩鲜亮的样子。

　　巫玥：“……？！”
　　这不是她曾经送给老和尚的发梳吗！
　　怎么会在皇宫！！

作者有话说

　　我又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