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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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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巫玥觉得上次从重莲寺回来,之礼就显得有些忧心冲冲的。
只不过还没等她多观察几天,之礼又恢复了面无表情,温和恭顺的样子。
巫玥自认有和之礼一起翻过墙的情谊,并不把她当做侍女看待,只不过之礼想遮掩,她也就不好直接问她。
期间又去了两次重莲寺,老和尚还是老样子,但是都没有看见赤茶,巫玥还蛮遗憾不能让之礼见见那匹有灵性的马。
转眼就到了冬至,今年的冬至还难得下了雪。
建康城偏南,虽也有春夏秋冬四季,但冬天很难见到一场像模像样的雪,今年却是例外了。
甚至城内百姓因为这场雪而自发办了一个虽然规模不及元宵,但也称得上盛大的灯会。
巫玥平时并不怎么爱凑热闹,只不过继母看着家中其他孩子都玩耍去了,皇上派下来的人也没有拘着巫玥,便让她也可以去灯会上看一看。
之礼也说可以去。
巫玥想着那就去吧,估计明年元宵灯会她也没有机会了。
继母很放心之礼在巫玥身边。当巫玥说下马车和之礼在灯会上逛逛的时候,继母身边派过来的大丫鬟也没有异议,和马夫安静地等在马车上,只不过叮嘱了一句早点回来。
从马车下来不久,巫玥就看中了小贩卖的狐狸面具,又给之礼拿了一个红色的鬼怪图案的。最后看着老实戴上面具的之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巫玥自我感觉眼光蛮好,这个面具戴在之礼脸上,露出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来,倒是一点都不吓人,反而很好笑。
之礼不知道巫玥为什么发笑,只不过被这节日的热闹环境与巫玥的轻松惬意所带,眼中也浮现了些许的轻松和笑意。
巫玥喜欢花哨的东西。
建康城内有很大一部分贵女瞧不上那些金银俗物,觉得艳俗之至。巫玥却恰好相反,她不仅喜欢那些金光灿灿的簪子首饰,还爱所有色彩鲜艳之物,就算上面镶了块朱砂染色的木头,她都是爱的。
她拉着之礼去了沂水旁。
沂水是贯穿建康城的河流,靠近市集,平时就有许多船只来往。今晚便更加热闹了,各种装饰夸张的船只在水面上灯火通明,在岸边都可听得到船上的嚣闹嘈杂声,正是纸醉金迷,人间烟火气。
岸边有卖花灯的商贩,买花灯的人都围成一圈了,生意看上去很是兴隆。建康城有个算不上传统的传统,那就是无论什么节日,大的小的,都会放个花灯置于水上,大多是祈愿用的。
巫玥跟之礼商量,“不如我们兵分两路,你去买两盏好看的花灯,我去那边的集市买点糖炒栗子?”之礼一时没有说话,脸上的面具遮盖住了她大部分情绪,只有眼睛透露出来一缕意动。
巫玥觉得有希望,再接再厉,“我知道一个特别好吃的糖炒栗子的摊子,我好久没吃了,实在非常想念这个味道,之礼——”巫玥可怜巴巴地看着之礼,她知道之礼嘴硬心软,每当她觉得教习无聊的时候摆出这幅表情,之礼就会减免一二内容。
之礼果然没有拒绝,只是温声说,“姑娘且去,奴婢在那槐树下等您。”她指了指岸边的一棵槐树,巫玥没有多想,记住了位置,便转身去了市集。
巫玥上回来这市集还是今年初春,记忆里熟悉的摊位有些不见了,但是吆呼声倒是没怎么变。乱糟糟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的,热闹极了。
她摘了面具,卖糖栗子的老人家还记得她,悄咪咪给她多加了几颗栗子,笑着让她下次再来。
巫玥不太好意思地看着老人家,接过他手中装板栗的油纸,“年后我就得嫁人啦,如果有空的话一定会常来的!”
老人家哈哈大笑,祝她恩恩爱爱,早生贵子。
巫玥买完栗子也没有多逛,而是乖巧地回来遵守和之礼的约定,只不过她们约定的槐树下空无一人,想必是买花灯的人有些多,之礼还没来得及回来。巫玥一边这样想着,一边从油纸里掏出一颗栗子,顺着豁口掰开,拿起完整的板栗仁,满足地丢入嘴中。
是她熟悉的味道。
只是到了槐树下,巫玥就看见了一枚在如此灯火通明的夜里稍许黯淡的玉佩静静躺在树根处,仔细看去,才发现那玉佩的光泽柔和而匀称,是块价值不菲的美玉。巫玥迟疑了一下,没有动作,打算等之礼回来了再做打算。
此时一道略显无力的温润男声却适时响起,“姑娘——这是在下的玉佩。”
巫玥转身看去,一个身形高大的白衣男子正站在她身后大概三丈处,面上戴了个没什么花样的兽纹面具。大概是见她转身,又稍稍往后退了两步,拱了拱手。
巫玥见他如此避嫌知礼,倒是减轻了些警惕,只当是个巧合。于是她也拿着糖炒栗子做了个不太规范的屈身的动作,算是回礼。“若是公子的玉佩,公子取走便好。”
说着,巫玥主动走出一段距离,让这位公子能够施展开来。
那位公子点头称好,向前几步弯腰拾起那枚玉佩。只是他似乎是身体不太好的样子,站直了之后微微晃了晃身子,靠在了树干上。
他似乎是觉得有些唐突了,带着歉意跟巫玥说,“实在惭愧,在下有些头晕,恐怕要在此耽搁一会,若姑娘不介意……陪我这个不久于人世的病秧子说说话也好。”
巫玥略微震惊,她下意识觉得蹊跷,只是对上那男子面具中一双诚挚的眸子之后,又有些迟疑。
她退后了几步,觉得自己与男子保持了一个安全的距离之后,才有些勉为其难地回答,“公子且不要沮丧,人定胜天。”干巴巴的安慰,巫玥一向不会应付这种状况。
男子却是咳嗽几声,笑得有些悲伤,“我心悦一女子很久,只是因为我与她门不当户不对,只能深埋于心。我发奋读书,好不容易有了功名,可以迎娶她,却患上了不治之症。”
“我心悦的女子,也是像姑娘这般大小,于是便有些癫狂了,请姑娘谅解。”说着,他又作了个辑。
巫玥这时已经有些同情他,“天下名医,一半汇于太医院,公子何不再试试?若是没有门路,你可以……”
男子摆手打断,他苦笑,“我此次进京,便是借着当年一同科举应试同僚的面子请了太医院院士,得出药石无医的诊断。我已经不抱希望了。”
“天意如此,我能奈何!”
男子踉踉跄跄离去,巫玥看着他的背影,一时很有些唏嘘。
世间如此痴情男子,竟不能得偿所愿,何尝不是一种不公。
巫玥等了一会儿,之礼便拎着两盏漂亮的花灯过来了。还有一副小巧的笔墨。
巫玥在花灯上认真写上愿望,在沂水旁放走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