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２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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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巫玥的第一次进宫，是在她十六岁那年。南楚有这个传统，花朝节那天宫中会有宴会，名义上是赏春，实际上是为适龄的贵族男女创造一个相处的机会。若是有相对眼的年轻男女，便可在宴上求皇帝赐婚，以为佳话。若是以往，皇子们正值议亲的年龄，这也是世家大族内心中心照不宣的政治交易。不过当今皇上尚不及不惑之年，身强力壮，皇子们也太过幼小，不是议亲的年龄。所以这场宫宴也不过是各世家子弟相互相看的场合罢了。
早春时节，皇宫中是最不缺那些奇珍的花儿的。贵女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赏花调笑，投壶、流觞曲水的游戏吸引了一波又一波的少年。也有矜持的贵族子弟坐在小亭子里，谈论着时事，可真是个热闹非凡。
巫玥是跟着继母过来的。巫家若往前几百年数数，也是南楚数一数二的大族，只不过后来渐渐没落了，到了巫父这一代，也勉强称得上是二流世家。巫父承萧山侯爵，在朝中任太常卿一职，在建康皇城中，算不上什么大人物。巫玥母亲早逝，外家亲缘凉薄。继母是常山伯府上的嫡次女，虽说不甚亲近，却也尽职尽责。此次带她前来，也是让她自己相看的意思。
继母叮嘱她，“一等清贵人家等闲不可招惹，你要明白自己的身份，黛山。男子的品行最为重要，你莫去看他相貌才华，且看德行。”
“礼部尚书的嫡次子，他母亲曾经说过你很好。”
巫玥是个什么样子的姑娘呢，她不精通诗词歌赋，也对琴棋书画一知半解，更别提手工女红了。她也没有亲近的手帕交，更多的是看在父辈的交情上不得不相交的同伴。父亲公事忙碌，继母也不拘着她，从少时便喜欢出了建康城，去郊外野寺与那个老和尚辩理。喜欢书摊子上的各种杂书游记，像是一个纨绔子弟。
她对婚姻没有向往，事实上，没有心仪之人，婚姻就是一个让人嫌弃的牢笼。尤其是，牢笼之外的世界绚烂多姿。不过她对婚姻也无抵触，巫玥并不把婚姻这件事放在心上。
听了继母的话后，巫玥便去了园子里的小亭子里了，虽然显得有些不太合群，但是也不算太突兀。
巫玥知道，继母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说礼部尚书夫人有意让她成为嫡次子的儿媳。她在建康城的贵女圈子中名声不显，便不太可能成为主持中馈的嫡长子媳。尚书的嫡次子，倒也合适相配。
巫玥神游天外的时候，忽听得远处的圈子喧闹起来。巫玥远远看着，大概是哪一位公子投壶投的好，拔得了头筹吧。她百无聊赖地转过头，余光却看见一个有些眼熟的锦衣公子，手中仿佛捧了什么东西，往这边走来。
巫玥认出来这是礼部尚书家的嫡次子，宋远辞。
巫玥知道宋远辞，是因为他们曾经在城南一个规模不大还很偏僻的书局里见过几次面。当时她觉得宋远辞温润之中还带有那么一点书生气，两个人也只不过简单问好便没有多大接触。现在想来，可能是宋二这呆板的性子，才让宋母看中了宋二只接触过的巫玥吧。
宋远辞捧得是些话本子。因为话本子有些多，他双手没有空闲，不便拱手示礼，便有些害羞地说话，“巫姑娘，在下失礼了。”
巫玥莫名局促，屈了屈身，“宋公子。”
“这，这些是我从书局里面找出来的——”宋远辞脸色泛红，“送给你——”
“……？”巫玥莫名其妙地从他手中接过这些话本子。
“巫，巫姑娘，母亲和我说她有意属你，希望，希望你也能同意，我，我……”他似乎害羞至极，接下来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巫玥安静等着。
“我希望，我可以娶你为妻。”
巫玥无端感觉她手中所捧的话本子沉甸甸起来。她又想起继母的话。和这些年出入建康城内外那些时光。
她笑起来，“谢谢你。”
“可是我对宋公子不甚了解，这样也可以吗？”
宋远辞一愣。他显而易见地有些失望，但是还是自我振奋了一些，“巫姑娘，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会有很长时间。”
“……”巫玥一时无言。宋远辞从这略微有些久的沉默中察觉出来拒绝的意味，脸上的红晕退了个干净，脸色一时苍白起来。“巫，巫姑娘，如果你，你不愿意的话，也没有关系的。”他笑了笑，虽然很是勉强，“我先告辞了。”他拱手，有些仓促地转身，飞快离去了。
巫玥张了张口，心里想着两方长辈都很同意这门婚事，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应该就会嫁给你了。走这么急干嘛，还不许女孩子家家的害羞一下？
不过她沉默，并不是因为害羞，而单纯是，她不想嫁人罢了。
巫玥垂下眉眼。
等到快要开宴的时候，巫玥才慢吞吞地回到继母旁边。继母看她一眼，注意到她手中的话本子，示意她身边的丫鬟。巫玥把话本子递过去，默默跟在继母后面。
她们的席位在中间，是一个不太引人注目的位置。
开席的时候，有大监唱和“皇上驾到——”巫玥便和继母一起从席位中走出来，跪下行礼。她看见明黄色的衣袍从不远处扫过，下意识垂眼。然后听得一声略有些沙哑的声音，“免礼吧。”
巫玥坐回席位上的时候，好奇地看了一眼当今圣上，距离虽有些远，但是巫玥目力很好，能看见这个中年男人很是高大俊朗，眼角好像有些细细的纹路。浑身威仪，让人心生敬畏。
他似乎是察觉到了巫玥的视线，眼睛朝这边看来。巫玥连忙在对上他视线之前垂下眼眸，内心有一点小小的心虚。
这种命妇之间的宫宴，应当由皇后来主持的才对。只不过当今圣上皇后早逝，后位空虚，高位嫔妃来主持又于理不合，便也只好如此了。
宴席中间，一些高位命妇向前请求皇上赐婚。巫玥百无聊赖，安静地看着那些个害羞的世家公子贵女依次出来道谢。继母跟她说话，问宋二为人如何，她实话实说。继母便想了想，“宋二虽然是嫡次子，但去年秋闱时也考上举人了。以后大有可为。”
“只不过听你说法，宋二倒是个少年心性，太过于自尊了。怕是与你那惫懒性子不和。”
“你自己看着办就好，左右也不是很急。”
巫玥应声。
继母尚且觉得不是很急，可是她爹可不是这么想的。前朝女子大多十五岁及笄便嫁人了，当朝风气一变，大多数女子都选择十八左右嫁人，甚至疼爱女儿的，二十岁出嫁的也有。而巫玥的父亲却是个老古板，巫玥才十六岁，便着急上火了。
宴席结束之后，巫玥万万没想到的是，跟随她回家的，还有一道封后诏书。
她接旨的时候头脑昏昏沉沉，完全不明白当今圣上怎么就挑中她了，莫不是宴席上她打量的那一眼？可皇后之位也能这么潦草地定了？
明明继母刚刚松口让她缓解些时日，可一瞬间她的婚事就板上钉钉了，世事啊，真是变化无常。
送走内侍之后，巫玥回到闺房，长叹了一口气。
忽然她又警醒起来，叫来一个她信得过的小厮，叫他将今日宴席上的话本子以父亲的名义，还给礼部尚书府上。
她与宋府议亲的事只有少数人知道，宋府应该也不敢将此事宣扬出去。将书还了，也是为了双方好。
她又想起几个时辰前宋远辞面红耳赤，结结巴巴的样子。最后也只暗道一声可惜。
那些话本子，她还未看过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２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