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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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建康的秋日与萧瑟无关。
中秋宫宴的筹备应当是由皇后负责，只不过皇帝刚登基不久，后宫空虚，连个能主一宫的妃嫔也无。只能交由东宫太后。
巫玥起身的时候天光大亮，随侍的宫人依次渐进，简单梳洗后，巫玥让人撤了早膳，略食了点东西。她倚在榻上，身边的宫人为她打扇，日子过得可谓是慵懒舒适。
她问身边的姑姑，“中秋宴如何了？”
之礼弯腰，“回太后，家宴事宜已经交由尚宫局，奴婢也在盯着呢，万不敢有差的。”
“唔，”巫玥看了看自己的手，左右动作，“据说此次国宴，北齐太子会来我南楚？”之礼应是。“这可就奇怪了，只不过毕竟是一国太子，宫宴时多加注意便好。”这件事搁下，巫玥又问，“皇帝后宫妃嫔，可还安分？”
她这一天天闲来无事，宫中又不比昔日府上自在，万幸她是太后，没有那些腌臜事儿。之礼低声回道，“严嫔最近，可是很威风呢。竟将一个宫人，杖责了五十，现在已经断气了。”
“啧，”巫玥皱了下眉，“那宫人是犯了何事？”
之礼越发低声，“那宫人伺候严嫔梳洗，严嫔不喜欢那宫人手中有茧，怕伤到脸面……便如此了。”
“荒谬。”巫玥正待说些什么，便听见外头人声嘈杂，有宫人在外传话，说是皇帝来了。
皇帝今年不过十六，还未及冠，朝中诸事繁杂，除了初一十五请安之外，是轻易不肯踏足慈宁宫的。巫玥起身端坐，揉了揉眉头。
皇帝是先帝庶长子，先帝嫡后早逝，未有嫡子，巫玥入宫后收为养子。虽如此，平日里也不甚亲近。巫玥自己都是个孩子心性，也没有功夫去讨好一个只比自己小几岁的少年。只不过她身为太后，有些事情上又不得不提点一下皇帝罢了。
萧华庭一进殿就感觉到他那名义上的母后一本正经，实则却有些疑惑和无奈。他欲上前请安，却被她挥手作罢。萧华庭笑笑，十分自然地落座巫玥的对面。解释他来的用意：“儿臣来此，除了给母后请安之外，还想求母后一件事情。”
巫玥不走心地笑笑，“你我母子之间，不用如此见外。”
萧华庭接下话，“那就麻烦母后了。儿臣后宫没有高位妃嫔，严嫔行事嚣张，滥用私刑，实在难以忍受。还希望母后可以多多管教后宫诸人，她们实在是不成体统。”
这话说的，是要把宫权给予她这个太后啊。之礼奉上茶点，巫玥用眼神示意皇帝用上，“严嫔也的确不像话，哀家替皇帝看看后宫也无可厚非，却不是长久之计。先帝驾崩已经九月，皇帝也应该考虑立后事宜，早日大婚。”萧华庭只是笑，半晌后，才低下头去拿茶盏，喝了一口花茶，“父皇虽说仙去九月，只是朝堂中诸事太过繁杂，儿臣颇有些力不从心。立后一事，还是等儿臣熟悉了政事之后，再由母后决断吧？”
巫玥也不强逼他，点到为止便罢了，“你有这份决心也是好事。”然后顿了顿，“再说回那严嫔，皇帝是怎么想的？”
“不仁之妇，儿臣不敢消受，禁足吧。”
巫玥看他一眼，严嫔是曾经他的母妃赐给皇帝的人，却也如此干脆利落。想来先帝将皇位传给这个默默无闻的皇子也有道理。
话至如此，巫玥想着也没有什么事情可多说，刚想喝茶送客。却不料皇帝开了另一个话头。“有朝臣提议，恭请太后垂帘听政，共商国事呢。”
周围随侍的宫人眼中都有些惊惧之色，掩饰地低下头，噤若寒蝉。一时间殿内安静至极。
巫玥皱了皱眉，她直视萧华庭，看着他状似无辜的模样，不觉语气淡淡。“哀家毕竟是外姓，前朝外戚之祸不可不防。皇帝的江山，皇帝自己守好便是。”这话说的可是极不客气了。可是巫玥心中有数，并不怵这个尚且年轻的皇帝。
萧华庭眼角含笑，站起来做了个辑，“母后勿怪。”
他又坐下，“只不过朝臣野望罢了，此番告诉您，也是为了以后请您不要疑心。莫将以后所入耳的大逆不道的言论，归于儿臣的头上，以为是儿臣在试探于您啊。”
巫玥叹了口气，“也罢也罢。”
这人嘴上说的好听，心里怎么想的谁又可知。
不过，巫玥暗暗地瞪了萧华庭一眼，只要她还是南楚的太后，就能管着这个便宜儿子。
更何况她二人之间又没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只是现下皇帝根基尚浅，本能上有些多疑而已。
萧华庭眼角笑意加深，又和巫玥闲聊了一些无关轻重的话题，方才离去。
巫玥揉了揉额头，果然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她吩咐之礼，“将我匣子里的密文取来。”
之礼垂首应是，巫玥看了一眼周围随侍的宫人，摆手道，“你们也退下吧。”
过不多时，之礼捧着一卷密文呈上，默默退开。
巫玥静默地注视着这卷密文，不可避免地想起先帝。
她入宫其实时间不长，也不过两年而已。巫玥入宫时，后宫嫔妃势力大部分都已经被先帝用铁血手腕解决，剩下的几个不安分的，也被先帝用一旨遗旨命令陪葬。
她与先帝大婚的那日，先帝给她了各种权利，言称他只是需要一个皇后，来让庶长子名正言顺继承大统而已。
甚至以身体不适的理由没有圆房。
巫玥印象中的先帝，冷静自持，甚至达到了冷漠无情的地步。他似乎早有预料命不久矣，各种后事皆安排妥当，如今南楚没有因为他的驾崩而出乱子，甚至一切都更加井井有条，也着实让人敬佩。
如果一个人连生死都可以坦然面对，那还有什么能击到他的呢？
巫玥有些回不过神来，她对先帝的感情很是复杂，有敬意，也有畏惧。世间聪明人很多，像先帝那种将半个天下都玩弄于股掌之中的聪明人，大抵已经脱离了凡人的范畴，让人只得仰望。
然而，先帝对她绝对可以称得上仁慈。巫玥看着这卷密文，沉默良久，一声长叹。
她当初以为，作为继后入宫，一番心机宫斗不可避免，却不曾想后宫安分得很。又以为，时光漫长，她这个皇后要当得长久，须得战战兢兢，小心谨慎。却不料先帝不久便仙去，一下子成为南楚太后，站在了权势斗争中极为安全的地方。她甚至什么都没有做，便得了这样的结果。仿佛还没有尽力去争，树上的果子就掉下来砸中她了。
她感谢先帝，现下却也很迷茫。
巫玥又想，还是自己太矫情了。荣华富贵在手，权势显赫，还有什么不能满足的呢？
她眼睫颤了颤，忽然想起来先帝临去前的时日里，那个还没有到不惑之年的男人曾问她，“皇后年少之时，可有心仪之人？”那时她和他的关系，更像是上级和下属的关系，她仔细打量过病弱之人的脸色，没有一丝一毫的阴翳，反而难能一见地带了点调笑的意味。于是她就认真地想，有点遗憾地回答他的话，“臣妾少时孤僻，鲜有好友。集会也不常去，无甚心仪男子。”他于是便笑了，像是一个长辈般循循善诱，“问世间情为何物，你虽名义上是朕的皇后，却无皇后之实。如若以后遇见良人、”他长叹一口气，“便自行离去，宫中诸事，无需担忧。”
南楚风气开放，妇人和离再嫁不以为奇，可是在皇家，这样的言论也算得上惊世骇俗。巫玥以为先帝在试探什么，下意识地连称不敢。先帝笑得无可奈何，“无妨，”巫玥记得她那时低着头，没有去看先帝的表情，“你入宫，本就是朕的私心。”
“朕心中有数，宫中苦闷，你若以往几十年岁月都在此，便是朕不公了。”
巫玥还记得她那时回答，“陛下为天下计，臣妾怎会有异议。”先帝便不说话了，此事也就搁下不提。
可眼前的密文，却是先帝为她安排的后路。
今日萧华庭来此，将宫权交给她，却不知怎得突然想起来先帝。权势动人心，可是她却不想一生都被权势所困。
巫玥撑着脸，明明穿着太后的华服，无意中显露出来的神情却像是一个娇憨的少女。她才二十岁。
也罢也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