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漂》翦翦风

53、夜曲

　　若风素手滑过银弦，琴声像涟漪般缓缓荡漾开了。
　　菊池信手从架子上取一根长箫，临湖而立。几声短促的箫声越来越紧凑，以清脆明亮的姿态划出。。。。。。
　　没想到菊池的功底这般的好，恐怕八阿哥也是师从于她的吧。
　　月上中天，淡淡的清雾，由水而生，四周除去沙沙的风声，寂静安祥。
　　潺潺的筝琴和着清冷的月光，遍洒在暗动的湖面上，有无尽的湖水就有无尽的月华和无尽的琴瑟。
　　菊池的箫声如泣如诉，就如那当空的明亮，明亮却冷清。
　　并没有事先的相约，两人的合奏竟出人意料的谐和。我凭栏而坐，不觉被飘飘的仙乐迷得有点醉意了。回头向两人看去，一坐一站的两人，两双同样美丽出色的眼睛里有着无限的清辉。她和她都各怀心事却都被这美丽的景色所醉。。。。。。

　　好个心旷心怡的月夜，我半倚着木柱，忍不住融入去淡淡的雾迷里：

　　“江楼上独凭澜
　　听种鼓声传
　　袅袅娜娜散入那落霞斑斓
　　一江春水缓缓流
　　四野悄无人
　　惟有淡淡袭来薄雾轻烟。。。。。。。。。。”

　　筝琴声越来越轻柔，如轻烟如薄雾。相反，萧竹之音在这若大的紫禁城内却越发清洌，我却总觉得有一股悲凉从心底抽起。

　　我平眺着并不广阔的湖面，有茫然若失居然萧声何时止都不知道，直至迎面吹来凉风才惊觉。

　　四周仍然很静，我想如此美妙应境地乐曲总该有有掌声吧。
　　可是没能，我忍不住回望。
　　但见若风与菊池两人眼睛依旧盯着远处夜色迷离里，很显然还没从中神游中回来。那么院子里的其他人呢？越过她俩，我看到了锦衣华服的人群。人们都静静地看向我们这方，我以为他们也神游去了，却并非完全。只能人群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两拨人来。却是身着吉服的康老大及众大小阿哥们。
　　原来是那边的宴席结束后，康老大领着一大群儿子回来享受天伦了。

　　康大帝的目光今天有点不一样，以往那深遂如潭让人捉摸不透的，又洞察力十足的双眼，如今看上去少了份凌厉。华灯里月光下，他牢牢地将目光锁在我身后的她身上。
　　而在他身后，一身亲王服的中年男人也默默飘来两缕如梦似烟的眼神。
　　再往后就是那些个阿哥们，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亲近的原因，首先映入我眼内还是他。他总是那般的唯美，两道光直直地缠上我的。我略为一转，把眼光转向他身旁的八阿哥。看到他，我不禁一惊，他的眼神竟和裕王如出一辙，淡淡中带着无尽忧伤。那一该，我甚至有种错觉：八阿哥与裕亲王比起康熙来更为相似。

　　当然，我还看到了永远沉闷的四爷和高贵无比的太子爷。。。。。。

　　一架钢琴静默在月光下，让我不期然想起了《夜曲》来。

　　“奴婢叩见皇上，皇上吉祥，王爷吉祥，各位阿哥吉祥！”
　　我故意大声嚷嚷，终是让所有的人回魂了。

　　当所有的事物复归原位时，一切又回复到正常的轨道。康熙那澄清的眼神，裕王的情不自禁都不复存在。可能在那一刻，所有的人都没注意到自己的失态，而我却看到了他们的心底。
　　现实世界里，他们找回自己的位置，高高在上的高高在上，无奈的人也若无其事。一切的转变之快过渡之自然倒让我过足了戏瘾，心下思量着，这皇家人就算是没了家国也大可以演戏为生，功力直逼金马奖。

　　临时搭起的小戏台上演着戏剧，我无聊地站在不远处树底下观望，各位阿哥各自承欢于各自额娘的膝下，边看戏边说着话儿。好一派母慈子孝的景象。无意间，烟雨湖边我常坐的地方，一个孤独的身影吸引了我。
　　“老十！”我算了一下人头，十分确定那个独自离群的人就是老十。抬头望望月光，人月两团圆，如今月是够圆了，可是人呢？只有形单只有只影罢了，看人家都有人痛有人爱，素来孤苦的八哥如果都有偎依在他可额娘膝下，虽也有说不出道不清的苦，可如此之夜总算有个人可以依靠一下呀。
　　同病相怜的还有十三阿哥，可他还有妹妹。。。。。。

　　这个老十，平时就是马大哈，可人总会有个心细的时候，这个时候怕是他最难过的时候了。

　　走过去，他的背有点颤抖，嗯？他不会是。。。。。？

　　我放重脚步，好故意让他收拾好心情。
　　“咳。。。。。”
　　黑暗中，他慌乱地动作了几下，好像是藏起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十爷！”我故作轻松地叫着：“原来躲在这里吃东西呀，叫我好找！”
　　眼急手快，我一下了窜上去揪出他腰间藏来的东西，一看之下不觉傻了眼。
　　“肚兜？”我的口张得老大，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这个。
　　当然我没有脸红耳热啦，就算拿了个文胸也算不了什么，只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倒挺惹我关心的。
　　“苏茉儿！小声点！你想害死我呀！”
　　先是一阵被逮当场的慌忙，看到是我悬起的心似乎放下来了，却一下子又埋怨起我来了。
　　“说，这是谁的？私藏别人姑娘家的东西太过份了吧？让别人知道了，那姑娘的脸往哪搁呀？”
　　“嘘！叫你别嚷，你还越嚷越起劲了！”他气得伸手过来抢，我手向身后一藏。“不话说清楚甭想拿回去。”
　　“我。。。。。”他突然低下头，好像很难过。
　　“不是你想的那样，这不是谁家姑娘的。”
　　吓？不会吧？“男人也穿这么花哨？你九哥的？”我眼眨由于被自己的大胆想法吓到了，正对着老十猛眨呢。
　　而老十的脸却抽搐得利害。“苏茉儿！”
　　“好嘛，不乱猜了。你说嘛！”看他气得不成样，我还是正经点好。
　　“那是我额娘的。”淡淡地吐着忧郁的语气，“这里额娘亲手给我的最后一件东西了，那年也是秋天，我从外头回来嚷着肚子痛，额娘怕我着风寒就把她的这个给我穿上了。我当时就是不肯，这里姑娘家的东西，我一个阿哥怎么可以？要是被九哥看到了还不被笑死？后来怕额娘担心我还是穿上了，一回去我就脱了。没有想到。。。。没有想到。。。。。那年的冬天额娘就去了。”

　　抓紧丝绸的双手一紧，抬头看他。只见十阿哥原本低垂的脸已不再掩饰地面向我，清凉的月光影出他流下的泪水。
　　“十爷！”我惊呼，忙腾出手去帮他擦。

　　“哟，十弟在这儿呀？让人好找？”冷不防一旁传来懒惰中夹着酸味的声音。
　　我转头看时，老九那张比月色更迷人的脸孔出现了。
　　“九爷吉祥！”我福了福身，起来时却发现他双眼一动不动地盯着我手上看。
　　“真是恬不知耻！”他忧美的唇线在扭曲着，那双眼睛凌厉得像刀子，刮得我全身生痛。
　　“苏茉儿！”十阿哥低呼着伸手过来抢我手中的肚兜。
　　看到那张脸，想起方才太后跟前的一幕，我心下发毒。
　　“十爷，你可收好了，这东西可不能给外人看到。要记得收好。”正眼不去看那美若毒物的脸，我故意把手中的大红肚兜甩开，然后一下下地折好，亲密地送到老十手上，并用三人都可以听到的声音说：“收好了，丢了可再没有了。”

　　只听得他重重地一“哼！”，刮风似地转过身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