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漂》翦翦风

54、寂寞深宫

　　我不知道寂静是何时开始的，某一天我发现那几个常来往落日轩的阿哥都不见了。再后来，我听说是他们都搬出了皇宫了。呵呵，终于离开了，也好，省了心不少。
　　可是少了拌嘴的人，日子也不好过。我不得不找到那两个小太监跟他们学斗蟋蟀，不得不学着小蝶做女红。到后来发现这些都不是我所能手，最终决定睡觉才是最好打发时间的。可是这个觉睡多了也不行，半夜里醒来却怎么也睡不回去了，于是就胡思乱想至到天亮才又睡去。这一睡又睡到差不多中午。
　　唉，我怎么就学不来人家若风小蝶的一套，空闲的日子像虫子一样咬得我难受。

　　一日的黄昏，大大的太阳垂在天边，正是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将近晚膳时分，突然刮起一阵冷风，天色渐铅，可夕阳还是伟大地垂在天边。枯叶翻纷，空气中我闻到了暴风雨的味道。
　　仰望着天空，云层越堆越厚，重得就要压下来。我幸灾乐祸地看着风席卷着一切，希望着雨下得越大越好。这样的初冬，说不定下的就是雪呢。

　　长廊里我和绿豆儿正给四爷刚送来的燕窝挑毛儿呢，忽然一阵悠扬的笛声从墙那边传来。
　　我瞪大双眼望去，落日轩一墙之隔可就是阿哥所了。是十三？十四？我好奇地跳起来，匆忙丢了鞋向着湖边的那棵古老的大棵爬去。老树有一枝是越墙而过，伸进了阿哥所的。
　　初冬时节，树上的叶子都落光了，就剩下光秃秃的树丫伸向四方。我像条虫子般紧贴着树杆上了树。
　　大大的落日泛着奇异的光压到了紫禁城的屋顶，那笛声就是从我对面的屋顶上传来的。
　　隔着一处院落，我看到身着一身黑衣的十四阿哥。也许有感于落日的绚丽，他跃上屋顶来个屋顶观日。他侧坐着，我能看到他的侧面，迎着落日的光，他半眯着眼，一改往日嘻皮的笑脸，神情严正而略带忧郁。

　　嗯？这个十四有点与往不同，难道他也为事所扰？我不禁好奇起来。

　　他专注于眼前的美境与笛奏，当然无暇顾及凭空多出来像虫子般的我了。

　　我看着鲜红如血的夕阳，在紫禁城黄色琉璃顶上幻化出一片夺目的辉煌，在虚幻中那抹黑色的身影都变得飘渺起来，要不是那豪迈的笛声，他就真的羽化了。我突发奇想，要是这屋顶加上个大风车，十四再戴上个斗笠，不就是正实的《龙门客栈》了？不同的是，十四是男的，金镶玉是女的。他才不会戴上个什么斗笠呢？想着十四变成金镶玉的样子，我不觉哈哈大笑起来。

　　不过我的笑还是没能把他从专注中拉回来，而我还想继续欣赏这无边的美色，不觉放轻松身子，随手拉了根树枝放进嘴里咀着，一手搂紧树杆一手托着腮，眼直直地望着对面的美男。这个背后盯梢的感觉不错，起码相对于无聊地挑毛工作要有聊的得多。

　　他被夕阳渡红了的眼眸里有着深沉，才数日不见，他好像就突然长大了，学会深沉了。
　　我突然间来了兴致，是什么事什么人让这个平日高傲不可一世的人如此沉闷？我很想知道。

　　太阳终于西沉而去，天空中一半是灰暗一半上红霞，绝对对立的两种天色却配合得完美。着附在十四及周边环境上的那层梦幻色彩退去了。暮色开始迷漫着整个天地，他的侧影变得有点凄凉，是渐凉的气温还是发自于他内心的悲凉？

　　这个孩子什么时候变成熟了，知道悲伤难过不是好事情，可人活着也少不了这些东西，少了这些东西也会是个缺陷。

　　我是个天生的好奇宝宝，有故事的男人总会轻易地吸引我的目光。此时的他，像个块巨大磁石深深地吸引了我。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恨不得眼中生出把刀子，给他开膛剖肚把所有心里想的都抖出来。

　　就在我对着十四的侧影苦思冥想时，院落里来了两个人。我不是没有看见，只是详作不知情，依然很专心地盯着十四的身影，眼中不自然却也很自然地加了几分别样的神情。我希望别人看到的就这样一副画面：
　　暮色渐浓的天幕下，一对男女，分居院落的上空，女的痴情又或者说是痴心妄想地看着那个男的。。。。。。。

　　“咳。。。。。”
　　他在咳，是八爷式的轻咳，可来人却不是八爷。
　　我详作不闻，仍作花痴状。可被我当目标的十四却不能继续下去了，听到咳声他转过面来，角度对准我时没有停下。他没有发现我。
　　“九哥！十哥！”
　　招呼着，声音里已是平常的爽朗。又在翻书。。。。。。。。。！我翻着白眼，皇宫里朝野上，坦诚永远是最缺货的。

　　我的目光没有随着十四爷的身影而动，凝视的目标没有了，我便转战天空。嘴边的那根树枝儿还在我牙齿的作用下一动一动的。

　　只听得老十用雄厚的声线说：“老十四，好雅兴呀！”
　　“哪里哪里，九哥十哥见笑了。我纯粹练练，不堪入耳！不堪入耳！九哥十哥请入内！”
　　“老十四你就别再嫌虚了，你的乐理造诣不在八哥之下。要不然，怎么会有人听得如痴如醉。你再吹下去没准一会还能从树上掉下点什么来呢。”

　　听到这声音，我像是吃到了不新鲜的石榴，一点都不爽！

　　本来十四和老十都没注意到作虫子状潜伏的我，这个老九，以为他只是眼线长得比人长一点，没想到眼界就真的比人高出很多。

　　我将口中的树枝狠狠地吐出来，然后眼神在空中画了个忧美的弧形，落在院中三人的身上时，眼中已是流光异彩。

　　“各位爷吉祥呀！”我单手向他们挥了挥。
　　“苏茉儿！这样很危险！老十说。
　　“苏茉儿！你什么时候来的？”十四问。
　　“什么人！”老九不屑至极。

　　我就当没看见某人，笑容可掬地对着另外两二人说：“兹有落日轩粗使宫女一名，本于轩中操劳，忽闻笛声悦耳，以至神魂出壳，奴婢恐怕神魂飘走，不得安生。只得越墙而赶，却见西屋顶上十四爷身影俊朗不凡，方回壳之魂又被引出。。。。。。。！”

　　“够了！”正当我眉飞色舞，夸张得口沫狂飞之际，老九怒发（辫）冲冠。
　　我赶忙住口，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看，很然很惊地说：“九爷！你什么时候来的，奴婢怎么没瞧见呢！”

　　“你！”他脸色灰暗，嘴角发抖，双手紧握成拳，看得出已经涉临底线了。
　　“不够不够！苏茉儿，你真觉得本爷很俊朗么。。。。。。。”
　　“老十四，你欠揍！”
　　正原自嗅美的十四爷，冷不防被洪水暴发的老九逮住。
　　“九哥，冷静！”
　　反倒是老十挡住了他。
　　他抬头看向我，脸上没什么表情：“苏茉儿，过了年，皇阿玛要南巡了，你也一起去吧。”

　　南巡？
　　南巡！
　　太好了，真是晴天霹雳的好事呀！我几乎高兴得如老九所愿——从树上掉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