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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冬雪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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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揉了揉被冻得通红的鼻子,闻到空中粘稠的血腥味。
“那是……阿景?” 桃歌从我背上滑下来,声音颤抖。
我望着修罗场一般的大桥中间,一言不发。
“阿景……阿景怎么……” 桃歌扶着我往前走了半步却不敢动了。
现如今,大概她也不确定这个手上满是鲜血的黑衣女人是不是她所认识的阿景吧。
“不需要增派!” 游毕对着电话里喊着,声音通过还没关的喇叭传过来。
桥上的路灯拉成一条白亮的长带,衬得他双眼通红,他犹豫了好久,终于再次举起来手里的喇叭,嗓音却再没有曾经的淡定,更不像是一个带着三四十个警察围在桥上的科长。
“南景,你这样子,以后还要怎么过正常人的生活呢。”
游南景目光往这边一扫,一束蓝光直刺过来。
“卧倒!” 人群里有人大叫着,游毕被几个人扑到在地,冰箭划过一道弧线,刺向他身后的夜空。
“所有人,停止射击!撤退!” 游毕的声音从看不见的车底下传过来。
冰桥已经铸成了,一直通往桥的那一头。
红衣的女人站在高空中,白光和月色照在她身上,金色的绣线在红裙上闪闪发亮,她冲地面上乌泱泱的人群挥了挥手,转身而去。
夜空中一黑一红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这件事显然闹的很大,警局的局长钟石山给桃歌和游毕打爆了电话却没人接,等到能接通的时候,两人已经站在警局门口了。
他们顺便还带着我这个刚上任的特勤队长。
“钟局,受伤的几个是我们游家的人,是我临时给他们配了装备,我愿意受罚。” 游毕站在红木的办公桌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钟局是奔五的人了,黑黝黝的皮肤两只眼睛深陷进去,显然没睡好。
“只是受伤了?我怎么听说死了人?”
“局长,这会他们都归队了,一早您可以查警员记录,看看有没有少人!” 游毕挺直了背,掷地有声,“我可以用我的警帽担保。”
钟局的脸色缓和下来,手指敲在桌上:“那你们家的那个东西,还有你妹是怎么回事?”
“南景她……” 游毕少有的犹豫,片刻后握紧了双拳,“我妹妹南景她还小,不懂事,应该是被别人欺骗了。”
“我会竭力追回的,请钟局多给点时间。” 他又补充道。
钟局抿了一口茶:“局里可以给你支持,都是自己人,但是市长那边……”他望了一眼坐在一边的我和桃歌。
“你得问桃主任,市长那边,不瞒你说,她说话比我有用多了。”
游毕眼中显然露出惊讶之色,他侧过身来,踌躇了片刻,才弯下腰。
桃歌急忙起来扶他:“没事没事,市长那边我肯定帮你说。只是阿景她怎么会……”
游毕拍了拍她的肩膀打断了她的话:“我会带她回来的,她是我妹妹。”
这些人各忙各的轻车熟路,只剩我坐在原地发呆。
“小楚!”忽然有人叫我。
我抬头一看,是钟局长。
“今天第一天上任就加班,辛苦了。” 钟局长递给我一支烟,“刚才太忙,没自我介绍,我是种石山。”
我摆摆手:“桃主任给我介绍过了,您是局长。”
钟石山自己点了烟,透过白雾晦暗不明地看着我:“你是桃主任的亲戚?”
空气中顿时弥漫着要一股沉香味,倒不像是在抽烟。
“哪能啊,我也是……” 我说这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能说太多,省得暴露自己真实身份,“局长不信任我?”
钟石山笑了几声,拍了拍我肩膀:“桃主任是专门负责我们第五区的人员调任的,她选的人我信得过,小楚你不要多心。”
我跟着干笑了几声:“没事没事。”接着就陷入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尴尬局面。
“小楚,你站这来。” 钟局招了招手,示意我靠着墙站在灯下,“来,站好,我给你拍个照。”
“拍照?”我一边站直身子,一边问。
眼前一闪,接着是响亮的咔嚓声,钟局收了手机:“发给局里其他同事,你工牌得等两天,怕这些人不认识,你做事不方便。”
我觉得这话说得有点奇怪,但是又找不出哪里有问题,正懊悔着自己从前是不是和人打交道得太少了,钟局关了办公室的灯:“你快回去休息吧,我也回去了。”
从警局出来,已经月上梢头,我寻思着在这边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要不要先回家。
“阿景她以前是不会杀人的。” 桃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过身,看见她靠着墙,浑身发软的样子几乎要陷进墙里。
“知人知面不知心。” 我抬头看了一眼警局招牌上金色的郁金香图标,淡淡地说。
相比于感慨游南景是不是会杀人的问题,我现在更感兴趣她在哪里。
当然这个问题问了也没用,于是我选择了一个出于个人好奇心的问题。
“为什么游毕可以一口咬死只是有人受伤了?你们这死了个人都查不到的吗?”
桃歌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我急忙跟上。
“桥上那些站在最前面的大概都是他自己的人,只是穿了警服而已。我认识的面孔都站在很靠后的地方。”
“就算是警服,他能直接调到那么多……这权利也有点大啊……” 我感慨道。
“游家也算百年世家,没有他们家那个东西,这个世界早就灭亡了,所以很多事情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他们家那个东西是挺厉害的,我今天好像看到了,是银色的。”我想起游南景手里那个亮银色的东西,游南景现在这么厉害,我觉得我的工作难度又增加了。
“是的。我今天在阿景手里看到它,才想起来它叫“游龙匕”,我很小的时候见过一次,那时候还是游龙匕第一次丢的时候。”
“游龙匕……” 我若有所思,“ 所以它是个匕首?”
我感觉之前在游南景手里见到的比匕首小得多,与其说是匕首,不如说是小刀。
桃歌摇了摇头:“那是个银色的铁勺子,上面刻着一条龙。”
“勺子?” 我哑然失笑,“喝汤吃饭那个勺子?”
一个勺子这么厉害,能产那么多冰,那夏天用它吃冰淇淋岂不是爽歪歪?
“你可别笑,游龙匕能够放大任何人的能力,比如阿景只是让周围变得冷一点,但是绝对杀不了人,有了游龙匕,就变成了……” 她望着街尽头彻夜不眠的霓虹灯出神,仿佛那底下站着个人似的。
“那游家怎么就她一个人这么厉害,我看游毕就是个普通人?”
桃歌双眸黯然:“阿景和游龙匕的缘分很深,大概是上天送给游家的孩子。”
“所以游龙匕丢了和游南景有关?”
桃歌摇摇头:“游龙匕丢的第二年开春,游家雇的人在一个山洞里里找回了游龙匕。和他们家祖传的宝贝一起带回来的,还有还是婴儿的阿景。你对游龙匕感兴趣?”
我否认道:“我对游南景挺感兴趣的。”
桃歌一脸意味不明地看着我。
我急忙解释:“不是那种感兴趣,就是……就是好奇她的故事。”
她站定:“我们上去坐下来说吧,下面有点冷。”
我抬头,看到自己正站在警局不远的一处公寓门外,这会小区里大多数窗户已经黑了,只剩下两三户还点着灯,我指了指月亮:“桃小姐,月不黑风也高,你大半夜带第一次见面的人回去,不怕危险?况且我还……”
我剩了半句没说,怕自己的性向吓着对方,影响自己的初次印象。
“我是第二次见你了。”桃歌站在树下摆了摆衣袖,树叶落在她胸前,暧昧地画了一个圈才滑下,“我想起来了,那时候我还吻了你。”
我急忙解释道:“什么叫吻,就是亲了亲额头!”
“你看,我就说吧,我见过你。”她狡黠一笑,又抖出小狐狸的狡猾来。
我忽然觉得我没说的半句实在是多想了,自己谨慎再三,反倒被对方调戏了。
“所以你都记得?” 我试探地问,有点好奇她知道多少。
不过眼前的人出人意料地摇了摇头:“我不太记得了,都是梦里的,就记得牵着你的手,一直往前走……然后……”
她皱着眉,似乎再也想不起来其他,于是站在小区的大门里问:“那你到底要不要上来,难道说其实是你自己怕我吃了你,连故事也不听了?”
这一问,倒让我觉得是自己太怂了,只是上去采集一下工作任务线索而已,能怎么样呢。 。
我大大方方地跟上去,走过一条绿荫小道,进了最里面一栋,看着电梯数到第3层。
桃歌的屋子在右边第二间,一进门就听见水声。
不会是那时候看见的一方水池吧,我忽然有这种念头。
顺着水声望去,一条手臂长的金龙鱼正在门口的鱼池里来回巡视,水池顶上不断换着新水,哗啦啦响着。
“你养这么大条鱼,怕是吃的比你还多。”我换了鞋弯着腰去看。
桃歌在客厅里放了包,一面走向客厅另一边一面说:“它叫大头。我晚上总是梦见水声,有时候半夜醒过来很害怕,后来有人送了这条鱼给我,正好就安慰自己水声的出处了。”
“大头!大头!” 我两个巴掌贴在鱼缸上,眼睛睁的大大,夸张地说:“我来吃你啦!”
通过玻璃和水的两次折射,从鱼的角度看我一定很吓人。
果不其然,那条肥头大鱼本来好奇地往这边游,到了近前尾巴猛然一抖,就往深处缩去,两条龙须向上翘着,就像一个噘着嘴的老头。
“你不要吓它呀!这鱼可金贵了!” 桃歌端着一壶水在客厅茶几前坐下,将茶杯洗了一遍,开始泡茶。
我站直身子:“看你养的鱼和你一样可爱我才逗逗它的。” 临走还不忘手指在玻璃钢上弹了一下,又幽幽地说:“大头,我走啦,等你长胖点再来吃你。”
那鱼居然似乎能听懂似的,又扇着贝壳状的尾巴游了出来,重新开始对自己领地的巡视。
桃歌拍了拍她身边的沙发,示意我坐她旁边,我摆摆手,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她对面。
“你给我讲讲游龙匕和游南景的事呗。”
桃歌递给我一个骨瓷茶杯,望着茶盘上的沟沟坎坎说道:“那是二十年前,游家出了一件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