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引》弦上听风

22、第二十二章 “事出有因

　　有汪家出钱救济，包谷城倒不需要太多银子。隋景思索片刻，才道，“李大人方才提到过，你们仅能温饱，这两日我会差人送几批粮食。”

　　李忠闻言，心里惊喜更甚。他朝隋景叩首后，重重道，“下官同包谷城百姓多谢王爷救命之恩！”

　　骆文云抬头望了眼天色，又扭头看向隋景，“走这么久，腹中已空，王爷，是不是该找个地方吃些东西了。”

　　李忠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宅中的米粮只够两人吃的，下官招待不周，连一顿午饭也没法留几位。”

　　霍衍青摇头，“不必如此，倘若你连大鱼大肉都供得起我们，那才是罪该万死。”

　　李忠连连点头，“是。”

　　在包谷城讨论到哪儿去填饱肚子，委实有些不厚道。骆文云思索片刻，才慢悠悠朝门口走，“不早了，我就不打扰李大人了，先走一步。”

　　李忠心存感激，但方才也能看出，王爷同骆文云不对劲。

　　担心给骆文云惹事上身，李忠只点头当做回应。包谷城所处偏僻，他心里明白，若不是有人带着王爷来，恐怕今日王爷微服私访是不会到这儿。

　　隋景也不多逗留，只客套几句后，便转身也朝来时路走。

　　沈昭元跟在他们身后走了一阵，惦记被李忠救下的大夫，她还是停下脚步，“王爷，不如你们先回去，有件东西我忘到了李宅。”

　　孙贵被杀不过这两日发生的事，若那个大夫刚好是给汪越岁把过脉的人，那线索就不算断了。

　　隋景并未多想，“你去便好，我们等你一阵。”

　　沈昭元正欲开口，霍衍青先拱手道，“还请王爷先行离开，我同汪夫人一同返回李宅便好。此地偏僻，我们无妨，若是王爷被有心人包围了，恐怕难以逃脱，待久实在是不安全。”

　　霍衍青说得真切，隋景挑不出毛病，只点头道，“好，待找到落脚点，我会派人告知你们。”

　　霍衍青，“辛苦王爷。”

　　目送隋景离开，沈昭元同霍衍青对视一眼。他们虽谁都未曾开口，但却心有灵犀一般一同朝李宅走。

　　折返到李忠的住宅，沈昭元伸手敲了两下门。里面的人和原先一样，还是一边走一边回应，“来了来了！”

　　他推开门，看到立在门前的人是一刻钟前才离开的沈昭元和霍衍青，李忠微微愣了一下。

　　沈昭元先道，“李大人，可否带我去见一见你救下的大夫？”

　　李忠虽不清楚为何，但还是点头，“两位请跟我来。”

　　屋里躺着的男人断了一条腿，手筋脚筋也都被挑断。他全身上下没一块好肉，伤口因处理不当而散发出来的味道也格外难闻。

　　沈昭元不自觉皱了下眉，霍衍青走上前将手搭在男人脖颈处的脉搏上，片刻后收回手道，“若是不尽快上药，他撑不过三日。”

　　李忠心里也急，用来救济包谷城的钱财他不敢擅自用于别处，但他身上又没多余的银子，更何况……

　　李忠忍不住叹了口气，“宅中……宅中并没有药材。”

　　沈昭元同霍衍青对视一眼，霍衍青沉默片刻后，只能将别在腰间的玉佩取下来递给李忠，“此次出来并未带多少银子，你先将玉佩拿去抵了。”

　　李忠也不敢耽搁，他接过玉佩，便想朝距离包谷城最近的药材铺赶。但他前脚刚迈出屋门，后脚又紧接着顿住。

　　看李忠面露为难，沈昭元猜到他在想什么，“李大人放心去便好，这儿有我和霍将军照料。”

　　李忠闻言，重重点头，“多谢霍将军、沈姑娘！”

　　待李忠离开后，沈昭元视线落在仰躺在床榻上的大夫身上。他挣扎着想坐起身，看他的眼神似是想道谢。

　　霍衍青伸手按住大夫的肩膀，“别动，你躺着便好。”

　　沈昭元走到床榻旁边，和大夫四目相对时，她疑惑问，“谁将你伤成了这样？”

　　大夫喉咙滚动两下，他很想将话麻利说出来，但因嗓子太过疼痛，只能几个字几个字蹦，“我不知……那些人是谁，但他……他们身上有箭，我的腿就……就是逃跑时……被射断的。”

　　沈昭元默了默，“前几日听闻孙贵孙大人遇害，有人要找为他做事的大夫，想必那些人找的就是你吧。”

　　大夫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霍衍青捕捉到这一点，他坐到床榻上，目光淡淡，“你给汪越岁把过脉，只要你告诉我他怎么了，我就保你活下去。”

　　大夫有些犹豫，但也仅仅只是片刻。他声音虽不大，但足够屋内的人听清，“汪越岁他本……本身就身中剧毒。”

　　沈昭元瞬间愣住，她不自觉攥紧手，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发抖，“那你可知他中的什么毒？”

　　大夫闭上眼回想一阵，才继续说，“一一说……实在……是太多了，他中毒已久，哪怕……华佗在世，也救……救不了他的命。”

　　沈昭元后退半步，她未听汪越岁提起过这些，自然也就不清楚他为何身中剧毒。只是，有一点很奇怪，苏鬼将汪越岁的尸体带回汪家时，他看着分明是死于重伤。

　　霍衍青想伸手扶住沈昭元的胳膊，但还未触碰到她的衣袖，就被她避开了。

　　沈昭元眼里流露出防备，“夫君同先帝交好，自先帝离世后，每日都会有太医前来给夫君诊脉。”

　　霍衍青闻言，微微顿了一下。他倒是可以听出来，眼前的人在怀疑为汪越岁诊脉的太医有问题。

　　“太医受命的人有很多。”

　　霍衍青收回手，他同沈昭元四目相对，语气认真，“还请汪夫人放心，不论是谁在背后指使，查出后霍某同六扇门都绝不偏私。”

　　沈昭元默了默，她并非不信霍衍青，只是太医还受命于圣上。当初他既能做出屠杀苏府上下，又如何做不出命太医每日给汪越岁下毒。

　　李忠拿着药材回来的时候，就觉气氛古怪，但也顾不上太多，救人要紧。

　　眼看李忠将药粉撒到大夫伤口上，转身准备去熬药，霍衍青叫住他，“过几日会有人将他带去将军府，这几日就辛苦李大人了。”

　　李忠面色一怔，以为床榻上躺着的人本就是将军府里的，他拱手道，“还请霍将军放心，下官定会照顾好他。”

　　离开李宅，找隋景和骆文云的路上，霍衍青伸手触碰了一下先前别玉佩的地方。待摸了个空后，才想起玉佩让李忠拿去抵了。

　　留意到霍衍青的动作，沈昭元淡淡笑了笑，“霍将军不必在意，若是舍不得那一块玉佩，待离开边疆前将它赎回便好，赎回的钱我替你出。”

　　霍衍青有些无奈，“想必汪夫人方才并未仔细看，那玉佩是你前几日给我的，用来贿赂我的物件。”

　　沈昭元微微一愣，她方才确实未曾留意到，只惦记与汪越岁有关的事情。

　　“不过汪夫人说的对。”

　　霍衍青语气很轻，“若是真舍不得，在离开边疆之前，将玉佩赎回来便好了。”

　　沈昭元微微垂眸，并没有回应。待沿着来时的路走了一阵，她便想起与骆文云有关的事。

　　“霍将军看着和骆文云关系不一般。”

　　沈昭元淡淡开口，但这些也不过是她的猜测，“你不像那种，只因他失忆前救过一个孩童，就抹去他曾经干过的事。”

　　霍衍青沉默片刻，才道，“倘若我说，他去做‘江洋大盗’是受我指使，汪夫人可信？”

　　沈昭元面色一怔，她只觉这两人关系比常人密切，但未曾想到过这些。

　　回想骆文云怕火，沈昭元又问，“他既是受你指使，你可知这几年骆文云都出了什么事？”

　　霍衍青点头，但沉默片刻后，他又摇了摇头，“他借‘江洋大盗’的身份打探消息，不论是有人想谋反还是哪里的官员不称职。虽在这些，但我并未让他去隋景那里。”

　　沈昭元忍不住皱眉，“那霍将军虽说，他偷到了军营，是真还是假？”

　　霍衍青坦然，“并非是到军营行窃，只是来找我兴师问罪。不过，遇袭是真，他救孩童失忆也是真。”

　　沈昭元闻言，语气冷淡了些，“他找你兴师问罪？莫不是因为他得罪了隋景，你没有保住他？”

　　听出沈昭元语气不对劲，霍衍青扭头看向她，“你是不是听骆文云说了些什么？”

　　“他不曾说过什么。”

　　沈昭元同他四目相对，“即便是说，以他对霍将军的言听计从，也只会说一些好听的话。”

　　霍衍青轻轻叹了口气，“但霍某现在对汪夫人来说，就像是一个弃属下生死于不顾的罪人。”

　　沈昭元并不反驳，骆文云为他做了这么多事，待发现隋景的罪证后，霍衍青并没有保住他的住处也就罢了，失忆了却也没有留在身边，倒也不怕骆文云被仇家追杀。

　　两人沉默许久，直到王爷派的人找到他们，并告知落脚点在“庆和饭店”，霍衍青才说，“事出有因。”

　　“在我知道骆文云得罪隋景后，便找人将他送到了别地。”

　　霍衍青眉宇轻皱，“但他自己回来了，只身一人将负责他安全的人全部甩开。”

　　沈昭元有些惊讶，又想到方才霍衍青所说的话，“他找你兴师问罪可是因为这个？”

　　霍衍青颔首，“正是。”

　　沈昭元默了默，“那骆文云失忆后，你又做了什么？”

　　霍衍青没犹豫，“又将他送了回去，我需要有人保证他的安全，在我身边留着不是万全之策。至于，他怎么又跑出来了，这就不得而知了。”

　　沈昭元顿了顿，她怀疑骆文云不是真的失忆。但他在客栈面对独眼刀疤男时所表现出来的，可并不像作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