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引》弦上听风

23、第二十三章 “他是个好

　　庆和饭店虽门头也有些年头，但同今早落脚的那家客栈相比，已好上百倍。

　　待店小二将他们引入包间，沈昭元一眼便瞧见，桌上已经布好了饭菜。壶中的茶也饮去半盏，看样子隋景和骆文云是真等了很久。

　　骆文云见他们两人进来，只抬了一下头，便动筷夹了一口肉塞进嘴里。

　　隋景瞧见他最先动筷，面上有只是有些无奈。若是一个人一直不守规矩，那不管他做什么没规矩的事，都犯不着同他再生气。

　　霍衍青坐在隋景旁边，“王爷久等了。”

　　隋景摆摆手，目光不经意落在霍衍青腰侧时，他停顿一下。片刻，他眉心微蹙，像回忆起什么，疑惑开口，“若本王没记错，霍将军此番出来，腰间可是悬着一块玉佩。”

　　霍衍青神色平静，“王爷不曾记错，只是路上见到可怜人，便将玉佩拿去当了。”

　　“原来是顺路积德。”

　　隋景收回视线，他朝桌上布好的饭菜抬了下手，“一路劳累，看看有没有喜欢的，若是觉得不够还可以再添。”

　　霍衍青并未回应，只扭头看向沈昭元。

　　隋景若有所思，也顺着霍衍青的目光看过去。察觉到坐在对面的两人投来视线，沈昭元面色平静，“这些便够了。”

　　他们虽等得久，但隋景只吃了几口便先搁下筷子。他用备好的素绢擦过手，又斟了一杯茶漱口，片刻后才道，“你们慢用。”

　　看出隋景心思并不在这儿，霍衍青也搁下筷子，“王爷可是有心事？”

　　隋景揉了揉额角，“只是想到了包谷城的百姓，与他们有关的事还需尽早准备。”

　　沈昭元眼神淡淡，她并不信隋景所说。

　　比起眼前的人担心包谷城的百姓，她更觉得是隋景害怕有人会趁他不在王府，从而硬闯望湖阁。

　　霍衍青也不点破，只道，“既然如此，王爷不必惦记我们，包谷城一事要紧。”

　　隋景起身，待离开包间之前，他稍稍侧目，“你们可有地方住？”

　　霍衍青拱手，“王爷不必忧心。”

　　隋景闻言，不再多说，步子没再有半分迟疑，衣袖一甩便转身离开了。

　　等再也看不到隋景的身影，骆文云将面前摆放的半碗米饭速速扒完，随后放下手里的筷子。他望着隋景方才坐过的地方，意味深长道，“这还是头一次见王爷走这么急。”

　　沈昭元不自觉皱了下眉，她偏头看了眼霍衍青，果不其然，就见他目光落在骆文云身上，眼里流露出淡淡审视。

　　看霍衍青沉默片刻后想开口，沈昭元在他说话之前，先握住了他垂在一侧的衣袖。

　　霍衍青察觉到衣袖被沈昭元拉住，他微微一顿，过了一阵，才看着骆文云道，“你七日内必须离开边疆。”

　　骆文云闻言，扭头看了看他，“并非是我不想离开，只是，我只有在边疆的记忆。”

　　沈昭元不语，她料定霍衍青是觉得骆文云没有失忆，方才拉住他的衣袖，也是想阻止他不要点破。

　　骆文云不想离开，若是他话中有话，那他的意思便是，没有寻到他满意的结果之前，绝不会离开边疆。

　　霍衍青沉默两秒，“倘若你真想留在这儿，便每隔三日给我写一封信。”

　　骆文云松了口气，悬着的心放下大半，“好。”

　　若是霍衍青对他来硬的，他还真没办法待在边疆。担心眼前的人反悔，骆文云不打算再继续待下去。

　　看霍衍青还没有要离开的打算，骆文云先起身道，“兄长，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霍衍青没有送他，等骆文云离开，屋里只剩下他和沈昭元后，才出声，“明日我们到空悬寺走一趟。”

　　沈昭元顿了顿，她记得空悬寺是汪越岁遇害的地方，但这里的疑点很多，眼下连边疆都发生了何事还未查清，她不想就这么离开。

　　猜到沈昭元在想什么，霍衍青放轻语气安抚，“只是去空悬寺看一眼，三日内我们便回来，到那时恐怕有许多事都会水落石出。”

　　沈昭元并没有立即回应，她转过身背对霍衍青，“还请霍将军让我静静想一想。”

　　霍衍青闻言，起身走出门。待反手合上门后，他只站在外头，并没有走远。

　　沈昭元能看到门外的身影，她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桌上，盯着桌上摆放的茶杯出神。

　　霍衍青说的也有道理，一直待在边疆查或许很难深究。在一个地方久了，兴许思索的会越来越片面。

　　汪越岁并非死在边疆，但他留了望湖阁的线索，兴许是隋景没在边疆展露杀心，等汪越岁离开边疆后，他才派人动手。

　　只是汪越岁并非只中了一种毒……

　　回想到望湖阁前两层，沈昭元猛然从凳子上起身。她伸手推开包间门，待站在门口并未离开的人看向她时，漠然道，“明日可以去空悬寺，但我想再进一趟望湖阁。”

　　霍衍青不由皱眉，“为何？”

　　沈昭元将在前两层看到的说出，“夫君曾经即便是被受指使的太医下毒，也只会是慢性到不会轻易让人发现的毒。”

　　霍衍青了然，他当时赶到望湖阁，并没有进入阁中，自然也就不清楚里面到底都藏有什么，“此事交给我便好，你不可再进望湖阁。”

　　沈昭元面色一怔，她未曾想过霍衍青可以做到这种程度。待沉默半晌后，她朝霍衍青拱手道，“多谢霍将军。”

　　霍衍青摇头，“不必谢，恰好我也想看看望湖阁藏了什么秘密。”

　　为避人耳目，沈昭元仍要留在庆和饭店不能离开。

　　霍衍青一走，她便有些后悔。很早以前曾听闻，做将军的人心思大都不细腻，领兵打仗多年的人，若是让他去采花摘草，兴许不一定会。

　　隋景这时候应当已经回到了王府，他放心不下望湖阁，也必定会去看一眼。霍衍青和他撞不上倒还好，一旦撞上，隋景必然会觉得霍衍青从前的说辞不对。

　　沈昭元不自觉攥紧了手里的茶，若是霍衍青被发现，他们兴许最后都不能活着离开边疆。

　　期间有不少人从屋外经过，每当她以为是霍衍青回来了，外面的人都会走开，哪怕是有所停留的，也是在等人。

　　直到敲门声响起。

　　沈昭元抬眼看过去，门外立着三个人的身影。她轻轻皱了下眉，只看身影她也能看出来，站在外面的三人皆不是霍衍青。

　　随着敲门声再次响起，沈昭元从凳上起身，推开门后，最先入眼的便是一个衣着玄衣，面容清秀的少年。

　　他身后跟着两个随从，从这两个随从眼中，她看不出任何温度，只觉这两人像极了从宫里出来的贴身侍卫。

　　沈昭元并未先开口，只静静打量他们一番。眼前的人身份定然不一般，但看他年龄却不像是从皇宫中出来的人。

　　玄衣少年朝她微微一笑，“姐姐可是沈姑娘？”

　　沈昭元没有回应，庆和饭店是隋景定下的地方，但他即便是想干什么，也不会如此明目张胆。

　　“不必担心，姐姐可以唤我阿年。”

　　阿年从怀里取出一张画像，他朝身侧一递，一旁的随从立即会意，将画像展开给沈昭元看，“我同汪越岁有过一面之缘，这画像便是那时差人画下的。”

　　沈昭元视线落在画像上，就见上面所画是她和汪越岁许久以前逗鹦鹉的小像。她垂在身侧的手猛然攥紧，心口像被针扎过一般有刺痛感。

　　她缓了口气，目光从画像上移开后，同阿年四目相对，“你找我何事？”

　　阿年又一抬手，他身后的随从很快小心将画像卷起收好。确保四下并无其他人，他才继续道，“在意汪越岁离世的并不只有汪家自己人，空白遗诏会不会被用，让很多人感到忌惮。”

　　沈昭元明白了，眼前的人是为空白遗诏而来。汪越岁在世时，他不担心空白遗诏会被利用，恐怕是信得过汪越岁的人。

　　眼前的人找上来，兴许也只是想试探她一番，若是值得信任，那便和曾经一样相安无事。

　　思索片刻，沈昭元颔首，“你继续说。”

　　阿年背过手，他虽年龄并不算大，但看着却要比骆文云稳重，“沈姑娘可想好了空白遗诏要如何用？”

　　沈昭元“嗯”了一声，“为一些心存善念的人用。”

　　“心存善念？”

　　阿年若有所思，“为一人而杀百人，也算是心存善念，沈姑娘的心存善念，指的是什么呢？”

　　沈昭元并不觉得此番话在故意针对，她轻轻垂了下眼，不自觉又想起汪越岁，“若夫君在世，他必定会愿意做同我一样的事。”

　　阿年闻言，微微愣了一下，随后便不再多问，“他是个好人。”

　　说到这儿，阿年又有些疑惑，“若我没猜错，沈姑娘是为汪越岁遇害而来，你们可有眉目？”

　　沈昭元看他一眼，“想不到与夫君有一面之缘的人，都会关心问切到这种地步，不惜跋山涉水也要赶来。”

　　阿年并未生气，只是又从袖中取出一块刻了字的金牌，“沈姑娘提防是情理之中，若日后有需要我帮忙的，可将此物交给那只鹦鹉。”

　　沈昭元没接，她轻轻皱了下眉，“你难道别无所求？”

　　阿年想了想，“我随同汪越岁虽不是一路人，但却也不是敌对。若说所求，我只求天下太平。”

　　他说出这番话时，目光倒是十分清澈。沈昭元沉默片刻，接下阿年递过来的金牌，她低头看了眼，上面只刻了一个“年”字。

　　阿年转身欲离开时，又停顿一下，“若是可以，希望沈姑娘不要将我与你见面一事告诉任何人。”

　　沈昭元眼底微动，她看向还被阿年随从拿着的画像，“好，只是……”

　　迟迟听不到后半句，阿年疑惑转身。见沈昭元正看着那幅画像，他轻轻笑了笑，温声朝随从道，“将这幅画送给沈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