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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以下犯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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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问他们方才都说了什么,路过一间开张的药材铺,霍衍青停下脚步,“稍等片刻。”
沈昭元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隋景望着药材铺,心里有了些猜测,他虽没看沈昭元,但话却是对她说的,“雨下的再大,也冲不清这地上的污浊。待地干了,烂泥、残花等等都会一一浮现,让人连个干净地也寻不见。”
沈昭元眼神淡淡,隋景这是在点她,若是真和霍衍青有男女之情,这份感情也终究见不得光。
不仅是因为她有空白遗诏,霍衍青身为将军,最易让圣上认为他有谋反之心。更因为她刚刚丧夫,就和一个将军牵扯不清,容易让世人诟病。
骆文云只觉得隋景聒噪,当着他的面掏了掏耳朵,“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就能让人如此忌惮,若真是成了,恐怕一些人睡觉都不敢闭眼。”
隋景皱了皱眉,骆文云没给他再开口的机会,只环顾四周后,视线又不经意间落在他身上,“在这里可看不到百姓疾苦,不如到嘈乱的地方走一走。”
隋景同他四目相对,并不意外骆文云会同他作对,“你即是做过江洋大盗的人,想必也知晓哪里偷不到银子。心有所想倒不如直说,何必拐弯抹角。”
骆文云轻声笑笑,“那就要看王爷敢不敢跟我去了。”
沈昭元听到这儿,只觉得有些头疼。霍衍青还在这边时,骆文云倒还有所收敛,眼下霍衍青进了药材铺,这两人倒是不顾及身份,毫不避讳地针锋相对。
不过,骆文云说的有道理,在这片算得上是繁华的地段,的确看不到百姓疾苦。
望湖阁足以证明隋景收受贿赂,同小渔村一样的地方必然很多,或许,骆文云真的知道不少。
隋景沉默片刻后,也笑了声,他走到骆文云面前,淡淡开口,“本王既已在边疆,就没有怕的道理。更何况,不论是边疆百姓也好,各地官员也罢,哪一个不受我管辖?”
骆文云点点头,“既然如此,后面的路还请王爷跟着我走。”
霍衍青从药材铺出来,恰好听到骆文云所说的最后一句。他将手里拿着的两罐青瓷药膏,一罐交给沈昭元,剩下的一罐抛给骆文云。
稳稳接住霍衍青抛来的药膏,骆文云也不同他客气,撸起衣袖就朝勒出血痕的手腕上抹。
沈昭元揭开瓷盖,一股清冽香气扑面而来。她用指尖挑出一部分莹白药膏,在涂抹到手腕上时,就觉刺痛感消散不少。
留意到隋景的神情,霍衍青轻轻皱了下眉,随后转身问,“你想带王爷去哪儿?”
骆文云又表现得像个乖巧孩童,语气里听不出有半分算计,“自然是去一些能帮到人的地方。”
沈昭元觉得他所言非假,眼下人都到齐了,骆文云也不打算耽搁,他脚步一转,朝一条较为泥泞的路走。
沈昭元目光落在地上,昨夜下过雨,别的路有不少车辙碾压过的痕迹,但这条路并没有,怕是鲜少有马车经过。
骆文云走在前面,“西南边的包谷城算得上是最近的贫苦地,那里只有一个姓李名忠的官员,估摸着不过四十出头。”
沈昭元若有所思,“你同他相识?”
骆文云“嗯”了声,即便是沈昭元不主动问他这些,隋景恐怕也会按捺不住开口,“两年前我偷偷翻进过他宅中,但找了半天也只找到半缸米,还有些晒干的红薯。”
沈昭元了然,照隋景所说,骆文云有江洋大盗的名号,他去搜半天也只能搜出一些米和红薯,足以说明,李忠是真的很贫。
隋景并不信骆文云所说的话,他看着骆文云的眼神极为冷淡。一个曾经做过江洋大盗的人,又能有几分好心?
直到在一个破旧到被风一吹就摇摇欲坠的门前立身,隋景才不自觉皱起眉。
骆文云恰好留意到,他哼笑了一声,倒也没拆穿隋景这是显然没料到竟真有如此贫苦的官员。
他上前敲了两下门,很快就听里头传出脚步声。那人还未走到门前,先扯着沙哑的嗓子开口,“来了来了!”
骆文云在旁边抱臂,“听声音是李忠。”
沈昭元面色一怔,透过门缝她依稀可以看李忠单薄的身影。她很少碰到举止这般的官员,但或许也正是这样的,才更称得上是百姓的父母官。
里面的李忠也认出骆文云的声音,他不由叹了口气,推开门的同时,喃喃道,“有些日子没见过你了,你过得……”
随着门被他打开,看到骆文云身旁还站着三个人,李忠愣了一下,没说完的话在喉中一梗。
认出其中两人是隋景和霍衍青,他慌忙跪在地上行礼,“下官拜见王爷、霍将军,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沈昭元垂眸,就看李忠放在地上的那双手,瘦得像一截枯枝。他眉眼尽显沧桑,鬓发花白大半,并不似才四十出头,看着就好像年过六旬的老者。
隋景俯身将他扶起,但指腹却也只触碰到他一截衣袖,“同我们说一说包谷城这几年都经历了什么。”
李忠不敢不说,他朝宅内抬手,“几位请进。”
宅子内能容下几人的地方,唯有摆了石凳的小院,但石凳终究比不上软凳,他便折回屋里抱出了一床薄毯。
见李忠朝她走来,沈昭元很快意识到这薄毯是拿给她的,“李大人不必如此。”
李忠还是将薄毯递过去,“姑娘用来垫一下吧,石凳本就凉,天还这般冷,李某夫人往日也是用毯子垫着的。”
沈昭元闻言一顿,她接过薄毯后,朝屋里看了一眼。她方才倒是听到屋里有细微声响,宅子里不止住了李忠一人。
她想了想,还是问,“李大人方才说‘往日’,眼下李夫人所在何处?”
李忠嘴唇动了动,过了半晌才道,“姑娘可是听到里面的动静了?那是我救下的一个大夫,他受伤颇重,我留他在宅中养病。至于我夫人……夫人已去世一年有余。”
沈昭元握住薄毯的手一紧,毯子虽轻,但听完这番话,她便觉得有千斤重,“李大人节哀。”
李忠点点头,想到隋景进宅子前问过他的话,他面朝隋景又是恭敬一拜,“王爷有所不知,包谷城自三年前遭过一次旱灾后,就民不聊生。俸禄发不出来,手底下的人也都散了。我去别的地方借银子借粮食,但都以他们管辖的地方收成不好为由给拒了。”
霍衍青若有所思,“我看过王府账本,上面倒是未曾写到过救济包谷城。”
沈昭元微微垂眸,她不想辜负李忠一片好意,还是将薄毯放到石凳上坐下。霍衍青所说的王府账本,他们二人是一起看的,的确没有李忠的名字,也没有和包谷城有关的内容。
隋景受贿多年,那账本记载恐怕都是送过礼后稍加编造的,但他将所有事都推卸给各地官员了……
李忠有苦难言,他不敢抬头看隋景,不敢拿包谷城的百姓去赌,“下官未曾上书,耽搁至此,实属有罪。”
骆文云轻笑,“未曾上书,还是上书后不曾有人理会你?”
李忠惊出一身冷汗,一旁的隋景重重拍了一下桌子,“你屡次以下犯上,真当仗着失忆,认定本王不敢治你罪?”
骆文云还想再说,但不经意间和霍衍青四目相对,他又闭上了嘴。
沈昭元看着李忠,语气温和,“包谷城都缺什么?”
李忠怔了一下,他抬头看向沈昭元,“包谷城的百姓只靠种些粮食,还是勉勉强强才能温饱。他们会些手艺,也不乏有经商头脑的,但实在是没钱。”
沈昭元了然,“此番出来我并未带太多值钱的东西,但你可以将这些拿去换钱。”
李忠见沈昭元从袖中取出锦囊,他一脸局促,并不敢伸手去接,只道,“姑娘……姑娘的好意李某心领了。”
骆文云扭头看向隋景,“莫不是李大人心存忌惮,害怕收了汪夫人给的东西,会得罪王爷。”
听骆文云改叫她“汪夫人”,沈昭元不由看他一眼,还跪在地上的李忠又是一愣,“莫非你是汪越岁之妻,沈昭元沈姑娘?”
沈昭元点头,隋景这时起身,他伸手拍了拍李忠的肩膀,“李大人不必慌乱,汪夫人能有此心,定然是她心善。不求回报之举都能让旁人认为会得本王,岂不是可笑至极。”
李忠闻言,也只是摇摇头。包谷城的确需要救济,他不想推拒沈昭元的好意。但不求回报不能答应,何况沈昭元未曾提到过不要回报。
看隋景站起身,沈昭元才同样起身。她半蹲到李忠身侧,便于同他平视,“若能帮到包谷城的百姓,也算行了善事。夫君还未入土,我只愿多积善德,待他入土为安后,到了下面也能因此过得更好。”
说到后面,沈昭元声音有些哽咽,李忠听了忍不住落泪,他自小便闻“男儿有泪不轻弹”,但他想到了已逝的妻子,也想到包谷城的百姓有活路了。
听到哽咽声,霍衍青下意识扭头看去。
他目光落在沈昭元侧脸,恰好能看到她睫毛上浮着薄薄水光。但她背挺得直,许是不愿露出任何脆弱,沈昭元攥着手,半滴泪也不曾落下。
过了半晌,李忠朝沈昭元拱手一拜,“如此便谢过沈姑娘,李某定不会辜负沈姑娘的心意,早日让包谷城百姓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
沈昭元轻轻点头,视线有意无意落在关着的屋门上。方才李忠还提到过曾救下来一个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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