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引》弦上听风

20、第二十章 “睚眦必报

　　边疆的人都知晓，王爷出行手里必定会带一把折扇。阿娜月笃定，手下所说的人必定就是隋景。

　　再犹豫可就没机会了，阿娜月将别再腰间的匕首抽出来，朝沈昭元道，“霍衍青不能留，他听了我们方才说的话。”

　　沈昭元看出她想杀了骆文云，“不可。”

　　阿娜月皱眉，以为是沈昭元在这时候心软了，“沈姑娘，征战沙场的将军应当是英勇无畏的，但自我将他绑来这，直到现在，也未曾发现霍衍青有过人之处。我杀了他，会有更有用的人代替他。”

　　看阿娜月眼里真有杀意，并非作假，沈昭元摇头，“他非但不能死，你还要好生对待他。”

　　阿娜月闻言，满脸不解。稍有差错，她就会前功尽弃，但回想到沈昭元提起苏家时脸上流露出的恨不像是假，她挣扎片刻，还是收回匕首。

　　她认了，既然要同沈昭元合作，那她首先要做的便是信这人说的话。

　　“去给他松绑。”

　　阿娜月命令完手下后，又叹了口气，“你是相信霍衍青不会出卖我们，还是说有别的原因？”

　　沈昭元不语，她只是在赌，赌骆文云听到阿瓦库一族的遭遇时会于心不忍。这人曾经可是在偷盗时，面对孩童遇险都能出手相助的人。

　　即便骆文云不把阿瓦库一族放心上，恐怕隋景也不会信从他口中说出来的话。何况他先前提到“望湖阁”，若真要鱼死网破，隋景必先对知晓他秘密的骆文云下手。

　　霍衍青废了一些功夫才找到暗道，他将祭祀台四周都找遍了，才意识到上面找不到人，很可能是下面有问题。

　　发现祭祀台阴阳两面都有暗道后，他毫不犹豫跳了下去，也不在乎里面会不会设下陷阱。

　　在顺着暗道里面走了一会儿，他就听到有脚步声跑远。心里的猜测告诉他，这是有人特地蹲守此地好方便报信，绑走沈昭元和骆文云的人一定没有走远。

　　他继续追去，就看几个人正给被绑着的骆文云松绑，而沈昭元在朝他这边走来，身旁还跟着在祭祀台上见到过的女祭司。

　　“阿娜月救了我们。”

　　沈昭元说着，走到松了绑将要站起身的骆文云身旁。她悄悄握住骆文云的衣袖，继续道，“但那些人跑了，不知前面会不会设有埋伏，便小心为策没追上去。”

　　霍衍青并没有回应，但看眼前站着的人没事，不由松了口气。一路上都跟在他身后的隋景伸手拍了下他的肩，意味深长，“你看起来很紧张，当真是爱民心切。”

　　听到这番话，沈昭元微微一顿。她视线落在霍衍青身上，就见他握着折扇的手在微微发抖。

　　阿娜月也留意到这一点，但想到王爷都做过什么事，她只觉是这人定是因为在意先帝留下的空白遗诏，所以才害怕沈昭元被掳后遗诏会落入他手。

　　霍衍青没有回应隋景方才的话，他将折扇交还给隋景后，才看着沈昭元问，“发生了什么？”

　　沈昭元闻言，眉宇轻轻皱起，“祭祀台上浓烟肆起时，我被人从身后捂住口鼻昏了过去，等意识恢复就见身处之地变成了这儿。”

　　骆文云察觉到衣袖被沈昭元握住，并没有挣开。他目光在隋景和霍衍青身上流转一阵，才说，“我也一样。”

　　一旁的阿娜月听到这儿，忍不住松了一口气。不论王爷会不会怀疑他们的说辞，只要一口咬定事情就是这样发生的，他们就不会出事。

　　沈昭元也松了口气，她不着痕迹松开骆文云的衣袖，走到霍衍青身旁后，温声朝阿娜月道，“这位是霍将军。”

　　阿娜月面色一愣，她忍住没去看骆文云此时的反应。回想方才霍衍青将折扇给了旁边的男人，她朝霍衍青笑了笑后，才望向隋景，“那这位可是王爷？”

　　隋景颔首，他目光越过阿娜月，看向她空无一人的身后，“你是祭司，有人在祭祀台上面动手脚，你为何不知？还是说，你试着阻止了，但那人并未听从？”

　　沈昭元能听出来，隋景这是认为，阿娜月是祭司，她很可能在包庇，人是她故意放走的。

　　阿娜月面色平静，她先是朝隋景躬身一拜，随后才道，“王爷有所不知，祭祀台是一个月前搭好的，这期间一直在外面摆着，未曾找人看守过。”

　　沈昭元想了想，“兴许那些人不是在这几日动的手脚，十年一次的祭祀，你们必定很重视，敢破坏祭祀的必然是外人。”

　　隋景觉得有几分道理，但边疆接连几日都出事，他很难不怀疑有人是想故意想惹出乱子，但他猜不到那人这么做的原因。

　　霍衍青微微垂眸，恰巧看到沈昭元被勒出血痕的手腕。他不自觉皱了下眉，琢磨离开暗道需买些膏药的同时，视线落在阿娜月身上。

　　猝不及防和霍衍青四目相对，阿娜月打了一个冷颤，她还未说什么，就听霍衍青语气冷淡道，“今日发生的事情，倒是像极了有人故意破坏祭祀。毕竟，他们只掳走了在阴阳面的汪夫人和骆文云。”

　　沈昭元攥了下手，她总觉得霍衍青话里有话，就好像他其实心里并不信阿娜月的说辞，但还是给了她台阶。

　　阿娜月拧眉，只觉后背出了层薄汗。她本以为最初掳走的人是霍衍青，但当真正的霍将军站到面前，才清楚什么是不怒自威。

　　她也能听出来，方才的话并没有让霍衍青信服，但既然眼前的人给了说法，她没有不顺着说的道理。

　　想到这儿，阿娜月直起身，顶着霍衍青冰冷的视线道，“还请霍将军放心，我会尽快找到是谁破坏了祭祀大典。”

　　霍衍青不语，一旁的隋景背过身，他望向方才的来时路，脸色冷得可怕。以往的微服私访从未出过这么多事，先是客栈遇到骆文云，后是祭祀大典被毁。

　　他被衣袖挡住的手紧紧攥起，过了好一会儿才松懈力道，“马上就要到晌午了，先离开这儿。”

　　沈昭元跟在后面，同阿娜月并肩而行。

　　阿娜月的手下被她下令去查与祭祀有关的事情，眼下这儿也只有他们五个人。

　　她不在意别的事情，只疑惑一点，原本话还较多的骆文云，从方才到现在也只说过一句话。

　　沈昭元想着，目光落到骆文云身上。他到过望湖阁，见到过与隋景有关的秘密，不论如何，这人留着日后有用。

　　离开暗道，临近分别时，看出阿娜月有心事，沈昭元握住她的手腕，低声道，“还需给我些时间。”

　　阿娜月愣了一下，没料到沈昭元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拉住她，但她悬着的心也因此放下。

　　她转过身抱了抱沈昭元，语气很轻，声音很小，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我信你，所以等你。”

　　目送阿娜月离开后，沈昭元又看向骆文云，趁霍衍青和隋景视线不在他们这边，她伸手拉住骆文云的衣袖。

　　骆文云疑惑扭头，沈昭元看着他，同样放轻声音，“可以谈谈吗？”

　　骆文云轻轻挑眉，以为沈昭元是想同他谈一谈在暗道发生的事情。他倒是无妨，“嫂夫人不怕霍衍青误会？”

　　沈昭元无奈，今日隋景微服私访，他们不想再出事，还需继续隐瞒身份，她便懒得去纠正骆文云的说辞，“我有要事想问你。”

　　骆文云盯着沈昭元看了一阵，直到一旁的霍衍青朝他们投过来视线，才缓缓道，“好啊。”

　　走到没有人的地方，沈昭元直截了当，“你是不是怕火？”

　　骆文云原本还双手环臂，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的笑，一听这话，笑容淡了几分，“你怎么知道我怕火，在祭祀台上看出来的？”

　　沈昭元并不否认，“在暗道你曾提起过望湖阁，你去过那里，又是怎么出来的？”

　　隋景虽时常表现得温和，但他绝不会是心慈手软的人，骆文云绝对不会是隋景放出来的。

　　骆文云倒也不打算隐瞒，“我只记起来一点，看到望湖阁的书信后，隋景好似是带人将阁楼围了，我用火折子做威胁才出来。至于为什么怕火……”

　　沈昭元耐心听他讲，骆文云轻轻笑了一声，但他眼里并没有一点笑意，“他派来的人以为我在宅中，为了灭口，一把火将宅院给烧了。我回去的时候，火烧得正旺。”

　　沈昭元愣在原地，“可有死人？”

　　见沈昭元眼里流露出来的并非是对他的可怜，而是听到宅院被烧的痛心，骆文云默了默，“倒是没死人。”

　　沈昭元闻言，松了口气，但下一秒，她就听骆文云继续说，“但我养的狗死了，我喂了足足五年有余，看模样是被打残丢进火坑的。”

　　沈昭元不自觉攥了下手，“那你可救下它了？”

　　“没有，我冲进去的时候已经晚了，宅子倒塌，将它压在了最下面。”

　　骆文云轻叹一口气，“与人相处几日都能有感情，何况是喂养了五年的狗，你说对吗？”

　　沈昭元并不否认，骆文云转身看向隋景所在的地方，见隋景正好看着他这边，便又笑出声，“王爷好生记仇，睚眦必报，不愧是皇室出来的人。”

　　他说完，又回过身盯着沈昭元的眼眸，一字一句说，“但我也不是什么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