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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尾声 上 ...

  •   玉砖砌处有一颗大的槐树,它的叶子染了夜间的露水,冰洁如霜,树叶摇摇欲坠的垂下来,那滴露水像要随时掉下来,我无心的瞧了一眼,东方的旭日升起来,刚长出来不久的树芽嫩翠欲滴,一树徜徉在树叶中的露水在阳光照耀下像洒了一地的珍珠,五光十色,我的眼睛几乎不能睁开眼。
      晨钟敲响了,远远回荡,空气里还能看见白色的呵气,远处一队巡卫慢慢走来,踩着长统袍靴,挎着卫刀,照常如旧。
      我和萧将军听到那一声几近绝望的嘶吼,反应敏捷的冲在了那群宫人的前面,跑进了寝殿。
      兰贵妃的背影站在珠帘内,她一转身,用剑抹脖子,珠帘晃动起来,互相碰撞,贵妃倒在了地上,我们一行人实为震惊,她的脖子上血汩汩的往外渗。
      有宫女失声大叫:“贵妃!”
      余下的宫人被此种场景吓得一动不动。萧将军最快反应过来,他进去,看了贵妃的伤口,试了她的颈动脉,缩回手,他看向俯在塌边埋着头的怀王,轻叫了一声,怀王没有反应。躺在塌中的陛下垂然不动,我的心不住的跳起来,太阳穴突突地,萧将军两步走到塌前,放在空中的手终于探了陛下的鼻息,像一个木头人似的背影,在晨光的照射下,怀王始终没有抬起头,他的脖子是红的,手握成一个拳,就在陛下的旁边,听到低着声音叫了一声:“父皇……”
      陛下驾崩了。
      殿里仿佛沉静下来,侍卫进来的更多了,贵妃的宫女茫然的哭泣。所有人都想知道发生了什么,进来的时候为什么贵妃会自刎?陛下到底如何驾崩,我们都知道陛下这几年身体欠恙,这种事其实是早就预料到的,而陛下身边的老臣早就知道有遗诏,把皇帝之位传给怀王。太医来的非常快,看到陛下半坐着靠着塌背,头歪垂,似乎眼睛有一点点睁着,让人注意的是陛下吐了很多血,嘴角的血迹都干了,绫黄的寝衣染了一大块血迹,胡须上也有干了的血迹,身体已经僵了。
      太医最后确认是陛下病情加剧,咳嗽咳出血,肺部感染,毫无预兆的驾崩。
      怀王断然没有从陛下的突然离世中恢复过来,他站起来的时候差一点摔个趔趄,是我上前扶住他,我才看清他满眼都是血丝,有泪光在他眼中,他终于说出了一句话:“母亲突然受不了刺激……”
      贵妃仍旧像我们冲进去的时候一样,闭着眼睛,躺在那里,有一块血泊,没人去动她。
      我们瞬间就明了了,陛下驾崩的突然,贵妃与陛下几十年的情,一时间难以接受导致崩溃,陛下的宝剑一直挂在壁上的,明黄的细雕龙纹,缀嵌着七颗彩石。
      礼部的人来的很快,定了是正午全国发丧,贵妃的作为实为千古难寻,又是将要登基的怀王的母亲,身后追为文皖皇后。
      我在出玄武门的时候,正巧怀王府的人被拦在外面,那是一个胖矮的男人,他说他是怀王府的总管,见我就像抓到了一棵救命稻草,拽着我让我带他去见怀王。
      怀王已经换了一身孝衣,宫里都在忙着结白带,总管见到怀王跪着求情,我起先听得一头雾水,后来才知晓,今日黎明是怀王侧妃生产的日子,他们叫了太医院名唤扶心的女医,可没想到,侧妃难产几个时辰,总管让人再去民间请产婆来,可产婆一到,着急的跑出来,说侧妃昏厥,里面没有孩子,也没看见扶心。总管双腿发抖,大事不好,冲到里面去,结果只有已经生完昏迷不醒的侧妃,回望周室,没有一个人,后院的门开了一个缝,总管召集府里的侍卫,满城寻找扶心。
      怀王刚遇陛下驾崩,现在听到自己刚出生的孩子被人抱走,镇静的可怖,他低沉的声音只说了一个字:“找!”
      最后我也被萧将军派出宫找人,有人画了像,我们每个人人手一张。那个叫扶心的女人生的鹅蛋脸,五官很普通,长头发结成一个结子,我看了一眼,就把画纸揣在衣服里。扶心带着刚出生的孩子,一个女人抱着孩子,那自然是好找。
      我们都是便衣,不能大张旗鼓的惊动满城百姓,我在市街上走,白天人多,摆摊子的小贩排了一条长街,我仔细的注视街上的每一个人,都一无所获。
      直到正午,侍卫们集合,这时恰好全国发丧,百姓都集中在城门关,陛下驾崩的消息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我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人万一出城了呢?现在城门口人多,她要想混淆视听,溜出去轻而易举。我转移到城门的出口,形形色色的人,有人出城,有人进城,城门口的卫兵旁有一匹马,我什么都没说就骑上马,出了城。
      出城几里,我在马上拿出那张画像,又看了一遍。下马,将马系在歇脚茶水铺外的木桩上。走进茶铺子,几张四方桌上坐着几个客人,肩上背着包袱,喝着碗碟里的茶。也有绫罗绸缎的商人模样,驾着马车,有马车夫,身边有妻子有儿女。
      这里离城五里,要是徒步,在来的路上我就能看见。我假装无意的巡视了一遍四下,没有我要找的人,就上马离开。
      小二看我奇怪,我便拿出钱扔到他手里,叫了碗凉茶。我的视线聚焦在后门角落上的女人,我脑中一热,差点要上去捉住她,迈开了一步,她身旁还没有凳脚高的女儿拽住她的衣角,稚嫩的问:“娘,娘,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那女人正抱着怀里的孩子,非常小,就像刚出生的孩子,却奇怪的不哭也不闹,在她怀抱里睡着了。那女人额前两绺头发遮在她眼前,把桌上的一碗水给她喝,哄她:“把东西吃了,我们就回家。”
      女孩儿闪着亮着大眼睛,咕嘟嘟地把水喝完了。
      我沉下气,退回去,小二的茶端来了,我喝都没有喝,把马儿的带子解开,夹马往前去。
      快走了十里,拉着马的绳缰渐渐松开,有路人从我旁边走过,这里的人越来越少,太阳的光线迷了我的眼睛,马儿也渐渐缓慢下来。我的眼中如看见天空的闪电一般闪过什么,突然拉紧缰绳,掉头回去,用鞭子挥了几下,风嗖嗖地从我耳畔过,我还不时注意路上的行人,非常气愤,自己当时真应该抓住那个女人!
      等我飞奔到凉茶铺子,里面的人早就换了一批,我走到那个角落,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希望,我向外看,原来后门是赶马的车夫的场子,来去接送路人。
      小二还记得我,因为我随便拿出一两银子给他,他见我原路回来,还以为我要让他找银两,我问他:“刚刚坐这里的一个女人还有两个孩子呢?”
      小二指着外面那一排车夫说:“哦,你走之后不久,她就租了一辆马车走了。”
      接近黄昏的光线如豆油灯般,在破旧的墙面摇曳,添了漆黑的光影。我觉得头脑无比焦灼,被太阳照到的侧脸似有虫子在乱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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