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地为牢》煞落

7、第 7 章

　　江远榕只在阿卷怀里软弱了片刻，便尴尬地挣脱出来。此时羞愧感已经压趴了他，在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面前示弱，足以让表面清高内心虚弱的他羞愧到无地自容。此刻被阿卷诧异中带着委屈的眼神盯着，他能够感受到面部血液的沸腾，当这种滚烫迅速蔓延到了耳根时，江远榕转过身去，“我去给你倒杯水”，只留给阿卷一个可以看出努力克制却依旧颤抖的背影。
　　阿卷瞥了一眼茶几上的水杯，杯壁上还留着水痕，杯底淤出一小滩水渍。看来刚才倒水的时候，江远榕就手抖了，这会儿更是心慌地不知所措，完全忘了已经给了阿卷一杯水。
　　“我要可乐。”阿卷大声提醒江远榕。
　　“哦。”厨房里传出的江远榕的声音有些干涩，好像又受惊了。估计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误，又在那里笨拙地害羞了。
　　一阵乒乒乓乓后江远榕从厨房拿了可乐出来，他已经努力让自己平静了下来。毕竟经过这么多年的磨砺，他已经将冷峻的假把戏练得很熟练了。这张假面具已经完全覆盖住瞬间的失态，恢复了惯常的完美。
　　江远榕不会做调解气氛的人，但是阿卷在这方面却经验颇丰。他一手接过可乐，一手将茶几上的水杯递给江远榕。这样就没有多余的东西了。他拉江远榕坐在自己身边，朝江远榕送去可乐，引诱江远榕也将手中水杯送过来。“碰个杯吧，我们是交换过秘密的朋友。喝完它之后，就谁都不许看不起谁了。”
　　装着清澈的水的玻璃杯和易拉罐轻轻碰在一起，没有什么声响，触感却让人安心。潜意识里江远榕讨厌玻璃相碰的声音，清脆得让他感到如履薄冰。遇到太多和他碰酒杯的人，他都小心翼翼地应付，从未有一刻真正享受这种交往。
　　阿卷一口气灌下了整听可乐。江远榕也慢慢喝净杯里的水，错觉今天的水比平日来的甘甜。
　　两个人之间又实现了奇妙的平衡。

　　“你最近是不是胖了点？”去日本玩了半个多月刚刚收假的蒋淳认真看了一会儿正专心研究文件的江远榕后问道。
　　“恩。”手头的事情比较棘手，江远榕头都不抬地敷衍过去。最近确实胖了点。阿卷精于厨艺，每天好烫好粥地把他养胖了稍稍。脸上多出薄薄一层肉，人都显得温润了许多。
　　“不要光顾着工作。别忘了我爸叫你今晚过来吃饭。我从日本给你带了礼物。”蒋家人对江远榕非常好。几乎将他视作家中一份子。家中聚会也都会叫上他。对于蒋家的聚会，江远榕总是有些矛盾。这样的聚会，虽然填补了他无家可回的寂寞，却会让他的负罪感更加深重。
　　“知道了，晚上六点嘛。记住了。”江远榕摆摆手，让蒋淳别在这妨碍自己工作。蒋淳便识趣地走开了。江远榕依旧看着文件，却无法再像先前那么专注了。

　　手头的文件一时半会儿是看不完了。江远榕估算好时间，把文件妥善地放进公事包里，出发去蒋真家。今晚要回去加班了。出于习惯，他提前到了蒋家，提前到访让他可以和伯父坐在一起聊一会儿家常。
　　保姆在一旁仔细询问江远榕需要喝些什么，江远榕想到自己公文包里的那些文件，便要了一杯咖啡。
　　“空腹最好不要喝咖啡，对你的胃不好。”不知道何时进来客厅的赵国清建议道。他大方地贴在江远榕身边坐下，如关系亲密的好兄弟一般关心江远榕的身体。江远榕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颤，下意识侧了侧身体想离赵国清远一点。这些年来的压抑已经让他没有在其他人面前与赵国清靠近的勇气了，无论如何都谨小慎微，生怕生出事来。
　　江远榕躲闪的动作很小，除了靠他很近的赵国清没人注意到。赵国清看到他像小动物一样敏感的样子，心中也不是滋味。他知道江远榕和他在一起受了很多委屈，可是自己却无法补偿他。赵国清承认自己自私，他只能为自己活。“你要是想提神，就喝杯热巧克力吧。”
　　江远榕不置可否。保姆不知所措地求助蒋老先生。“国清说的没错，胃不好就该听医生的。给江先生一杯巧克力。”蒋老先生吩咐道。
　　三人聊了两三句，蒋老先生的助理过来对他耳语了几句，蒋老先生便起身回书房了。作为蒋氏的领导者蒋宗理从来亲力亲为，公司的大小事务不假他人之手。这也是蒋淳这么大了还可以在外面做自己喜欢做的行当的原因。
　　保姆这时也将热巧克力端到了江远榕面前。江远榕双手捧着马克杯小小地尝了一口，不禁皱了眉头。热巧克力甜的让人心发慌，过分甜腻之后还把苦涩留在了舌头上。江远榕忍不住撇嘴伸舌头。偌大的客厅只留下他们两人。赵国清更加贴近江远榕的身体，揽住他的头凑上去亲了亲还带着巧克力味的嘴唇，然后又迅速地分开。他只是将手指放在江远榕的腿面山轻轻地滑动，像在写什么字一样摩挲。“你气色不错，最近都好好吃饭了吗？”
　　江远榕对于这样偷摸的亲热有些气恼，有一刻曾想移开自己的腿，但最后还是没有动，只是默默忍耐着腿面上轻轻的瘙痒。
　　他不说话，赵国清便继续说道：“最近我比较忙，所以没去你那里。你自己好好照顾自己。不要随着心情乱吃东西。”
　　江远榕这才意识到赵国清已经很久没去他家了。虽然以前也不是很频繁，但他们还是会创造些机会，在医院或者商场见个面。不过最近一个月多是电话问候，简短问候两句就结束了。可能是蒋真怀孕之后需要人照顾，赵国清没有那没多空闲了。男人和男人的感情，果然不是缺了谁就不行的。
　　“你放心吧。你看我不是挺好的。蒋淳今天还说我胖了点。你好好照顾蒋真吧。”江远榕埋着头说着违心的话，却又带着几分真心。对于蒋真他始终是心存愧疚的。
　　“远榕哥，我给你带了礼物。”大厅里的沉默被蒋淳打破。他风风火火地刚从外面回来，好像并没有注意到赵国清与江远榕之间暧昧的气氛。
　　江远榕像触电一下迅速坐直身体，和赵国清隔开距离。他带着几分尴尬和蒋真打招呼，又看着蒋真上楼才松了一口气。
　　蒋真从日本给江远榕带了一台游戏机。对于蒋淳送江远榕这样的礼物，其他人都不明所以。这件事成了之后晚饭时的谈资，蒋老先生和蒋真都觉得这样的东西是不适合江远榕的。到最后连蒋淳都搞不清自己是如何产生了送一台wii给江远榕的冲动。
　　江远榕倒是想得开，虽然一开始他也有些诧异，但想到这台机器可以给阿卷练练网球时，便觉得这也是个不错的礼物了。

　　晚上回到家后，江远榕便捧着箱子去敲阿卷的门。按了门铃之后的等待时间里他设想了阿卷收到礼物后的一百种表情，虽然这些表情都有细微差别，但他相信都将是表达喜悦的表情。
　　可是他并没有看到设想中的表情，阿卷并不在家。阿卷也是有自己的“工作”的。虽然可以明天再送，但是失望的心情却挥之不去。江远榕只好怏怏地回家，强打精神继续看完那些枯燥的文件。

作者有话说

　　都快一年了才来继续写……语感都没有了……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