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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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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应酬的晚上,也没有访客到来,江远榕心里有些空落落的。虽然已经习惯了等待,但最近似乎对这种放空的状态越来越无法忍耐了。可能是因为赵国清来得越来越少了。通常夜晚都是靠阿卷来消磨,阿卷自说自话地闯进这个空间,把自己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带进来。鱼缸里多出了几粒雨花石,茶几上增添了一些廉价却怪异的小摆设,甚至连厨房也多了几个汤锅。阿卷说自己是做饭的好手,但是自己屋里的管道好像有些问题,他懒得找物业,就背着锅来麻烦江远榕。所幸,他做汤煮粥都不错。
阿卷不是每天都来。独自在家没有他在耳边聒噪的晚上,江远榕会猜想阿卷敲不开自己的门时会是什么感觉。阿卷是个善于逢迎的人,他显而易见的讨好从不让人感到局促,就算是自己这样有些自我封闭的人,他也能慢慢渗透进来。
江远榕闲得实在无聊的时候会猜想一下阿卷的营生。他没有固定的上班时间,大多数时候在家里睡觉或到自己这里来聊天。有时会外出逛街,买一堆奇怪的东西回来向江远榕炫耀,有些是路边的杂货,有些却是限量名品。他可以住黄金地段的房子,也可以去国外无所顾忌的旅游。他衣着款式随意,但是价格不菲。而这些钱又绝不是靠当初他夜以继日的打工能赚到的。除非他中了彩票,或者他是一个公子哥。但是鉴于阿卷的种种品行,江远榕否定了后一种猜测。或者,他是刚刚与富豪爸爸相认的私生子。想到这里,江远榕自己都笑了。
结束工作以后蒋淳来找江远榕一起去打网球。单纯的体力发泄还不够,即使已经打到精疲力尽蒋淳也不放弃诋毁赵国清。他在更衣室大骂赵国清是伪君子,又把他找江远榕顶包的事告诉了爸爸。江远榕无奈地在一旁收拾换洗衣服,这事他不能说什么,本来就是因他而起,说什么都会错。他背起包,揽着蒋淳的肩膀,打算请他去喝一杯,算是安慰。
出更衣室的时候看到一个小男孩喝着运动饮料往里走。五六岁的孩子,衣服球拍都是小一号的,刚运动完脸蛋红扑扑的,相当可爱。江远榕不自觉地跟随那孩子调转目光,脑海里浮现的是前几天阿卷坐在沙发上,抱着自己的网球拍左看右看问东问西的情景。阿卷最近好像在学网球。
蒋淳开车载着江远榕,半道江远榕要他停车,要下车买些东西。回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一把wilson的网球拍。
“干嘛突然去买球拍?”不是高级品,普通的档次,蒋淳看着球拍不解地问。
“礼尚往来。”江远榕将球拍随意丢到后座上,并不是十分上心。
阿卷接过网球拍时受宠若惊的样子让江远榕有些意外,他没有想到这个精明世故的人会如此纯粹地表达自己欣喜。在江远榕的计划里他应该很有手腕地应承接受,再说一些冠冕的话,然后他们两人会借此达成一种微妙的平衡,以后也好更有分寸的做朋友。而事实上阿卷竟激动地说不出话,忘记了礼数,也忘记了所有算计。
也许是高估了对手了,江远榕暗忖。不过此时的他更真切地体会了“送人玫瑰,手有余香”的含义,阿卷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样子实在让人心情大好。
抚摸着拍套上标志性的红色logo,阿卷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江远榕是不是很贵。江远榕耸耸肩,告诉他给他买的是新手用的普通款,并不算贵,言语里不自觉地轻贱这球拍。其实在选拍子的时候,江远榕特意挑选了适合初学者用的力量大的球拍,可以让阿卷这种新手不花太大力气也能打出较强的球。
阿卷一脸幸福地问这问那,和江远榕聊到大半夜才依依不舍地离开。虽然并不讨厌和阿卷聊天,但是长时间地动嘴皮子还是有些累。江远榕松了口气正准备休息的时候,门又被阿卷敲开。门外阿卷抱着球拍站着,拍套脱了一半,露出球拍的钢圈。阿卷头靠在钢圈上,可怜兮兮地问:“为什么这个拍子上没有线?”
江远榕忍不住笑了起来,十分尽兴。“你去店里自己配线吧,我不用帮你包办到底吧。”不想被这个年轻人使唤,江远榕适时地开始退缩。
“可是我不太懂这个啊”,阿卷撅起了嘴,桃花眼睁得大大的,满怀期待。装可爱装得确实有几分可爱。
阿卷微微前倾的身体给江远榕造成不小的压迫感,江远榕稍稍后退半步,“那我有空的时候帮你买吧。”投降了,就当是照顾小孩子吧。
阿卷这才心满意足地说再见。
在更衣室换好衣服,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拍子,江远榕想着打完这场球回去的时候要给阿卷买拍线。绝佳的天气,要是往常他会很投入地去打一场球,但是今天应酬的成分比较多,他也没办法专心了。有钱人聚在一起玩乐一下也要找个慈善的理由,办个慈善网球赛,假惺惺地握手合照募捐,打几个来回,其实不是为各自的生意暗下力气,就是用善心装点门面。
并不热衷这种活动,江远榕尽量躲开人群密集的地方,反正今天有蒋淳在。他这个在位的副手没有放养的正牌太子吃香,他也乐得清闲,一个人躲在一边喝饮料。
蒋淳从人群里窜出来,四下张望着找他。江远榕向他挥了挥手,示意自己的方位。蒋淳忙不迭地跑过来,一直伪装得很好的精英脸也垮了下来。“真难搞,都说我不帮爸爸做生意,他们还缠着我。”被父亲派来参加这无谓的活动,蒋淳一肚子不满。
“那你待会儿打球的时候好好发泄一下吧。”江远榕看了眼自己放在桌上的拍袋,今天实在不想动用它,浪费体力还不能尽兴。“我有点不舒服,我不打了。”
蒋淳忙探身过去看江远榕的脸色,没发现什么异常,但还是小心翼翼地问:“你没事吧?拖你来陪我,不好意思。待会儿我一定狠狠打,朝他们脸上打。”
江远榕低头一笑,抬手揽住蒋淳的肩膀,用力拍了拍,即是对他的赞同又是安慰。可能是看着他长大的缘故,对这莽撞的年轻人始终抱有好感,抛开赎罪的心态,和他相处也很自在。不像对门那个阿卷,虽然表面诚恳,实际心计颇多,相处时也很愉快,但愉悦完之后都要告诫自己彼此之间没几句真话。不知道他的小聪明用在自己身上的目的,但只要他没有对自己产生威胁,暂时就享受着他的小聪明吧。
正想着阿卷的事,蒋淳扯了扯他,让他看刚走进场地的人。走进球场的是益丰地产的老板谭昊中,年近五十风采依旧的高大男人正和气地向其他人打招呼。江远榕一向不喜欢结交地产商,和外界夸赞相貌堂堂君子风度的谭昊中也没什么交往,只算是面熟。从别处听到一些关于他的事,好像他开始跨界做娱乐了。
江远榕无心应对这个人,正要转头喝水,却瞥见了藏在谭昊中身后的跟班。穿着一身蓝白相搭的运动服,一手提拍子一手提包的年轻男人,正是阿卷。江远榕睁大眼睛盯着他手里的球拍,拍袋上鲜红的LOGO证明正是自己买的那一套。
阿卷好像感应到了江远榕的目光,抬头望过来,有些惊慌地朝江远榕笑了笑,然后便一副若无其事地跟着谭昊中走到场地的另一边去了。
“待会儿我就和他打。看看结束后能不能和他吃顿饭。”蒋淳的目光还追随着谭昊中。
江远榕一惊,以为他说的是阿卷,转过头不可思议地望着蒋淳,一脸疑惑。
“他有本事,做娱乐也做得那么在行,我得好好向他讨教。”没有注意到江远榕的波动,蒋淳自顾自地说着,“不过他打球都带着男宠,还说是外甥,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江远榕突然心领神会,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他嘴角泛起自嘲的笑意,越笑越开心,笑得弯下了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