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地为牢》煞落

3、第 3 章

　　江远榕狠狠瞪着赵国清，但赵国清不为所动，一副督导的样子用眼神命令他吃完饭，严肃中还带着一丝狡诈。就在两人僵持着互不让步时，手机铃声解了围。

　　江远榕接着电话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赵国清看着江远榕打电话的神色心中已猜中八成。

　　“不吃了，我赶着做事。”江远榕搁了电话，拿起咖啡一口喝完。虽然盖饭很难吃，但是这会儿他反倒希望可以无事一身轻地坐着慢慢吃完它。

　　“又是那个臭小子？你不能总给他收拾烂摊子啊。”赵国清拉住急着要走的江远榕，严肃地告诫他。

　　江远榕笑着挣脱开，“那是你小舅子，他的事我怎么能不管。”笑容只一瞬便消失了，恢复平时冷漠的表情，转身离开。

　　赵国清的指头静静划过骨瓷咖啡杯的杯口，猛然一挥手将咖啡杯甩到了地上。

　　到了约定的会议室，江远榕向等在那里的工作人员了解了一下情况，又迅速翻阅了一遍要用的合同和文件。等他把情况基本搞清楚之后，他就有种想掀桌子的冲动。

　　又被蒋淳给骗了。

　　蒋淳是蒋氏的正牌太子、赵国清太太蒋真的弟弟。他现在还没有接手蒋家的生意，只是拿着钱在外面做娱乐业。年轻气盛又粗枝大叶的蒋淳大错不犯，小错不断，又不敢跟家里说，都是让看着他长大、半个亲哥哥一样的江远榕给他收拾烂摊子。

　　之前蒋淳给江远榕打电话是让他过来帮忙谈一家夜总会的收购生意。蒋淳说所有事都谈好就差签约付款，但他出意外破了相，没法去见客，只好让江远榕去代为处理。可是事实是，蒋淳给出的价钱和卖方的价钱有不小的出入。卖家有□□背景，蒋淳不敢和他们硬碰，就把江远榕扔出去招架。

　　无妄之灾，要打一场硬仗了。

　　“帮你谈妥了。”

　　“就知道你行，一直这么帮我，多谢啦。”

　　“你的生意我也有份投资，自己的事，说什么谢呀。”

　　晚上到家的时候江远榕已经疲惫不堪。整个下午都在谈夜总会的收购生意，虽然不是体力活，但非常费神。既要保全蒋淳的利益，又要顾忌卖家的□□身份，谨小慎微又要步步紧逼。要是平时江远榕一定早撒手不管了。不过事关蒋淳，他就一定要做得妥帖。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是蒋淳提的要求，他就无条件满足。江远榕自嘲这是一种赎罪的行为。

　　虽然累得睁不开眼，却无法安心入睡，闭着眼在床上翻滚，神志清醒的夜晚尤其孤单。江远榕不知道自己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眼，无论是否睁开，都是一团漆黑。生活是个庞大的黑洞，人被吸进去无法逃逸，慢慢地便解体了。不知道到底在追求什么，没有目标和希望，让人快失去活下去的勇气了。感情生活好似贫瘠的荒原，无论怎么等下去，都不会开出花来。可怜的人只能在枯枝败叶下苟延残喘，即使满目疮痍也要幻想葱茏葳蕤的状貌来麻痹自己。

　　午后突然下了场雨，傍晚雨虽停了，却带着几分寒意。江远榕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就冷得打了个哆嗦。带上一直静静躺在后座上的红酒，江远榕走进饭店的宴会厅。

　　蒋家今天开酒会，为庆祝一个新生命的即将到来。蒋真怀孕了。蒋家上一次办喜事还是三四年前蒋真和赵国清结婚的时候。苦等了三四年才有了一个孩子，等不及它出生，蒋家上下就开始操办起来了。

　　蒋淳在宴会厅门口招呼客人，看到江远榕进来就兴冲冲地迎了上去。

　　江远榕看着他脑门上的创口贴忍不住笑了起来。“还真破相了啊。怎么搞的？和人打架了？”说着还伸手去摸蒋淳的额头。

　　蒋淳扭过身子和江远榕并肩往里走，撒娇似地抱怨：“我怎么会骗你呢！真的破相了，才让你去帮我签的。不过的确是打出来的，跟人打网球的时候撞到网上蹭破的。”

　　江远榕楞了一下，他没想到还有人会和自已一样。当年自己也是打网球打得太忘我，一头撞到网上刮伤了脸。这事被赵国清念叨了好几年，成为了自己人生的一大耻辱。自己的糗事赵国清都知道，在爱情面前，笨拙也会被美化成可爱的一种。

　　宴会厅里赵国清和蒋真正和别的客人说着话。蒋真看到江远榕他们进来，便向客人抱歉地笑笑，拉着赵国清向他们走过去。赵国清很有分寸地控制自己的脚步，不疾不徐。

　　“今天真漂亮。”江远榕真心地赞美蒋真。蒋真一直是他心目中的女神，美丽聪慧，独立能干，才能远在她弟弟之上。她也没有管蒋家的生意，而是在外面独自经行艺术品投资，经营画廊和古董铺子，自有一番天地。

　　蒋真爽快一笑，欣然接受，一副很受用的样子。她不是小气的喜欢挑刺的小女人，不会矫情地问难道以前不漂亮吗之类让对方进退两难的话。这也是江远榕欣赏她的原因之一。虽然有很多事在欺骗她，但当着她的面还是可以说些直率的话，不用前思后想。

　　“我也觉得我变漂亮了。我觉得我怀的可能是女儿，女孩的雌激素会让妈妈变漂亮。”蒋真一脸幸福地说道。

　　江远榕将红酒递过去，权当礼物。

　　蒋真皱了皱眉，侧过身故作厌嫌地说：“千万别让我知道是什么酒。孕妇不能喝酒的，拿远一点，不要勾引我。”

　　江远榕无奈地笑笑，将酒递给站在一旁的赵国清。赵国清看了眼瓶身上的标贴后抬眼死瞪着他，他不留痕迹地转过眼眸，不理会他。

　　“不是什么好酒。你生完了再喝吧。或者你拿来做面膜，我完全没意见。”江远榕颇有风度地开着玩笑。

　　其他三个都笑了起来，气氛很融洽。

　　江远榕善于应付这样的场面但不表示他喜欢。觥筹交错间他已躲到了角落里。他送的那瓶99年的CH. Pichon Baron是赵国清给他的，当时赵国清说找时间两人一起喝，他还傻乎乎地憧憬了一阵子。可惜，一搁两年多，他看着就心烦，干脆送出回去。

　　赵国清的承诺从来不能当真。他说他喜欢男人，后来他和蒋真交往了；他说他不爱蒋真，后来和她结婚了；他说晚上会去他那，后来他陪蒋真去应酬了；他说和蒋真感情很淡，后来蒋真怀孕；……他还说他爱江远榕……

　　夜幕完全降下，城市上方的天空看不到星星，让人陷入绝望。

　　没喝多少酒的江远榕莫名地开始胃痛。他不想打扰蒋真和赵国清，只和蒋淳说了一声就离开了。

　　倚在车门上看天空，黑中泛着灰，下过雨之后也不见得空明的气氛让人都恍惚了。江远榕刚闭了一会儿眼，就被人推开，睁眼一看是蒋淳。

　　蒋淳把他带到副驾驶那边，塞进去，自己坐进了驾驶座。

　　“姐姐不放心，让我送你回家。”

　　“我是胃疼，又不是喝醉了。”

　　“安全第一。”

　　“你比我喝的还多吧。”

　　“就当回报你那天帮我搞定合约，我给你当一次司机还不行吗？”

　　江远榕无话可说，将头靠到车窗上，合上眼睛小憩。

　　蓝色的mini cooper驶进车库时差点撞到人。蒋淳刚一转弯就看一个人停在过道中央正在折腾行李箱。慌忙地按起喇叭，把那人驱走。喇叭声惊醒了半梦半醒的江远榕，下意识地往窗外望去。自己的车从已躲到路边的人身边擦过，有惊无险。

　　蒋淳一边熄火，一边看着提箱子的人走进电梯。“好像有点眼熟。”

　　“你认识他吗？”江远榕好奇地问。刚才他已经看清楚，那是他许久不见的新邻居。盘算一下，好像一周多没见过他了。看样子是出去旅行了。

　　“不认识，就是很眼熟。”蒋淳耸耸肩。

　　两人都从车里出来，蒋淳将钥匙抛给江远榕。互道再见后各自转身。还没走几步，蒋淳又转身叫住江远榕。“姐夫知道我找你帮忙的事了。”

　　江远榕头皮一麻，转过头时却神态自若，“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和他吃饭。”

　　“我知道。不过我不太想让他知道这事。要是他告诉爸爸，我又要被骂了。”蒋淳有些不自在地用脚尖蹭地面的一块污渍。

　　“我只能单方面保证我不会泄露出去。至于更彻底的办法，就是你自己搞定一切。”江远榕诚恳地给予忠告，“还有，我不觉得你姐夫有恶意，他不会算计你。”

　　“算了吧，我一直不喜欢他。阴沉沉的，处不来啊。”蒋淳无赖地比了个手势，拍拍屁股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