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江远榕一直相信,一次偶遇是巧合,两次偶遇也是巧合,如果在短时间内遇见三次,那就是缘分了。
刚出电梯的江远榕就看到自己对门杵着个人。两手各拎一袋米,两只胳膊下面还各夹一袋。右手提着米袋还试图去上衣口袋里掏东西,手臂弯曲造成的空隙又让胳膊下夹着的那袋米摇摇欲坠。右手不行再换左手试,还是不行。
又是那个送快递的年轻人,这次是送大米来了。再次见到这个因为打工疲累不堪的小伙子时他脑海里出现的就是“缘分”两个字。
年轻人听到有人走过来,歪头看了一眼,然后便笑了起来。
“太好了,你快帮帮我吧。”不容江远榕反应,年轻人就自来熟地凑上去,把手里的两袋米往江远榕手上塞。
江远榕条件反射地往后一退,冷静了一下,尽可能显得热心地说“我还是帮你按门铃吧。”
“屋子里现在没人,你帮我提一下吧,不是很重。”年轻人不知退让,步步紧逼。
这种局面,江远榕最难应付。咬一咬牙,伸手接过两袋米。
好重……江远榕一时没有心理准备,差点将米袋掉到地上。一袋少说有20斤吧。
手里没有东西,一下自如了很多。年轻人掏出口袋里的钥匙打开了门。
江远榕有些惊讶,他没想到送外卖的男人会成为房子的主人。江远榕住的地方是所谓的高尚公寓,就在市区,户型虽然不大,但是房价很惊人,都是些大款精英为了省时省力工作方便在城里买的临时居所。这个送外卖别说有钱买了,租都租不起啊。
他有些僵硬地把两袋米拎进房间,好奇地扫视了一下屋子,和他的一样,是精装修的公寓,设备一应具全,就是少了点生活气息。
他站在门口,不知进退,看着年轻人把四袋米分两次运进厨房。
年轻人从厨房出来,笑嘻嘻地说:“谢谢你帮我啊。进来喝杯茶吧”,说完就热情地拉他往沙发边走。江远榕这才看清男人的脸,和半个月前见到的大不一样,可以说现在神采飞扬,意气风发,好像又年轻了几岁。江远榕暗自估算,这小伙子大概比自己要年轻十来岁。
“你新搬来的?”江远榕不着痕迹地抽开手。年轻人转身又走向厨房。
“是啊,昨天刚搬来。啊,没有茶叶,饮料也忘了买了。我只记得买米了”厨房里飘出年轻人懊恼的声音。
“不用麻烦。我马上就回去了。你买那么多米干什么?”
“你还是喝杯白开水吧”,年轻男人端出一杯水放在茶几上,“超市做活动,买三送一,很划算。家里有米才能做饭,做起饭来才像家啊。”
江远榕出于礼貌喝了口水,点点了头。自己从不在家里开火,所以才不像个家吗?
走的时候年轻人殷勤地给他开门。“对了,我叫阿卷”,年轻人看着江远榕开对面的门小心翼翼地补充。
江远榕皱了下眉,但转过身时脸上又带上了笑容,“我叫……”
“江远榕嘛,我知道的”。年轻人笑起来带着深深的笑纹。
江远榕也礼节性地向他笑了笑,甩手关上自家的门,长舒一口气。
江远榕不知道如何评价这个新邻居,他似乎是个矛盾的结合体。他年轻,却神色苍老;他为生活所累疲于奔命,却住在高价的房子里;他性格活泼,却总流露出胆怯和委屈;他似乎精于算计,却又有点一根筋。
每次遇到那个自称“阿卷”的男人时,江远榕都会感到不自在。每一次他都要强装镇定来掩饰自己的手忙脚乱。他不喜欢有意外,他不习惯处理不在自己预料中的事。而阿卷总是带给他“惊喜”,让他慌乱中还要故作矜持。做戏是很费力的。
帮新邻居提米的第二天晚上,阿卷敲开了江远榕的门,还带着一只电饭锅。
“昨天谢谢你帮我。这个是谢礼。”阿卷将锅放在沙发茶几上,打开锅盖,一电饭煲的白米饭。
江远榕撇了撇嘴,依旧保持着绅士风度,只是下意识地挪动了一下,远离阿卷十公分。“这个饭……我用不上,我吃过饭了。”
“那可以做宵夜。”阿卷凑上去,弥补了十公分的距离。
“我没有吃宵夜的习惯。而且……白米饭能做什么宵夜。"再挪五公分。
“做饭团吧,很简单的,而且也很好吃。怎么样?”阿卷满怀憧憬地看着江远榕,好像十分期待他的认可。
饭团,确实有点想吃,江远榕分了一下神。等回过神时他悲哀地发现好不容易制造出来的五公分又被填满了。他忍无可忍地站了起来,但良好地家教却让他心平气和地说道:“好啊,那就麻烦你做吧。等你做好了再给我送来。”
“可是我家里只有米,什么配菜都没有。你冰箱里有没有?我去看看。”
“我冰箱里……”想说“什么都没有”却没来得及出口。
阿卷已经欢天喜地地叫嚷起来,“你冰箱里好多东西啊有话梅,有火腿,还有罐头。”
江远榕在内心把赵国清骂了一千遍。每次来都放一堆吃的进冰箱,不仅辛苦他定期往外丢制造出消耗掉的假象,这次还招来这么个祸害。
“你厨房有没有盐?”阿卷考察完冰箱又走向厨房。“有盐。居然还有白醋!太好了!”
江远榕看着阿卷从橱柜里翻出自己都不知道其存在的东西,无奈地别过头去。
“谢谢你昨天借给我厨房。这盆仙人掌送给你做谢礼。”
“昨天送的那盆仙人掌有没有浇水?没有吧,我来浇。虽然是仙人掌,也是要好好照顾的。”
“我出门买了个小喷壶,你拿去浇仙人掌吧。”
“仙人掌还好吧?我买了条小金鱼来陪它。”
“我买了鱼饵,你记得每天晚上喂它。”
“你是不是忘记喂鱼了?以后我来喂它。”
赵国清挂断电话时正好走进餐厅,一眼看到了同样电话收线的江远榕。江远榕坐在角落里的餐桌旁,正乐呵呵地朝他笑。
医院餐厅的饭菜很糟糕,他们两人都不爱吃。但是这里最安全。两个人是朋友,又是医生与病患的关系,坐在医院的餐厅里吃饭,聊一聊关于疾病的问题,非常合情合理。
“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赵国清一边用叉子戳着自己盘子里钢丝一样的面条一边问。
“我去买水草,顺路过来的。”正好不想吃饭,趁机放下勺子。
“水草?买水草干什么?”
“养了条金鱼。”挺了挺背,离餐桌远了一点。
赵国清把江远榕偷偷推开一点点的碗又推回他面前,还狠狠剐了他一眼。“怎么想起来养金鱼的?”
江远榕无奈地又拿起勺子,“新邻居送的。”
“你的新邻居人还不错嘛。”
江远榕又来了精神,“人也该算不错吧,就是有点古怪。可能我年纪大了,和年轻人沟通越来越困难了。你说现在的年轻人……”
“我奉劝你好好吃饭!”赵国清果断地堵截了江远榕的话,彻底粉碎了他声东击西的阴谋。
“这牛腩盖饭太难吃了,吃不下去。”江远榕反驳。
“不行,难吃也得吃!你饱一顿饿一顿的胃能好吗?”
江远榕自知理亏,只好闷头吃饭,但嘴里还是嘀咕着,“那你怎么不吃你的意面?”
赵国清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悠悠地说:“太难吃了,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