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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油滴 ...

  •   顾止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发现了这个秘密,干嘛不去向警察告密?这样也免得你被怀疑,抓起来审了这么久。”

      陈光很诚恳地回答:“我不能那么做。把这个说出来,警察肯定把你当成最大的嫌疑人,但我知道,人肯定不是你杀的。”他望着顾止低垂的眼皮,他的眼睫很长很长,遮住了眼中所有的情绪,“无论胡老师还是一枝花,你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一个人,我知道,你是个好人。”

      顾止忽然抬眼一笑:“好人?我根本就不是人。”他的笑容一下子明艳起来,竟让陈光有点头晕目眩,“我是妖,你忘了吗?”他双手合拢,再缓缓张开,一柄雪白的长刀仿佛自掌心中被拔了出来,寒光凛冽。

      顾止爱怜地抚了抚长刀,忽然面色一冷,单手持刀刷地一声直刺陈光的眉心:“妖,是会杀人的。”

      闪亮的刀锋刺来得实在太快,陈光心中只来得及闪过一个念头:“胡老师冷着脸的时候,更好看。”

      这当口还能顾得上盯着人家美色,陈光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古人诚不我欺。

      陈光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很恍惚了一会。

      周围实在太黑了。

      我这是死了变成鬼了吗?

      陈光试着咬了自己手腕子一口,很疼。按理说鬼应该不知道疼?不过小时候看聊斋里面好像也有鬼上刀山下油锅然后嗷嗷惨叫什么的,所以鬼也知道疼的吧……所以我到底死了没有啊……陈光脑子里转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爬了起来。

      四周摸索一圈,身子底下是个硬硬的床,床边一个四四方方的桌子样的东西,再摸,摸到了一个形状特别陌生的东西,这东西最上面还顶着一块冰冰凉凉的圆形玻璃样的东西……

      陈光无语,闹半天还在那间小阁楼里头。

      可是胡益增到哪里去了?

      他凭着记忆一点点摸着到了门口,先试着推了推门,果然锁住了,记得当时胡益增开灯用的左手,他又往门边上差不多的位置摸过去,啪嗒一声,灯开了。

      小屋没有窗子,门锁的紧紧的,雪白的光幕在四周若隐若现,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安静地让他肚子里的咕噜声显得分外清晰。

      摸摸肚子叹口气,陈光又在屋子里转了几圈,没有找到任何可以和外界交通的物件,试着喊了几声,果不其然的瓮声瓮气,特别像那天他在警局偷看到的样子——所有声音都被一种神秘的法子圈在了这个屋子里。

      他失望地一屁股坐到镜台前面盯着镜子发呆。

      胡益增每天就是在这里把自己打扮成一枝花的吗?大概是为了分散饥饿的感觉,他选择性忽略肚子咕噜咕噜喊得惊天动地的声音,开始琢磨胡益增的镜台。偷偷拉开镜台上一个个小抽屉,里面五花八门的小瓷瓶小瓷罐,有的红彤彤的,大概是口红?还有些五颜六色的粉啊膏啊什么的就不知道往哪里抹的了。再翻翻,还翻出了一瓶透明的油状物,打开一闻,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这东西闻着都这么辣!难道是辣椒油?辣椒油怎么没颜色呢?

      喷嚏猝不及防地接踵而至,陈光的手跟剧烈的喷嚏哆嗦了几下,瓶子里的油不出意外的泼溅出来一点点,滴在他的袖子上、裤脚上、地上,所到之处,一片焦黑。

      这些油滴竟仿佛是浓硫酸,甚至比浓硫酸更甚,将周遭的一切水分都夺去了,靠近油滴的地方迅速升温,织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燥脱水,随着陈光的动作一片片龟裂、破碎。

      然后整个屋子都突然跟着震颤了起来,陈光还没来得及放下瓶子就被震倒在地,瓶子里的油顺着敞开的瓶口流了出来,形成了一小滩油洼,而原先滴在别处的油滴竟犹如有生命一样,罔顾一切物理定律,纷纷向油洼汇集了过来。

      震颤越来越猛烈,随着几声破碎的响声,屋顶的灯灭了,只有油滴自带的微光犹如鬼火一样在黑暗中闪烁。陈光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袖子上那几点油渍顺着自己的袖子一路往下爬,再沿着自己的脚面爬到地面上,缓缓没入了那一小片油洼。

      所过之处,一片荧荧的光。

      这是一种毫无生气的荧光,弥散出一种让人忍不住害怕的死亡的气味。

      门被猛地打开,一个小小的人影旋风般冲了进来,陈光还没看清来的人是谁,就被来人劈手夺过瓶子,他随即被一把掀翻到一边,昏头胀脑中只听那人气急败坏地喊着:“你怎么把这东西放出来了!不要命了!”声音虽然急促,依旧清脆如冰,泠泠然仿佛落地有声。

      一片几乎可以晃瞎眼的白光亮了起来,比那天晚上周爽彻夜审讯时的强光灯有过之而无不及。陈光眯起眼睛,也只能勉强分辨出华光的源头是那身影手中的一个什么东西。

      华光到处,所有黑色都被融化了一样渐渐消失,油滴也仿佛在害怕什么,瑟缩着聚成一个油团,向陈光身侧的阴影处躲了进去。

      那个小小的身影快步走上前,在陈光身边摆弄了几下,好像是用一个瓶子将油团收了进去,盖上盖子,随即很明显的舒了一口气,将瓶子和手中的华光一并拢进袖子,没好气地对陈光说:“没死就赶紧自己起来。”

      华光透过来人的袖子放射出隐隐的光芒,和门外的天光似乎连成了一体。

      阳光正通过外面几乎正对着门的一扇窗子斜斜照进这个小屋,照在陈光眯起来的眼睛上,没有一丝温度。

      外面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屋子,装修是二十年前流行的风格,家具和陈设极其简单,但所有东西都搭配得恰到好处,给人一种非常安静温暖的舒适感。

      没等陈光仔细看,阿保简单粗暴地关上门,走了。

      屋子里重新恢复了黑暗和寂静。

      陈光揉着被推开时磕疼的胯骨,幽深的眼珠和周围的黑暗融为了一体。

      门下一次被打开的时候,那扇窗子已经被拉上了窗帘,从没有完全合上的细缝中看向窗外,是暮霭四合的景象。

      阿保送进来一个托盘,托盘上是一碗小米粥和两样小菜:“吃饭。”

      陈光已经饿过劲了,此时端着一碗热粥吃了第一口,整个胃好像被拨动了什么开关,一下子恢复了功能,开始叽里咕噜的运动起来,每个细胞都喊着快吃快吃。一碗粥很快见了底,连小菜都吃的干干净净。吃完抹抹嘴,陈光才后知后觉,这顿饭全是素的。

      阿保抱着胳膊立在门口:“吃完了把碗和盘子递出来。”

      他似乎是一步也不肯迈进来,立在原处接过托盘,从头到尾连门框都没有碰一下,脸上的神情,大概可以解释为——嫌弃。

      他在嫌弃什么?陈光?还是这间屋子?

      阿保在关上门之前,很认真的看了一眼陈光,大概是终于吃饱了,陈光整个人都感觉懒洋洋的,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阿保说:“困了就睡吧。”说完就要关门,陈光忽然伸手拽住了阿保的衣服:“等等,我要上厕所。”

      阿保一开始猝不及防,被陈光拉得向里面走了半步,等反应过来,立刻用力拍开陈光的手,先向后退了一步,同时一指那张矮榻:“那后面不是有马桶。”

      陈光表情扭曲:“我要上大号,在屋里拉,太臭。”

      阿保的表情在那一瞬间跟着也有些扭曲:“那也只能在屋里解。”说完便逃也似的匆匆忙忙关上门走了。

      那神态,好像生怕陈光憋不住,在门口就要大小便似的。

      屋子里又进入了黑暗。陈光安安静静靠在门口,听着阿保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晚饭的时间,一般来说也就是普通人回家的时间。外面隐约传来车声、人声、开关门的声音,然后是那个熟悉的,仿佛落地有声的清脆语音叫了一声:“帝君。”

      然后是胡益增略带疲惫的声音,他淡淡地嗯了一声,问道:“你方才那样急,要和我说什么?”

      阿保语速飞快地说:“帝君,早上你不在的时候,那个人不知道怎么醒了,还把那个东西放了出来。”

      胡益增的声音略略有些上扬,似乎带着疑问:“醒了?顾止竟没有对他用锁魂?”

      “用了,那人来的时候分明是魂魄被锁住的状态,昏沉沉不省人事,只是不晓得为什么那样快就醒了。”

      沉默片刻后,胡益增“嗯”了一声。

      阿保接着说:“然后不晓得怎么在那个屋子里乱翻,竟把那东西给翻了出来,还打开了盖子,弄得满屋子都是,要不是我反应快,用明华镜镇住了那东西,还不知会惹出多大乱子。”

      他的语气明显带着不满:“顾止竟不把那东西仔细收好也就算了,对一个凡人用锁魂都锁得拖泥带水,我怀疑他根本是故意的。”

      胡益增再次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只怕今次你误会了他。”他的语声平缓,“顾止的锁魂术法源出先天,修炼多年,本是看家的本事,等闲不会出错,但只有一种情况,他却是无能为力的。”他顿了顿,“若我猜的不错,只怕你方才对那人用的迷药也没什么作用。”

      阿保大奇,追问:“帝君为什么这样说?”

      胡益增轻笑了一声:“你去,将那人请出来,我和他说一说,你便明白了。”

      听到这里,陈光原本倚靠在墙壁上的身体站直了起来,匆忙拉了拉衣服,等阿保打开门,他已经是一副高深莫测渊渟岳峙的模样,无视阿保那充满探询的目光,一步步向外走去。

      他进这间小屋时,外面是个楼顶天台,此时的外面,却是个再正常不过的卧室。他在门口略迟疑了一下,迈步走出,却在刚刚出门的一瞬间遽然回头,阿保关门的速度已经很快,陈光还是瞟见了背后门里的样子。

      一排从天到地的架子,上面摆着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这些都是普通家庭经常会用到的一些杂物,没法子收纳得很整齐,所以往往会弄个杂物间或者杂物格放着。

      他看到的就是这样一间杂物室。

      之前屋子里的木榻、小几、箱子、镜台,都仿佛从未存在过。

      甚至屋子的大小也和他原先看到的并不一样。

      陈光环目四顾,不出意外的在这间卧室的天花板和四周墙壁处看到了隐隐约约的光芒。

      光晕的感觉和那天晚上看到的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颜色是淡绿色的。

      意外的是,胡益增居然不在屋子里。

      阿保拿过一条裤子递给陈光:“换上。”

      陈光莫名其妙:“换上?为什么要换衣服?”

      阿保一脸便秘地指了指陈光的下半身,他一低头,才发现自己的裤子方才被那奇怪的油滴烧出了大大小小不晓得多少个洞,有几个洞的位置非常不雅,有一些可疑的东西若隐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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