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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真相 ...

  •   陈光的厚脸皮竟也忍不住红了一下,匆忙将那条不怎么合身的裤子换上。裤子有点瘦,也有点短,不过好在是宽松版型,倒也勉强穿得上去,只是紧紧绷在身上,弄得束手束脚。

      换好衣服没过多久,胡益增就推门进来了,看到他坐在沙发上别别扭扭的姿势,歉意地一笑,略弯了弯腰,说:“这几天委屈陈老师了,我也是不得已,还请您原谅。”

      阿保抱着胳膊立在旁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胡益增坐下来,隔着茶几和被迫坐得笔管条直的陈光面面相对,轻声道:“陈老师,事已至此,咱们不妨有话直说。您应该也知道了,我和阿保都不是凡人,我们有些事情,不想给外人知道,因此不得已用了些手段,但您如今既然已经知道了,我有个不情之请,还请您看在同事一场的份上,代为隐瞒。”

      这话说的实在太简单直接,陈光准备好的一肚子质问都被憋在了肚子里,讷讷了半晌,才重新组织起一句话:“你们那么大本事,有的是办法让我不能开口,干嘛要这么多此一举呢?”

      胡益增微微一笑:“您是明白人,能说得通道理,我们自然不会杀伤人命。”

      陈光听懂了言外之意,又噎了一下。这位胡老师剥开外面那层层包裹的温良恭俭让的皮,内里居然如此咄咄逼人。

      这位不知道本体究竟是什么的胡老师有好几张面孔,就像多重人格,学校里温良恭俭让的胡老师是一个人格,画展那天兴致勃勃和他去喝酒的胡老师是一个人格,烟视媚行的南陵一枝花是一个人格,外冷内热的顾止是一个人格,此时此刻这位似乎身居高位,礼貌中总有睥睨众生意味的胡益增,又是一个人格。

      看来看去,最后竟是顾止那个凶巴巴的人格最可爱。

      想到顾止,就自然而然想到了那天顾止在警局里对周爽说的话,他忽然忍不住问了一句:“那要是说不通的人,你们是不是就会杀掉了事?”

      胡益增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你是指那个女学生吧。”他顿了顿,“她的死,我也很遗憾,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我确实难辞其咎。”

      陈光的头晕了一下,连忙摆手:“等等等等,胡老师,咱能说中国话吗?您这每个字我都懂,连一块在说啥实在是搞不明白。”

      阿保怒喝一声:“无礼!怎么能这样和帝君讲话!”

      陈光无辜地转向他:“不懂就是不懂,我也不能装懂啊。”

      胡益增挥手制止住阿保:“是我不对,不该和您掉书袋。”他歉意地笑了笑,“这起案子说来实在复杂,陈老师,您只是个凡人,有些事情牵涉太深,对您来说实在太危险。您只需要知道,警方那边已经结案了,结论是自杀,您已经被洗脱了嫌疑,而且除了警方,也没有其他人知道您曾经被问询过,所以,不用再担心这件事。”

      陈光不知道为什么分外固执,在胡益增这样软硬兼施的揉搓下,还是坚持追问:“李澍是我的学生,年纪轻轻就这么死了,我不能糊里糊涂的假装不知道。胡老师,我想知道真相。”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把“那天是你说的,李澍是他杀”这句话说出来。

      胡益增摇了摇头:“这件事情,本就没有世人所谓的真相。说她自杀是真,说她是他杀,同样是真。”

      他坐在椅子上,腰身笔直,两只手交握放在身前,双目微微低垂,神色间说不出的疏离,仿佛是一位忠实的史官,在平静地叙述一段和自己毫无干系的历史。

      “她的母亲罹患抑郁症已有多年,李澍一直被瞒在鼓里。她只知道母亲恨父亲,恨到有时情绪会有些扭曲,直到不久前,她才无意中发现母亲一直在吃药。出于一个女儿的直觉和关心,就偷偷拿了几粒,想找机会问问学校的心理老师,这是不是精神科的药,只是到临死前也没有鼓起勇气去找老师。包括自杀者互助俱乐部那个网站,也是她偷看了她母亲的电脑浏览记录,才试着去了解的。她既同情母亲,又非常想念父亲。也正是因为这样,才会对形象有些接近她父亲的我生出几分亲近感。”

      陈光没有作声,安安静静听着。

      “这个年龄的女孩子总会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念头,她四处搜集我用过的那些东西,就像她父亲给她的玩具和衣服一样,仅仅是收集起来,满足一下心中小小的渴望。那把美工刀就是这样被她偷梁换柱弄到手的,实际上她胸口的美工刀就是我课上用过的那把,而库房里的是她买来换进去的。如果警察肯细细寻找,还可以在她那里找到很多这样的东西,例如画笔、订书器,但这些实在太常见了,几乎哪里都能找到类似的,我发现东西被换掉的时候也就没有在意,只以为是哪个学生拿错了。”

      陈光抬起头:“胡老师,我想听的不是这些。”他看着胡益增的眼睛,“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暗恋一位老师不至于会自杀,更不至于被人杀,除非这位老师并非常人,让李澍无意中牵涉进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因此才死的?”他把了不得三个字咬得很重,然后明显是故意的看一眼阿保,又看一眼胡益增的手。

      胡益增笑了笑,陈光的小心思在他眼中一览无遗,不过毕竟这是个难得让他有点在意的凡人,他倒是不介意再说明白一点。

      “她错就错在,执念太重。”胡益增的语气平淡,“她为了拿到不该属于她的东西,跟踪了我,因此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了错误的地点。”

      对于那个略有些混乱的夜晚,胡益增也没有太多的回忆,这个世界实在太污浊,让他几乎难以呼吸,而夜晚尤甚,他需要一个完整的午夜休息,才能有足够的力量行走在这个肮脏的尘世间。在夜晚顶着这副躯壳游走人间的,是那个人。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有些时候,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碰到了不该碰到的事情,就该假装不知道,躲得远远的才能保住一条命,她偏偏自不量力,一个凡人,卷进非人的战斗中,只能死。”

      “这么说,她是被你的仇家杀死的?”陈光阅读理解的能力还是不错的,“那你为什么说,她也可以说是自杀?”

      “我在这里的力量本就受到很大限制,而且……”胡益增的语气微微有些低沉,“那天晚上遇袭,对手来了十几个,我勉强冲出重围,一直站在旁边替我大声呼救的李澍却被他们截了下来。凡人落在妖的手里,还能怎样?要不是对方要利用她来逼我现形,惑她心智让她自尽,便想留条全尸都是难能。”

      “利用她逼你现形?怎么逼?”陈光不明白。

      胡益增摇摇头:“她的死,条条线索都指向我,警方必然对我多加严查,原本每天下午阳光最好的时间,是我,嗯,修炼,补充精气的时间,可是这阵子警察白天晚上一直跟在我身边,我便什么都不能做,精气只出不进,渐渐更是精力不济,这时候他们再找个机会袭击,便有机会逼到我力竭,使我再没法子保持现在的形体,元神出窍,为妖所噬。”

      陈光眉头紧紧皱起来,神色紧张,连连追问:“那你现在是不是很危险?他们为什么要袭击你?我能为你做点什么?”

      胡益增的笑容变得有些苦涩:“您是凡人,有些事情,其实原本不该扯上您,但事情逼到了这个地步,我也是实在没法子了。”他凝视着陈光,“其实要对付那些人,只要我力量足够,并非难事。现如今警察那边结了案,下午的时间已经重归我用,要恢复状态只是早晚问题。只是前阵子消耗太大,仅仅是下午修炼,尚不足以及时补回之前所耗,倘若此时遇敌依旧只有尽力博一个落荒而逃的份。好在您也应该发现了,我和顾止是一体两面,我与他修炼的法子不尽相同,我这边您帮不上什么忙,但对顾止,您若有心,倒是可以帮他一把。”

      “怎么帮?”陈光问。想起顾止轻烟一样的脚步,他的心一阵阵生疼。

      胡益增凝视着他,瞳孔幽深:“您是不是从小五感就分外敏锐?”

      陈光一怔:“五感?”

      “简单来说,就是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五感。”胡益增解释。

      “对,打小就这样。”陈光略有些得意。

      胡益增伸指在他腕脉几处点了点,一阵碧蓝色的流光忽然自他腕间升腾而起,像海浪一样剧烈的翻卷片刻,最终变为几缕平滑的光波,绕着陈光周身缓缓流动着。

      胡益增点点头:“飘扬流动,其色纯青。”他望向陈光,神色有些复杂,“你是难得一见的水脉之体,且纯粹至极,说是水脉本身也不为过。”

      陈光惊讶地看着自己身上冒出来的蓝光,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水什么?那是什么?我明明是人,有爹有妈有出生证明,怎么又变成那个水什么什么了?”

      “水脉之体原本就可以是世间万物,若是在妖界,是木族拼命也要抢到手的宝贝,然后珍而重之地供奉起来。只是你恰巧生在了人间界,这里妖族本就很少,木族没有修炼到一定程度,根本离不开故土,一旦出了妖界几乎没法子生存,在人间界生活的便更是少之又少,因此你才一直没被发现。顾止修的正是木系术法,水生木,木源于水,尤其他……”胡益增流畅的语音忽然顿了顿,“总之,正因如此,所有木系的手段便对你毫无效用,而你却可对他的修炼有极大裨益。”

      这段话信息量比较大,陈光听得有些云里雾里:“这……怎么个裨益法?”

      “很简单,天天和他在一起就行了。”胡益增回答。

      一下子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陈光的脑子被这些一股脑涌过来的,神怪小说里才有的新鲜名词冲得晕头转向,好在还没糊涂到家,在被忽悠瘸了之前,他终于想起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问题:“那个,你和顾止一体两面又是什么意思?那个什么帝君,又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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