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课老师》匿名君

17、进山

　　顾止留下的味道很淡很淡，昆仑山脉绵亘几千里，纯凭鼻子闻，他真是狗鼻子也没戏。能一路追到昆仑山，靠的大部分还是高科技。

　　他在这几个人身边混了这么久，顾止，胡益增，加上阿保，三个捆一起也不够他一个人的电脑水平高，这仨对电子产品都处于仅仅会用的原始阶段，阿保强一点，多了下载软件打游戏点外卖的技能，可惜依旧是门外汉。陈光一计算机系高材生，在胡益增手机上悄咪咪装个不合法的软件还是容易的。

　　胡益增好像不能像顾止一样飞来飞去，所以他的痕迹有迹可查。大概是为了避免实名购票的问题，他选择了最慢的交通工具——公交。陈光追踪了差不多一个礼拜，跟着定位信息，在中国地图上画出条蜿蜒曲折的路线，确认方向直指青海昆仑山之后，就开始着手准备进山的东西。

　　他算看出来了，这位帝君大人对顾止那是真放心坎儿里了，顾止那么对他，关键时刻他还记得顾止是魂体，不肯让阿保去取明华镜治伤。如今顾止这么不明不白的走了，胡益增怎么可能放任不管？

　　不知道他们妖怪之间是怎么互相联系，也不知道胡益增能用什么法子查到顾止的去向，反正胡益增很显然直奔青海昆仑山方向，结合阿保说的那些故事，陈光相信，顾止一定是去了昆仑山。

　　一路沿着胡益增的路线进了藏区，外头已是春光明媚，山里还冷的要死，幸好陈光准备充分。唯一不方便的是吃饭，这地方普遍口重，而且肉多蔬菜少，实在太对陈光胃口了，可他偏偏死守着必须吃素的信条，看着洒满辣子喷香油润的大盆肉，默默啃烙饼卷咸菜，有个特别热心的藏族老大爷以为陈光是穷游，没钱吃肉，不由分说往他碗里扣了只羊蹄子，俩人语言不通，陈光比比划划解释半天，说自己不爱吃肉，谢谢大叔好意。

　　老大爷一脸迷茫，实在想不明白这世上怎么会有人热爱咸菜大饼更甚于肉。

　　胡益增最后一处定位在昆仑山脉南麓，一个很小很小叫做山坪村的小村庄，然后就再也找不到他了，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进了山，手机没信号。

　　陈光打听好了这附近的进山口，再弄一幅本地人自己画的地图，对照书店里卖的地图，确认路线，备足物资，一大早出发，背着一个一人多高的背包进了山。

　　山路比他想象的更难走，他常年锻炼，肺活量大，原以为必然会有高反，所以背了药和氧气瓶，只不过医生嘱咐过不要一开始就吃药吸氧，要让身体慢慢适应，所以没有拿出来。没想到他进山已经一天了，一路向上，居然丝毫感觉不到高反的迹象。

　　身体不出问题，就走得快，一天下来，起码走了三十公里，眼瞅着天就要黑下来，再没高反也累了困了，找到一块避风的平地支起帐篷，陈光捡柴拢了一堆火。带的燃料有限，能就地取材，他就先不动背包里的东西。

　　就着开水的热气蒸软烙饼，一口咸菜一口烙饼，陈光吃的委委屈屈。也不知道顾止现在还用不用吸他，自己就这么上赶着为他吃素，回头见了面，非得好好诉诉苦不成。

　　原以为要在这大山里头瞎摸乱转找很久，没想到第三天陈光就在一条山溪边上闻到了熟悉的香气。沿着香气找过去，看到几根特别不显眼的长发挂在一丛同样特别不显眼的小树杈上。

　　白色长发。

　　陈光摘下长发，闻了闻，清晰的兰花香气冲入鼻端。他卷好长发，用手帕纸包起来塞进冲锋衣胸前的兜里，拉上拉锁拍拍，自嘲的一笑：“行了，这回真是狗鼻子了，顾止啊顾止，你说我怎么老得靠味道来找你呢？”

　　一路顺着顾止气味追踪的陈光并不知道，他的行踪从一开始就暴露在了别人的眼中。

　　或者说，暴露在了别的妖眼中。

　　一只叫何意的妖，大妖。

　　何意很讨厌这里。她是莲妖，水生，喜欢温暖湿润的地方，还爱干净，原先在家一天洗两次澡都嫌不够。这昆仑山里偏偏又干又冷，别说洗澡了，要不是几个手下个个背着一大包矿泉水，她想喝口干净水都是个麻烦事。

　　正常情况下，何意是绝不会主动跑进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但这回她必须来。

　　那个兰妖答应替她从妖界取来戒灵石，有了戒灵石，她就能突破人间界对妖修行上限的禁制。

　　几千年了，她明明已经修行了几千年，可是到了最关键一步，偏偏一步都没法子再向前迈。

　　这一切都是因为当年女娲将世间万物分为五界时立下的规矩，妖只能在妖界修行，才可能修仙。

　　写着这些规矩的，便是戒灵石。

　　戒灵石原身是女娲补天的神石，被女娲分为五块，立在五界的边界处。

　　戒灵石既是五界的界碑，同时也是五界的审判所。无论是仙、魔、妖、人、鬼，无论犯下多大的过错，无论是否已确定罪名，只要能来到这戒灵石下，就可以拥有一次申诉的机会，五界需要无条件保护申诉者的安危，并派代表共议，做出最终审判。

　　不过，关于戒灵石，还有另外一个传说。传说只要能吸取留在戒灵石内的女娲神力，就可以突破禁制，打开迈入仙界的大门。

　　她原本也不想动这块神石的脑筋，戒灵石就这么五块，全五界都盯着，谁动了都是个惊天动地的事情，只怕谁不嫌命长才会去琢磨吞掉戒灵石。

　　她想过偷偷返回妖界修炼，可惜现在的妖界被天君下了绝对的禁令，不允许任何一个花妖存在，她根本连妖界大门都进不去。

　　她也想过就在人间界老老实实修行，说不定有朝一日能够奇迹出现，就让她成了呢！但整整几千年，几千年！她眼看着修为远不如她的那些人啊妖啊鬼啊一个接一个迈入了那个大门，偏偏只有她，只有她们这些花妖，不可以。

　　这叫她怎么甘心？

　　何意不得不把心思放在了戒灵石上。从防护的严密程度看，五块戒灵石最有可能弄到手的，就是妖界和魔界之间那块。魔界千年前已被天君灭绝，成了一片焦土，妖界目前没有守护帝君，妖族各自为政，一团散沙。所以这两界之间的戒灵石，几乎是处于无人守护的状态。

　　可惜即便如此，这东西也不是随便一只妖便可觊觎的，首先一个难题便是如何接近。

　　妖界有针对花妖的禁制，是青柏帝君当年亲手布的明华界，便是天君要破，也有些为难。而魔界的气息对妖而言无异于毒/药，完全不能靠近。

　　她是左右为难。

　　直到她发现了顾止。

　　五界中竟有如此神奇的存在，这个叫顾止的花妖，竟是半鬼半魔半妖之身，不畏魔气，这还不算，他有青柏帝君的特许，帝君的明华界对他而言，出入自由。

　　在这五界中，他大约是唯一一个可以自由靠近那块戒灵石的花妖。

　　最妙的是，顾止竟也有求于她。

　　两妖一拍即合。

　　他们精心做了一出好戏，骗出帝君的昆仑土，用何意的固土之法，将昆仑土培在顾止的断根上，让他得以从帝君躯壳脱出，以魂体之身躲在木根甲下自由行走。如此一来，便可以去妖界替她拿到戒灵石。

　　各取所需。

　　她并不怕顾止会骗她。顾止此时还是魂体，若没有何意每隔一段时间为他重施固土之法，他顶多支撑三个月便会魂飞魄散。

　　她就这么跟着顾止的行踪一路进了昆仑山，令她没想到的是，帝君竟也一路跟了过来，他身后还跟了个人类。一个追着一个，简直就是活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何意站在高高的山石上，迎风撩了一把头发，有些小得意，自己居然在这条食物链上站在了青柏帝君的上头。

　　这位帝君大人可真是有意思。何意想，他和传说中那位帝君，可不大一样啊。

　　五界传说，千年前旱魃为祸五界，青柏帝君以自身为熔炉，用明华镜引来天火，燃尽一身修为，将好好的青柏山烧成一片焦土，终于将为祸世间的旱魃炼化，将与旱魃同流合污的兰花妖烧得形魂俱灭。

　　他又在协同天君剿灭追随旱魃的魔界诸魔后，亲手布下明华界，将花妖一族从妖界中除名，除极少数流落人间界，五界中再无花妖。

　　传说中的青柏帝君，是一个冷酷的妖界君王，杀伐决断，冷血无情。

　　然而她看到的却不是这个样子。

　　顾止分明就是传说中千年前与旱魃一起作乱的那只兰花妖，而这位帝君大人也分明对顾止颇有情义，在修为尽丧之后，还敢将半魔半妖半鬼的顾止藏在自己躯壳里，也不怕把自己毒死。

　　等顾止逃了，他还巴巴地一路跟进了昆仑山。

　　千年前那场大乱，跟着一起遭殃的可不仅仅是诸魔和花妖一族，青柏山方圆百里都深受其害，其中可有不少逃到了昆仑山。现如今的昆仑山，五界混杂，秩序崩坏，保不齐有一些出自青柏的妖会趁机对毁去他们家园的青柏帝君做点什么。

　　而且据说青柏帝君的原身也是花木，此时还孱弱如凡人，若能吃他一块肉，想来比吃戒灵石还要管用。简直就是一块予取予求的唐僧肉，香气扑鼻诱人犯罪。

　　帝君在这种情况下贸然闯进昆仑山，当真是觉得天下的妖都会老老实实的，不敢对这位远古大神下手不成？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说不准就有那么一个半个木妖胆大包天，把这位帝君大人变成盘中餐。

　　何意打算先跟着看看，若能顺利拿到戒灵石，完成心愿，她便依旧敬帝君而远之，若事情不顺……哼哼，她可不介意去分一杯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