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花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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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光也跳了起来，顾止？这个人怎么会是顾止？
藤蔓中的人极慢极慢地抬起头，雪白的面孔上一双妖异的眼眸，一只墨黑，一只金黄，眼尾上挑，长眉极淡，薄薄的双唇紧紧抿着，毫无血色。
他举起双手，双手也一样是雪白雪白的，白到几乎透明。
他便这样定定的望着自己的双手，良久良久，忽然扯动嘴角轻轻一笑：“花妖顾止，好久不见。”
只是怎样的一个笑容啊，陈光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紧紧捏住了，喘不过气。
带着这样一个笑容，哪怕他下一秒跳入烈火自焚也半点不稀奇。整个人，从姿态到眼神到表情到语气，空洞的都仿佛不存在，犹如一抹画在白纸上的白色幽灵，世间万物与他毫无干系。
只有那对奇异的双色眸子，浓墨重彩地彰显着他的存在。
陈光惊疑不定的出声问了一句：“顾……顾止？”
妖异的双色眼眸缓缓转向陈光，花妖的嘴角微微翘起：“我是顾止，花妖，顾止。”他慢慢举起两只手，掌心相握，缓缓拉开，从左手掌心中抽出一柄雪白的长刀，刷一声当空而立，轻轻一笑，“或者说，是两只不信命的花妖仅存于世的魂魄碎片，天不收，地不管，妖界不容，人鬼共弃。”
语音未散，刀光一闪，他已持刀猛地劈落，陈光费尽心思也无法撼动分毫的藤蔓大球被无声无息破成两半，顾止脚下仅存的几缕白雾随着大球破裂散逸而出，露出躺在地上的胡益增。
阿保扑了过去，要伸手时才醒觉自己现在是豹子躯体，慌忙恢复人形，一把抱起胡益增：“帝君！”
胡益增软软地躺在阿保怀里，脸色灰败，眼睫颤动，胸膛微微起伏，阿保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音：“帝君！”
“还不拿明华镜出来救命么？”顾止的语音平淡，“你家帝君拼尽全力，已经油尽灯枯了，再不取镜子出来，他只怕就要没命啦。”
阿保睁着一双泪眼抬头：“明华镜？”他轻轻将胡益增平放在沙发上，猛地跃起：“我去取！”他转身要走，忽然被一只手握住了衣角，力量微弱，对阿保而言却比什么都管用。
“别去……”胡益增用力吐出两个字，喘了几口气，又重复了一遍，“别去。”
阿保扑回胡益增身边，握住他的手：“帝君！”
胡益增微微睁开眼睛：“阿保，别去。”他的声音低微细弱，“顾止，现在是，魂体，禁不住。”他无力坚持，眼睛再度闭上，“我死不了，你把藤蔓，抱过来。”
阿保抹了抹眼泪，什么也不问，乖乖去抱那些散落在地的藤蔓。
陈光看看胡益增，再看看顾止，脑子里一团乱。
顾止缓缓从乱七八糟的藤蔓中走出来，步伐奇异的仿佛在跳舞，一步步向陈光走过来。
他的样子实在太奇怪，陈光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顾止忽然爆发出一阵非人的尖利笑声，倏然欺近，一把捉住陈光，俯身亲上了他的口唇。
冰冷彻骨的唇舌接触到陈光，却没有往日那种简单粗暴，反而带了一种说不出的柔软和眷恋。
而且这一回，陈光再没有之前被他亲吻时那种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顺着唇舌抽出的感觉。
不仅仅如此，还有一股熟悉的气息自顾止口中渡过来，是兰花的香气，清清淡淡，却让人永生永世也无法忘却。
一股泪意涌上来，陈光忽然紧紧抱住顾止的腰，回吻过去。
顾止整个人一颤，用力握住陈光的肩膀推开，妖异的双眸仔细盯着陈光的眼睛：“我是妖。”
他低头望着陈光，长发披散在脸颊两边：“是妖中最见不得人的那种，半鬼半魔半妖之身，五界之中最下贱最低等的存在。而且，也没有你原来以为的，那张漂亮的，帝君的脸。”他的目光中带着说不出的奇异色彩，“你还喜欢我吗？”
他不等陈光回答，又突然放手，转身便头也不回地越窗而出。
陈光追到窗边，却早已看不到顾止的影子。他回头看向胡益增的方向，却见他已在阿保的搀扶之下勉力坐了起来，那些乱七八糟的藤蔓到了他手上，纷纷变色碎裂开来，落在他脚边，变成细碎的黑褐色的土。
“昆仑土。”胡益增气息短促，“比，明华镜，好。”
阿保慌忙将这些土仔细收集在一起，小心翼翼地捧了，递到胡益增面前，胡益增张口吃下一半，微微摇头：“剩下的，留好。”
那些土似乎是什么灵丹妙药，胡益增刚一吃下去，脸色便有明显的好转，再打坐片刻，已经可以在阿保搀扶之下站立起来了，只是明显还很虚弱。
他歉意地对陈光一笑：“对不住陈老师，让您见笑了。”他望一眼顾止离开的那个窗口，“本因大妖来袭，想为顾止打造个盔甲防身，谁想他竟趁机脱身而去，我留他不住。”
胡益增的脸还是原来那张脸，眉、眼、鼻子、嘴巴，包括一言一笑，都是原来的样子。
但是陈光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
就好像从写实肖像变成了写意山水。好看还是好看，但就是缺了几分烟火气，多了几分由内而外散发的，让人敬而远之的气息。
是不着痕迹的，上位者的感觉。
这大概才是胡益增作为帝君的本来面目吧。
陈光自从顾止走后就一直站在窗边保持奇怪的沉默，到胡益增站起来说完这番话，才轻声回答：“没什么可见笑的。”他疲惫地挥了挥手，“你要是歇过来了，就走吧，我累了，想睡一觉。”
胡益增又是歉意的一笑：“实在对不住，这段时间多有打扰，我们这就走，陈老师好好休息。”他一只手被阿保扶着，另一只手在空中挥动了几下，无数细碎的粉尘星星点点飘落在空中。
陈光忽然觉得眼皮发涩，浓重的倦意席卷全身，他一怔，胡益增和阿保的身影已渐渐模糊。
“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好了。”胡益增垂手而立，神色漠然地对陈光说，“明天，人妖殊途，再永无交界。”
在场的两个人谁都没有注意到，胡益增的右手在体侧紧握成拳，手心中，有一张字条。
“帝君恩情，顾止粉身难报，代大事一了，自来偿还。帝君保重。勿念。”
寒假之后，去年休假回家生孩子的美术老师回来上课了，曾经在这个学校代课过一学期的胡老师几乎是在一瞬间从所有人的记忆中消失，大家仿佛从来都没有见过那个人，包括曾经迷恋他的那些女学生。
南陵区最出名的酒吧青白也换了招牌，换了老板，如今的老板是个年轻艳丽的女人，生意依旧好的出奇，不过周爽只去喝过一次酒，就不再去了。
那天喝的实在太多，被人推来搡去酒意上头，昏过去一会，醒来时，场中看到的一切让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一动也不敢动，终于等到顾止收拾完现场背着那个黑大个离开，现场诸人渐渐醒来，他才发现，其他人都被抹去了当晚所有和那些奇形怪状的生物有关的一切。
周爽和自己说，顾止就这样消失也挺好的，不然自己还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首先，他很显然也是个奇怪的生物，按照现有迹象推断，八成就是传说中的妖怪，其次，就算他这个妖怪看起来和人没什么两样，但是妖就是妖，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和他混一起绝对没有好结果。
可是心里就是有一个压不住的声音疯狂地喊着：“找到他。找到他！”
最后这个声音战胜了理性，有着大好前程的周爽竟然毫无党性自觉性的利用手中职权，开始调查顾止的去向。
虽然那个人的痕迹被抹的那样干净，但他毕竟留下了一条线索。
陈光。
这学期期末考试之前，陈光就辞职了，甚至比胡老师离开的还早。
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周爽偷偷调了陈光的身份证使用记录，他离开学校后先低价迅速把房子和车子转手，然后辗转乘车去了湖北十堰市郧阳区安阳镇，在那里待了十几天，就去了青海。
湖北十堰市郧阳区安阳镇，这是陈光户口信息上登记的祖籍。周爽打过电话，那边的派出所回复说陈光的父母早亡，房子都卖了，陈光在外工作，一直没听说什么消息。
周爽很客气地委托他们帮忙查查陈光在安阳镇十几天的行踪，小镇的派出所证实他的身份之后很爽快地答应了。而且大概以为陈光是什么大案的嫌疑人，把这件事当做头等大事很重视了一把，没两天，就把所有调查结果发回来了，甚至有陈光祖宅和父母墓地的现状照片。
墓地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有鲜花果品，还有燃尽的三炷香。
以及数量多到惊人的纸灰，从纸灰中还可以分辨出没有烧干净的冥币图案。
墓地管理员说，家属一口气给续了六十年租金，趸交，现金。
原先老邻居还说前些日子见过陈光，拎着很多东西来看望他们，拜托帮忙照看父母坟地。是很热情很开朗，非常好的小伙子。
周爽有了不太好的预感，陈光这架势，太像打算一去不回的人会做的事情。
说实话陈光还真没打算一去不回，只是不知道会走多久，毕竟要面对的是太多超出现有逻辑的事情，没办法提前推演出个一二三四五，所以先做好预防。
顾止临走前告别似的一吻，让陈光非常不爽。他亲完了问完了就跑，自己可还没回答呢！把自己的心撩拨得七上八下，连做梦都是他，撩拨完了，他一个人跑了！跑什么跑？这是始乱终弃！
陈光就是有点奇怪，照胡益增的口气和手势推断，他当时应该是想把自己这段时间的记忆抹掉，这位帝君既然那么大来头，应该不至于会被自己的什么水脉之体难住，要抹去自己记忆大概还是容易的，不然他也不会多此一举。怎么等自己醒过来，其他人，哪怕路人都不记得胡益增和顾止了，自己却还记得清清楚楚？是胡益增手下留情，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法术失灵了？
他猜，和顾止临走前渡过来的那口气或许有关系。
要真是顾止用了什么胡益增都发现不了的法子让他的记忆不会被洗去……陈光紧了紧背包的带子，不管怎么样，先找到顾止再说。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花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