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兰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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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白，午夜，周爽今天再次扑了个空。顾止毫无理由的连续两天没有来了，侍应生也说不出个子丑寅卯。
好在熟客大多知道顾止的狗熊脾气，这人心情好的时候是个绝对颠倒众生的美人，尽职尽责的交际花，绝对会让每一个来的人如沐春风，心情不好的时候经常会拉下一张脸，骂人不带脏字，分分钟把人怼背过气去。可是偏偏就有大把的人吃他这一套，热脸贴冷屁股，用各种小心思换美人一笑，等顾止雨过天晴，再纷纷自认功劳，就这样，居然还能一片和谐，皆大欢喜。因此顾止连着两天没出现，也就周爽一个人心里和长了草一样，乱糟糟。
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还要来找顾止。案子已经有了结论，是自杀，学校两个老师无辜，顾止同样无辜。而且明知道顾止不想见自己，更明知道不管顾止想不想见自己，两个人都没有任何可能。
可是，就是控制不住的想来找他。
眼巴巴等到凌晨4点，这已经是顾止平时离开的时间，眼看再无希望，周爽才搓一把写满疲惫困倦的脸，走了。
白天脚不沾地的忙，再连着守两个只有无酒精饮料和空虚寂寞冷的夜班，铁打的人也会累。不只是累，还有说不出的暴躁，周爽的车开得飞快，窗外的景色拉成了一条线。
然而，刑警的敏锐感觉并没有因为他的疲惫和暴躁被完全抹杀，就在这些拉成了线的景色之中，周爽忽然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声又长又刺耳的刹车声打破了凌晨的寂静，周爽冲下车，连车门都没来得及锁，就一头冲进了刚刚看到的那条小巷子。
两个人靠墙站在小巷子里，一个人抵着另一个，高个子靠着墙，双手拢住矮一些那个人的肩膀，无论是两个人的姿态还是动作，都是毫无疑问的热吻。
周爽的瞳孔陡然收缩，几乎变成了针。
是顾止。
他的身形周爽实在已经太熟悉，他不知道有多少次在自己脑子里头把这具躯体扒成初生婴儿模样然后直奔内在了，在颠来倒去臆想了无数种姿势的过程中，早已把这人每一分每一寸的模样刻入心底。
无论如何也不会认错。
还有那个黑大个，在学校里做老师的那个。
周爽的愤怒一下子到了顶峰，这人不是在追求另外那个老师吗？怎么又来纠缠顾止？
他大踏步走过去，脚步声又沉又重，热吻中的两个人停下动作，顾止在黑大个的双臂环绕中转过头，冷冷地望着周爽，眼角带着一抹奇异的紫黑色，既妖异，又魅惑。
周爽眼中再没有其他人，看着顾止嘴角那一条细细的红丝，红丝那一头还连着另外一个人，他只觉得自己几乎要爆炸了。
“你！”脱口而出的一句话终止在第一个字上，“你……”他勉强咽下那些不合身份的诘责，转向陈光，努力把口气放得轻松些，“你一边追求同事，一边追求顾止，不太地道吧。”
陈光仿佛还没有从热吻中恢复过来，眼神迷茫，双手无意识的环绕在顾止的肩膀上，似乎不这样，就会软软滑倒。顾止伸手扣住陈光的后脑勺，将黑大个的脸硬生生按到自己肩头，细长的眼尾斜斜挑起，用无比轻蔑的眼神瞟了瞟周爽：“干卿底事？”
这几天你好不好？你为什么连着两天没去青白？是不是病了？……这些话，周爽一句都没有问出口，他盯着顾止的眼睛，良久良久，终于铁青着脸又一转身，大踏步地走了。
顾止冷笑了一声，抹了抹自己嘴角的血，放开陈光退后一步，任由陈光晃晃悠悠顺着墙滑坐在地。
周爽被嫉妒冲昏了头脑，他完全没有留意到这条巷子的异常。墙壁上，地面，老树，堆在墙角的杂物……这一切上面都有大片大片的什么液体泼溅上去的痕迹，还有些残破的枯枝败叶散落其中。就好像这里是个切花批发市场，无数已经失去生命的花朵在这里路过，掉下数不清的残破肢体。
陈光的气息对他的补益作用的确明显，方才持续数小时的战斗让他筋疲力尽，勉强退敌后，捞出镜子里还未完全弄明白状况的陈光，拉下他脑袋一口就啃了上去，好在陈光这几天连着被迫吃素，气息比较干净，啃上去竟然味道还不错。
这些心智尚未全开的兰花妖被贪婪的人类强行从大山中挖出来，带到人间界。都是灵气所钟的异种兰花，离了故土，灵犀尚在，他们艰难地在人间界化形，凭着本能追寻着木本之源。青柏帝君的肉身对于这些低等的小妖来说无异于唐僧肉一样的存在，他们循着帝君越来越抑制不住的木华之气蜂拥而至，不顾生死，哪怕只是临死前能凑近了闻一闻，似乎都心甘情愿。
幸好这些妖都见不得天光，只敢在晚上袭击，顾止尚有一战之力。若是白天扑过来，以帝君那孱弱的小身板，只怕一个照面就被这些妖活活撕了。
顾止吸一口气，张开双手将方才藏在手臂下的长刀缓缓收回手心，摘下腰上的镜子，回头对着仿佛被他吸了精气一样眼神迷幻的陈光说：“走了。”
刚刚坐一把透明外墙还不带安全带的云霄飞车，然后不等喘口气就被顾止按住亲到几乎憋死，这会陈光胃里翻腾得像哪吒闹海，是真有点打怵，瞅着顾止手上的镜子，一脸不情不愿：“我走回去成不成？在那里头忒晕了。”
顾止面色如霜：“你走路太慢，再磨蹭就天亮了。”
“没事，看这天色离天亮起码还有一小时，我爬也爬回去了。”陈光不死心。
顾止哼一声，再不废话，一把拎起陈光几个起跳便上了房顶。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打完一架太累，顾止飞行的速度比第一次明显慢了很多，冷风一吹，陈光居然感觉不那么难受了。
这人实在是闲不住，舒服一点就开始撩拨顾止：“你刚打完架，又带着我飞，不怕消耗太大吗？哦，对了，消耗也不怕，吸口我就行了。”他舔舔自己嘴唇，后知后觉地想起刚才和顾止的亲密接触，忽然有点委屈，论体型明明是自己更高大威猛，为什么每次都要被顾止压倒，妖就了不起吗？
“等等”，陈光忽然想到件事，“你们妖补充元气都是这种补充法儿的吗？找个什么脉，然后就，就亲？”语气明显泛了点酸。
顾止不理他。
“那个帝君补充元气也和你一样，找个人亲吗？”
顾止还是不理他。
“对了，你和那个帝君是怎么回事？说的好像两个人一样，你们是人格分裂还是两个魂儿在一个人身上？”
“你那匣子里的油瓶怎么回事？那油怎么会烧衣服呢？”
……
顾止忍无可忍，把陈光一把怼进了镜子，世界终于清静了。
陈光坐在镜子里望着外面的景物，镜子里的世界有点像一个通体透明的椭圆形潜水舱，舱外的所有东西看起来都微微有些变形，好像小时候看过的哈哈镜，有点魔幻。
说实话陈光这几天的日子都有点魔幻。
那天，那位被称作帝君的胡老师单方面宣布他是什么水脉之后，除了没让他回家，倒也没对他做别的什么，三个人相对无言的坐在沙发上默默看电视，广告、没营养的电视剧、强行挠人胳肢窝的综艺等等一律无声无息地看过去，谁也不换台，那俩为什么不换台，陈光不知道，反正他是死活没找到遥控器，两位主人也丝毫没有帮他找的意思。
再后来出现了大段大段的女性塑形内衣的电视购物广告，画面清晰重点明确，陈光只觉得无比尴尬，偷偷看一眼胡老师，发现这位正人君子已经靠在沙发背上闭上了眼睛，似乎是睡着了。不能当着阿保这么个小破孩的面看女人胸口大腿，陈光坐不住了，尿遁去了厕所。等他蹲了个大号再出来，就感觉到屋里的气氛好像不对劲。
屋里还是那两个人，只是都动了位置，原先蜷在胡益增旁边的阿保跳上了沙发扶手，猫一样蹲着，一双眼挑得高高的，死死盯着胡益增。而胡益增……
不，不是胡益增，此时的他，是顾止。
脸还是那张脸，身体还是那个身体，连衣服都没换，但方才的胡益增和此时的顾止绝不是一个人。
顾止靠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眼镜随意地扔在撑在窗台上的那只手旁边，另一只手搭在曲起的左腿膝盖上，右腿挂在窗台上小幅度的来回摇晃着，整个人显得懒洋洋的。
这座城市的夜空并不是漆黑一片，总有些隐约的光，照的天空灰蒙蒙的，看着特别不干净。然而即便是这样的背景，顾止的侧影依旧美的好像一场梦。
昏黄的灯光从他的侧后方照过去，他的头发仿佛在发光，几缕头发垂落在他眼前，和黑得仿佛一根根画上去一样的眼睫毛几乎融为一体，鼻梁挺直，嘴唇……
陈光的气息停滞了片刻。
顾止的嘴角微微勾起，仿佛带着很浅很浅的笑，外面明明只有暗夜和不够明亮的星星，他却像看到了什么让人很喜欢的东西，笑容纯粹又干净。
随便谁被莫名其妙绑架也不会高兴，就算对方是妖，打不过，依旧可以不高兴。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丝毫没有反抗或者逃走的想法，好像在等什么。
刚才那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了。
他在等的，是这个人的出现。
哪怕是同一张脸，同一个身体，哪怕胡益增的美貌曾经让他那样动心。他真正渴望的，想要的，还是这个人。
他或烟视媚行或神秘妖异的表皮下面，干净的像一弯流水，一抹新绿，一枝初生的花。干净的让人没办法转开眼睛，干净的让人想去保护他，占有他，拥有他的全部。
仿佛只要是和他一起，无论做什么都是好的。
此心安处，是吾乡。
原来胡益增那惊鸿一瞥的岁月静好，只是属于黑夜的顾止在阳光下的一点点影子。
而已。
原来他喜欢的始终是那个人，那支在腐土之中妖娆盛开的，墨色兰花。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兰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