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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入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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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厢,苟贝一身脏污,收拾到半晌才将南边的马厩打扫妥当,牵到院中的马儿悠哉悠哉,一身毛被打理的油光锃亮,对比自己身上的狼狈,叫人羡恨。
刚跟吴昀请了个空当去换了身新衣裳,清了清身上的泥土粪便。回来时,便见李春和吴昀二人凑在一起小声说些什么。
“李哥吴哥,怎么了?”苟贝走近,直接问道。
这二人齐齐转过头来:“这车夫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定好的辰时三刻来牵马,现在也没个人影,这要是误了时辰可怎么办!”
话音未落,那蓝衣少年又急匆匆冲进马厩别院,没到三人面前就劈头盖脸的说道:“怎么回事!就交代了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是不是想挨板子了?!”
三人吓得齐齐跪下告罪,还是李春胆大,支支吾吾地说是车夫过了时辰还没来牵马。四书眉头一皱,正欲再斥责几句。内务管事神色匆匆得奔了进来,也行礼告罪。
“四书大人,那……那马夫临时得了急症,起不来身,小的忙着去找人替他,一直寻不到合适人选,误了时辰还请大人恕罪!”
可怜那老管事胡子花白一把,欲跪,但那寒腿老腰却不允。四书不耐,摆了摆手,免了他跪:“……算了!”
面向侍马的三人,在三人身上依次打量了一番,看着那李春的痦子和吴昀的谄媚着实生厌,便对着苟贝令道:“你,起来。去把马牵着,跟我来。”
苟贝闻言赶紧起身,牵来准备好的马,毕恭毕敬、垂首敛目地跟在蓝衣少年身后。
四书将苟贝领到府前,一辆富丽堂皇的马车已经等在门口。四书示意他上前将马备好。
苟贝将缰绳牢牢固定好,背对着府门又再检查了一遍马掌和口嚼。
“王爷。”不远处候着的四书突然俯身向府门行了一礼。
苟贝一惊,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愣了一会才想起背过身来跪下行礼。
“王爷恕罪,近日那马夫得了急症,耽误了些时辰,近日就由我来驾车吧。”
苟贝听四书将实情一一禀报,大气也不敢出。
“无妨。迟些就迟些。起来吧。”周炙势恹恹地声音传来。
苟贝并没预料到自己一个低等杂役,能接连又遇见这王爷。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周炙势在对他说话。
“谢王爷。”苟贝自己都能听出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抖。低着头不敢抬眼看眼前人。
“是你啊。”周炙势轻笑一声,“昨天倒还不怕本王,今个怎么就抖起来了。”
周炙势今日换了身暗红色宫服,袍身用金线绣满四爪皇蟒,头戴金玉冠,腰间坠了成色极好的羊脂玉。比昨日少了些意气风发,但威严更盛。
苟贝仅仅瞥了一眼,就像被这红烫了眼,赶紧收回目光,老实答道:“回王爷话,小的为王爷风姿折服,王爷气宇轩昂,不怒自威。”
身边褐衣少年一个没忍住嗤笑出声。
周炙势瞥了眼身后的侍奉,也觉得这侍马童子有些有趣。转了转手中的金丝楠扇子,说:“你叫什么来着?苟……什么?”
苟贝连忙俯身答道:“回王爷话,小的名唤苟贝。”
“哈哈哈,苟,这姓倒不常见。大字上一点的那个苟吗?”周炙势有意调笑他。
“回王爷,是夫维圣哲以茂行兮,苟得用此下土的苟。”(*离骚)苟贝恭顺地答道。
片刻静默。三人像是都没预料到一个养马的马童的嘴里,能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周炙势率先大笑起来,打破了安静:“哈哈哈哈哈,没想到你一个马童竟还能说出什么维什么苟这样高深的诗句出来,让你养马还真是屈才了。”
“会驾车吗?”周炙势盯着他问道。
苟贝装逼的时候还没这么紧张,这会被盯着却格外紧张:“会……”
“王爷……”四书一句阻拦还未说完,周炙势便挥挥手,对着苟贝:“那今日你来驾车罢。”
转身就利落地上了马车。没给任何人说话的机会。
四书没法儿,只得将马鞭交给苟贝,再三叮嘱他小心行事,切莫冲撞了王爷。转身跟着褐衣侍奉上了马车。
苟贝攥着马鞭,手心冒汗。坐上车前有些发虚,后悔刚刚不该托大。老天爷呀,要知道他十九年的人生里只架过村里的驴车啊!
“你莫怕,慢慢驾车就是。”周炙势不咸不淡的声音从帷帘里传来。
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鼓槌,而他的胸腔里就像装了一面牛皮鼓,重重地敲在他的心上。
苟贝回了声是,慢慢驱动马车……行过几个街口,苟贝也慢慢领略到了驾车的几点窍诀。砰砰跳的心从嗓子眼往下压了压……
等一下!苟贝恍惚,就算他会驾车了又怎么样。
他不认识去宫里的路呀!!!
苟贝踌躇了好一会,对着路口毫无头绪,又不敢开口询问。
马车内那人好似能感应到他的窘迫,轻笑了声,吩咐了句“五经,替他寻路。”
这轻笑好似九月草原上的一把火,烧得苟贝满面通红。也一并烧掉了褐衣少年坐到他身旁,指挥他在街巷里穿梭的记忆。
还真叫五经啊,烧的脑子浑浑噩噩的苟贝倒是不忘吐槽这个。
官道上没有多少行人,半个时辰后苟贝就顺利地将马车赶到了皇宫前。十余丈高的朱红色外墙,绵延不断,将墙里墙外隔绝成为两个世界。
五经指点着苟贝将马车停至宫城的南偏门口,一位四十余岁的公公带着随从已在门前候着了。
五经将周炙势扶下车来。
“哎呦,我的势王爷耶。您可算来了。皇上都让洒家在这候了一个时辰了。”掌事公公立刻就迎了上来,“再晚些,您可就赶上午宴了。”
周炙势此行就带了两贴身侍奉,再算上苟贝这个半吊子车夫。周炙势浅浅施礼:“钱公公。府里的车夫临时病了,这新来的小厮又不识路,耽搁了点时间。”
苟贝行礼的头低的更甚。
“哎呦,快随洒家进去吧。势王爷你这脾性也该改改了,总是这样若是误了大事皇上怪罪下来可该如何是好。”
周炙势理了理袖口,不甚在意的样子,笑嘻嘻地与钱公公打了个哈哈:“皇兄请人进宫商量事情,我听不懂也不感兴趣。不如来晚些,也少挨些皇兄的白眼。”
钱公公没在宫门前寒暄许多,急匆匆地就领着人进去了。独留下苟贝驾着马车停驻在宫门口。苟贝抬眼看着城门上高悬的“镇玄门”匾额,深深地把这模样刻在心里。
他和他爹曾当差的地方,现在只有一墙之隔。
苟贝没有留恋,跟着驻守的禁林军去了西面的“淳祥门”候着。
太和殿上。
周炙势进殿时,殿内的事情明显已经谈完。当今的仁帝周祁,他的三皇兄,正跟殿下的几位大臣闲聊。
“五皇弟来的倒是凑巧,来用午膳的?”仁帝佯装恼怒睨了他一眼。
周炙势权当没看到,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依次回了几位大臣的见礼。
“皇弟不敢。皇弟路上耽搁了些时间。想着朝中议事皇弟也帮不上什么忙,与其平白给皇兄添堵,还不如晚些来。”
此话一出,殿上的大臣神色各异。倒是仁帝垂着眼没有什么神情,好似已经习以为常。
“荒谬,皇上请势王来朝议事,无论如何应准时入殿。势王这借口拙劣,简直目无王法,是对皇上的大不敬!”
周炙势不用看都知道敢说这话的是当朝刑部尚书——柳庆。柳庆今年四十有八,相较于朝堂上其他重臣,还算是壮年。其庶妹柳湄乃仁帝生母。膝下有一子一女,嫡子柳甫也刚入朝为官。与强势的父亲不同,柳甫性格懦弱,仅在史部掌管些编撰的小职。
周炙势并未搭腔,被参了也装作并未听见。柳青一拳打在棉花上,有些恨得牙痒痒。
“怀化将军如何看?”仁帝淡淡开了口,将皮球踢给了怀化将军谢锐。
“臣……臣也觉得势王做法有些不妥。”谢锐十分为难。
“但臣觉得,势王并非柳尚书说的这般大逆不道,势王性子一向顽劣,但要说不敬之心是万万不会有的。”
“哈哈哈,”仁帝抚掌而笑,“柳尚书没必要这样和五皇弟置气,都知道自先皇在位以来,五皇弟就是这样的脾气。朕也拿他没法子。”
“谢将军。”仁帝话头一转又转回谢锐身上,似笑非笑的模样让谢锐头上出了一层薄汗。
“谢将军,你身为谢家的长子,又是五皇弟的堂兄。理应对五皇弟多加管教,都二十四的人了,也该定定性了。”
周炙势和谢锐躬身称是。一旁的柳庆悻悻地重哼一声。
仁帝见殿上气氛焦灼,便开解道“今日是想请左丞、刑部、谢将军等爱卿,一同商讨如何处置户部福如海、曾汇等罪臣上下勾结,贪赃枉法一事。”
“既然众爱卿没有异议,那这事就交给刑部来办吧。”
柳庆躬身,将旨意接下。
仁帝即位五年,朝野上下人人居安自危。仁帝先后清查各部,扰乱朝纲之人无不被一一纠出,受到严惩。刑部曾经“红极一时”,忙到不可开交,羁押待审的犯人的审讯都要排到数月之后。
世人皆称赞仁帝神武非凡,贪官污吏在其统治下无处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