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翠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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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天。
“喝，继续喝…”一个醉汉东倒西歪走在路上，显然是已经神志不清。
“唉，还喝呢，你都醉成这样了。”随行之人拿醉汉没法儿，伸出去扶他的手频频被打开。
“我…我没醉，我好着呢…嗝。”不仅不承认，还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这还能怎么办？跟着吧。
黑衣男子叹口气，认命得任醉汉胡闹。
醉汉扶着墙，好几次腿软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摸着墙也不认路，走哪是哪，身后人一眼没看住就拐进了一个暗巷。
巷子悠长，外街的烛火照不进来，光线昏暗。巷子里是附近人家堆杂物的地方，醉汉跌跌撞撞往里走，不是踢到块砖头，就是撞到个破柜子。
醉汉有些恼：“这什么破地方，这么黑…”狠狠踢了一脚旁边的竹筐。竹筐打在巷子墙上，惊得巷中虫鼠奔逃。醉汉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
见醉汉撒泼，黑衣男子赶紧上前劝解，拖他一把：“你小心点吧，仔细摔跤。” 此时巷子暗处传来一阵茅草摩擦的声音。
醉汉神志不甚清醒，但听觉还算灵敏，凭着酒壮胆寻着那声就去了。
身后男子急了：“你还往里走作甚！”就去追那醉汉。
醉汉借着天色，隐约看见墙角有团黑影蠕动，他近身看去。茅草下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牛眼露了出来。眨也不眨地盯着醉汉。
苟贝好不容易在这巷中寻了避风的地方，身上盖上茅草，在夜里抖了几个时辰才有了点睡意，就听见醉汉骂骂咧咧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苟贝面前满身酒气的男人被自己吓了一跳，也没打算搭理。自打酒楼之后，苟贝就没吃过东西，水也没喝上一口。在冷风中吹了这么久，身上早没力气浑身冰凉，更是说不出话。
醉汉胆子还算大，突然被苟贝的大眼吓了一遭之后，还敢继续往那儿处瞧。看清是个人之后，恼羞成怒：“操，我当是个什么，原来是个乞丐。”说着就向苟贝伸出腿想踹两脚解气。身后黑衣男子赶紧从后拦住那醉汉，拦腰将人往后拖：“算了，算了。你这个样子还是早些回家吧。”
醉汉嚷了几嗓子。不知是被同伴按了肚子还是怎么地，嗓子咕噜几声，竟出人意料地弯腰吐了一地。黑衣男子看着被吐了一身黑着脸的苟贝，旁边还仍在乌拉乌拉往外出货的男人和这一地酸臭的秽物，一时间巷子里安静得出奇。片刻之后，醉汉解决完抹抹嘴，倒是好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这次黑衣男子不等醉汉发话，强行拖着人往外出，临走看了墙角的苟贝一眼，有些难堪得说了声抱歉。
苟贝气结。无奈现下也没力气同这两人计较，寒冷疲累，居然就这么裹着脏外衣就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已是近第二天晌午。
就这么在街头露宿了一夜，苟贝起身时居然觉得身上有些热。他挣扎着坐起来，把身上一团乱糟的棉衣脱下，甩在一边。
苟贝觉得脑袋仿佛是被马车碾过一般，他都有些怀疑昨夜那醉汉是不是又回来往他头上踹了一脚。
苟贝强撑着精神，今天他还要去一次高府。
他不死心，他还要再去试一试。
他穿着单衣，摇摇晃晃地走在街上，双颊红的发艳，身上还带着些酒气。路上行人避让开来，盯着苟贝那不甚清醒的模样评头论：，这年纪轻轻相貌不差的小伙子，怎么竟是个酒鬼，大白天就喝的醉醺醺。苟贝没看见，街边还有还几个黄花大闺女冲着他惋惜得摇了摇头呢。
苟贝不知是怎么走到高府的，中间他好像还摔了几个跟头，蹭破了裤子。他靠在高府大门上，正欲敲门，身体就直接软了下去，昏死在门前。
苟贝通体滚烫，浑身黏腻，只觉得周身好似落水一般无力。不多会儿，一双手给苟贝额前贴了块冰凉的东西，让苟贝觉得顿时舒爽了不少。
苟贝睁开眼睛，身旁正坐着一个婶子模样的人正给他用毛巾擦拭。
见他醒了，婶子十分惊喜，赶紧扶他坐了起来，递上一杯粗茶。
“小伙子，你醒了。”
苟贝嗓子干涩，一口气饮尽杯中茶水，喘了几口粗气，好一会儿才能开口说话：“婶子，我这是在哪儿？我之前是不是昏过去了？”
苟贝听见自己的嗓音仍是十分喑哑。
婶子听了苟贝的话，十分心疼：“你说你这个小伙子，大冬天就穿这么单薄，还在街上乱跑。你就是有再壮的身体也撑不住呀。你风寒都烧了两天了，还是府前打扫的小黄发现你昏在门口的。”
苟贝听了，知道自己正是在高府里躺着呢。那救了他的小黄估计便是前几日给他开门的小厮。祸福相依，他这也算是终于进了高家大门了吧。苟贝苦笑。
身旁的婶子见他这幅样子，像是有心事，也不欲点破，去下人的厨房给他端了碗稀米粥喂了。一边喂，一边像训斥自己不听话的孩子一般数落着苟贝：“好好的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子，这风寒染上了没个半个月一个月的哪能全好。你都不知道，小黄刚发现你的时候，你这孩子浑身烧的滚烫，满嘴胡话。郎中都说再晚点你没救了。还有那一身衣服多久没洗了？又酸又臭。”
苟贝被说的难堪，耳朵根又烫了起来。在把他当儿子般照顾的婶子面前，他又感激又心酸。
“婶子，谢谢你。”苟贝郑重地道了句谢。
“哎呀，谢啥。婶子多照顾照顾你这个孩子应该的。”婶子反倒是有些难为情起来。“你就叫我福婶吧，我在这儿是高家外院的管事婆子。”
福婶看了看苟贝身旁换下来的破衣服，有些疼惜地问：“你这孩子，是不是遇上什么困难了？跟婶子说说，看婶子能不能帮到你…”
“福婶！”一个稚嫩的嗓音在门外响起。
福婶应了一句，一个不大的少年的进了门。苟贝认出这孩子就是前几日的洒扫童子，小黄。
“小黄来啦。”福婶笑眯眯得拉过小黄，给苟贝介绍：“这就是小黄，前几日把你拖进府的孩子。小黄，这是……”福婶没能接上下句，“嗨呀，你这孩子还没告诉福婶你叫啥。”
小黄的嘴巴显然更快：“我知道，他说他叫苟贝。他前几日来过。”
小黄笑嘻嘻得在福婶旁边转圈，一幅邀功的模样。
苟贝向小黄也道了声谢。少年神情得意，但碍于少年的心性又不愿让苟贝看穿，于是端出一幅不易亲近的架子：“不用谢。是福婶叫我把你带回来的。”
“听说你醒了，我就来看看你。”小黄没多待。小孩子要面子得紧，还真没多和苟贝多说一句。跟福婶打了声招呼就跑了。
福婶给苟贝拿了两套下人衣服。
“你先穿府里下人的衣服，府里冬装发完还有多的。”福婶低头理衣服，状似不经意的问：“听小黄说，前几日你来府里打听翠雯。”
苟贝心里一跳。不知福婶下一句是何。
福婶把苟贝的神情看在眼里，心里知道了个大概，叹了口气，停下动作。
“原先府里的确有个叫翠雯的女使。”
苟贝心中一喜，正欲多问，只听福婶又说：“但是早十多年前就离府了。”
苟贝蔫了半截，想要追问翠雯的去向，但明显福婶不欲多说，只叫苟贝多休息几日，待身子养好再谈。
高府的确是个大户，里里外外也有不少杂役奴使，福婶作为外院的管事婆子，每日也不得多少空闲来看他。苟贝修养了几日，能下床了就穿着下人衣服，在这高府外院走动。家仆看他是福婶领进来的人，倒还友善不敢多嚼舌根。府里有些小丫头有时候当差撞见他，还红着脸多看几眼。
高府外院内院分明，苟贝这几日都只能看见些下等仆役，没能看见真正的高家人。
苟贝慢慢朝高府前庭踱去，小黄正认真做着差事。苟贝主动向小黄搭话，闲扯了几句。小黄只当他是无聊，想打听点高府的情况，敷衍地应了几声。
谈话间，苟贝又再次问到“翠雯”。
“翠雯？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自打我进府以来，就没听过什么叫翠雯的。”
苟贝心下了然，福婶所说非假，那“翠雯”怕是离府真的有些年头了。这些年纪轻新进府的杂役丫鬟都不知道有过这么一个人。
看来线索就只能在福婶身上找了。
苟贝转身又晃回屋子去了。
临晚，院子的下人吃过晚膳都回屋子里歇着。苟贝寻到福婶的屋子，在门外听见福婶在训一个外院丫头。这丫头做事摔坏了一个瓷花盆，惹得福婶发了好大一通火，正在房中低头抹着眼泪。
苟贝敲了敲门，叫了句福婶。福婶也不好再继续训话，又多叮嘱两句放这丫头回房。
哭得梨花带雨的小姑娘走之前感激地看了一眼苟贝，就退了出去。
“福婶。”苟贝给福婶倒了杯热茶。
福婶喝了口水，显然还没消气。“现在的丫头都娇惯得很，浇个花都能把花盆弄碎了…”福婶又喝了口水，才把脾气顺了下去，想起苟贝的身体，“你身体好些了吗？可还住的习惯，找福婶可是有事？”
苟贝将福婶的茶杯添满，没接话。
福婶懂了。
“又来问翠雯的事，是不是？”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翠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