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范老八行骗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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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贝刚走过城防木栅，一个黑影就从城墙根儿窜了出来。
“嘿，小兄弟！”
苟贝吓了一跳，连退三步，才看清跟前是范老八褶子都皱在一起的笑脸。
苟贝有些纳闷，敢情范老八在这儿蹲了半天墙根，是为了等他？
“八哥。”苟贝想了想，还是折中应了一嗓子。
“唉！”范老八听见这一声哥，可笑得眼睛都没了，“八爷我可是特意等着你呢。看你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八爷我给你指指路，介绍介绍。你看我够意思吧，苟兄弟。”
苟兄弟。
怎么听着像骂人呢。
“现在这个时段招工的人家可少了。你来找工可有熟人介绍？”
“有的，小弟经人介绍去高家做工。”
八爷听到高家两个字，可高兴得不得了：“高家！那可是个大户人家，在京里有好几家布庄呢。苟兄弟你命挺好啊，要是能在高家找到份差事，过几年再提拔提拔得个贵人赏识，定是吃穿不愁的。”
“走走走，八爷我带你去。高家就在门前街东街，离八爷我做活的地方就隔上几里路，说不定以后咱兄弟俩还能多走动走动……”
苟贝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范老八抓住手臂扯了走了。
门前街离城门还有上二十分钟路程，范老八领着苟贝在京中的大街小巷钻来钻去，看得出这范老八对京里的地形还真算得上是了然于胸的了。
“那可不，我范老八可是在桐秀楼做采买的，这京里有哪个犄角旮旯我不熟悉的……”一路上范老八嘴也没歇，苟贝从范老八的口中听出了些门道。门前街是京中最繁华的一条街市之一。钱庄布庄金铺，酒楼茶馆戏楼子，最赚钱的营生应有尽有。高家算是京中布庄中算得上号的一家了。而他范老八做工的桐秀楼，就是门前街街尾的一家茶楼。听他范老八的意思，桐秀楼生意还挺不错的，隔三差五楼里有说书评弹时，基本上是座无虚席。
苟贝侧头看着一路上嘴没闲过，此时说得正起劲儿的范老八，心想：还真是在茶楼做工的……
范老八的采买活计也算是个肥差，不仅能克扣点油水，也没少在楼里蹭着听话本。
“苟兄弟，到了！喏，前面就是高府。”苟贝顺着范老八的示意看去。高府算是个气派人家，门脸处两个石狮镇宅，门里一扇石屏风，中间雕着一幅鱼戏莲叶图。此时，一个洒扫小童
正在门口除尘。
苟贝正欲谢过范老八，谁知范老八一把抓住他的棉服袖口，笑嘻嘻的模样：“苟兄弟，这就要走啦？”
……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苟贝有些头疼。
“苟兄弟，这晌午都过了这么久了，赶路急还没吃饭吧。走走走，也不急这一时半晌，八爷先带你去吃一顿，见见世面。”范老八这是铁了心了要敲苟贝的竹杠。这顿宰怕是躲不开了。
范老八拉着苟贝，去了街上一家春香酒楼。跑堂小二跟范老八像是熟识了，热情的迎着二
人去了二楼雅座。
“八爷，今儿又带人来吃饭啦。”小二麻利地上了茶水，打量了几眼坐在范老八对面的苟贝。
“是，带乡下刚进城的表亲来吃顿好的。”范老八坐下就猛喝了杯热茶：“就按老规矩上吧。”
“得嘞！二位爷稍坐。”小二招呼完就下楼报菜去了。
范老八又给自己添了一杯茶：“这地八爷我常来，好吃又不贵。一般人我还不告诉他，也就苟兄弟你有这个福气……”
苟贝手里茶水未动，指尖摩挲着杯沿。实在听不下去范老八又开始滔滔不绝地吹起这家酒楼的菜色有多美味，苟贝甚至觉得下一刻范老八都能说上一段贯口报菜名。
街上熙熙攘攘的人声叫卖声，跟苟贝曾经的幻想渐渐重叠在一起。苟贝侧目，发现街对面也有一家颇是富丽堂皇的酒楼，即使过了晌午，出入的人仍是络绎不绝。
范老八见苟贝从他绘声绘色的介绍里跑神，也不恼：“那是岳盛楼。”
苟贝看了范老八一眼，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岳盛楼算是京里最豪华的酒楼，听说许多王公贵族都爱去那儿呢。都说岳盛楼的食材是从京外运来最新鲜的，特供岳盛楼，独此一家。别处可寻不到的美味。”
范老八闭着眼像是狠狠想象了一把，恨不得再吧砸几下嘴。再睁眼时倒有些失落：“可不是我们这种平民百姓能吃得起的。”
不过范老八的劲头儿很快就恢复了，他凑过身子，左右望了望，悄悄跟苟贝咬起了耳朵根。
“岳盛楼是赵家的产业，赵家如今家大业大，成为在这京中数一数二的大户，靠得还是几十年前家里的二小姐嫁进了谢家。”
苟贝觉得范老八不仅话唠，还八卦。
“谢家那都是什么人物啊。谢家嫡女可是现今太皇太后，长公主和势王的生母！如今的家主谢循可是镇国公，膝下两个儿子都是三品以上的将军，战功赫赫。可惜一个青年早逝，皇上追封其为从二品镇军大将军。那一个威风，皇帝可都是要托谢家一句大。”
“那赵家二小姐当年不知烧了什么高香，嫁给镇国公的庶弟谢贤做正妻，虽说赵家在京里是数一数二的名门世家，可攀上了谢家之后，更可谓是飞黄腾达，无数达官贵族都来巴结讨好，在这京里可算是头一份儿了。”
范老八说的唾沫横飞，将他知道的小道消息一并抖落个干净。
“那谢家镇国公府，就在那门前的长安街上。长阆街那一块可是历代朝廷高官的府邸，什么王家，柳家，张家可都在那儿。而京城东边的正明街，那是王爷公主住的地儿。”
“不过如今这京中也没几个王爷了。煜王府都空了好几年了。”范老八冲苟贝使了使眼色，“听说当年圣上和二皇子煜王不睦，圣上即位后没两年就把煜王调去镇守蜀地了，无事不得进京呢。”市井百姓的一大消遣就是编排那些深宫秘闻。
“而那唯一留在京中的势王，是先帝的五子，也是当今太皇太后唯一的儿子。虽说有谢家撑腰，可是听说生性愚钝，十岁还背不会百家姓三字经，更别提什么四书五经了，十分不得先帝喜爱。就算有谢家、有太皇太后捧着，也和那皇座无缘。被早早从宫里打发了出来，做个闲散王爷。”
苟贝给范老八又添了回茶：“八哥，你怎么连这些都知道。”
范老八大手一挥：“嗨，这算什么，那说书先生说的可不止这些呢，那……”
“菜来咯！”小二端着几盘菜，适时插了进来。
范老八眼里放光，立刻被香味扑鼻的饭食吸引了去：“苟兄弟，那八爷我不客气了啊。”
说着便大快朵颐，筷子都没顾上，上手就撕了个鸭腿。
苟贝看了看面前的烧花鸭、烧子鹅、糯米八宝饭，叹了口气。
还真是报菜名啊。
吃饱喝足，范老八抹了抹脸上油光，喝了杯清茶去了去腻，舒服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下巴上的痦子都更加黑亮了。范老八满意地点点头。
“钱带够了吧。”
苟贝看了眼范老八没吱声。
范老八立刻如临大敌般捂紧了口袋，惊恐道：“别看我，我没带钱！”
苟贝叹了口气，伸进棉衣内里掏出点碎银子结了账。
他这么多年，就攒了这么点家底。谁知范老八一顿饭就给他吃了个干净。他现在就剩手里掌柜的找回来的三枚铜子和腰里的那十几枚铜钱。
范老八安慰地拍拍苟贝的肩膀，一脸的泼皮无赖：“我在城外就知道你肯定还带了盘缠。”
“这点钱我相信苟兄弟你很快就能赚回来的，我八爷看人可准了。”
……那还真是多谢您吉言了。苟贝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范老八和苟贝在酒楼前别过。耽搁了这么老半天，范老八得赶紧回茶楼向老板回话。
而苟贝则向东行，寻那高家去了。
再到高家门前，大门已是紧闭，那洒扫童子已经打扫完进府了。苟贝执起门上黄铜门扣，恭恭敬敬敲了三下。
不一会儿，门开了缝。还是刚刚那个扫地的童子。
“何人敲门？”童子警惕地盯着门前所立之人。
“小人苟贝，前来寻人。请问贵府的翠雯……翠雯婶在府中吗？劳烦您通报一声，就说有旧人之子来见。”
“翠雯婶？府里哪来的翠雯？没有，没有，你找错地方了。”小厮看苟贝穿着破旧，只带有一个烂包袱，只觉这人肯定是哪里来的穷亲戚，往这京中投奔来了。说着就欲关门。
苟贝连声等等，也没能阻止这高家大门就在眼前砰的一声关上。
苟贝有些无措，在高府门前寻了块角落坐下。冬日天色渐黑，白日门前街上洋溢着的热闹也冷却下来，衣着光鲜的行人从苟贝面前不断经过，带着归家的满足和兴奋。小贩也开始清点摊铺，之前吆喝的热情掩去，眉宇间换上疲惫。没人注意到街角还有个只穿了个破棉衣的少年，又抑或是每日都能见到这样失意的人儿，已经见怪不怪。
高府没有翠雯，苟贝不知道再要到哪里去寻，能让他在京中寻得一席之地的“翠雯”。腰里只剩十几个铜板，苟贝连今晚住的地方也没有着落，冬日的冷风让身上的棉衣形同虚设，苟贝打起寒颤。
势利的范老八断不会收留自己，苟贝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上的土，没回头看高家一眼，消失在了小巷中。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范老八行骗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