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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招安 ...

  •   在苟贝愣神间,暗处的亲卫已归位。王府的马车也被寻到牵回。
      周炙势无事一般换了马车,一干人准备回府。苟贝浑浑噩噩,擦干净脸,强撑着精神,把马车架了回去。苟贝只觉得周炙势的目光透过那层门帘,在他背后灼了一个洞。

      再醒神间,他已经回到府里的房中。遇袭之后的事他都记忆模糊,一身染血的衣服还穿在身上,干了的血腥味让他有些作呕。他慢吞吞的换下衣服,准备出门打水。一开门,两个家丁突然出现拦在他跟前。

      苟贝有些发愣。
      那二人开口:“王爷有令,念你受惊身体抱恙,特许屋内静养三天。”
      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一时面如土色。
      他托二人替他打来热水,回到房内把门窗关实。苟贝坐在桌前,手抵前额缓不过来神。
      王爷……这是叫人把他关在房内 。

      被软禁期间,银杏桃夭都想来探望他,翠雯姑姑也悄悄来了一次,但都一一被挡了回去。
      这三天,苟贝躺在铺上,脑子里漫无边际地神游着。偶尔也会在窗口望一望那园里的桃树,不知道初春时会开得怎样的热烈灿烂。

      苟贝不清楚王爷打算何时派人审问他,三天期限一过,门口的家丁就依令退下。他还是要回书房当差。
      苟贝一路行至膳房,内院的家丁见了他神色稍异,交头接耳小声说了好一阵。屋内银杏见了他十分惊喜,几乎是从凳子上跳起来凑到他身边:“贝哥哥!”
      苟贝见银杏还肯亲近自己心里一暖。
      “贝哥哥,你病终于好了,我前日去看你,那护院还不让我进,说王爷让你在屋内静养呢。”银杏委屈的撇了撇嘴,“我和小桃姐还给你炖了点鸡汤呢。”
      苟贝没想到周炙势竟是这样吩咐的。
      银杏拉了苟贝在桌前坐下,给他盛了晚热粥,盖上浓香的肉糜:“贝哥哥你多吃一些,你病了以后都瘦了。你不知道,他们说几天前你回来的时候一身是血可把我吓坏了。”
      苟贝冲银杏抱歉的笑了笑:“让你担心了。”银杏摇摇头,便也不再说什么。
      桃夭一直没有出现。

      用完膳,苟贝动身准备去篆墨堂。一位小厮拦住他,说管家正寻他让他先去管家处回话。

      苟贝进门发现桃夭正和曾丙谈话,翠雯姑姑在一旁脸色有些发白。桃夭冲苟贝点了点头。
      苟贝见了礼候在一边。桃夭和曾丙又交代了两句便离开了。曾丙招手让苟贝上前。
      每次见到曾丙,他眉头都像压了朵乌云,年过五十但身形瘦削,可见这王府的管家真是不好当。
      “病好了?”曾丙坐回主位上发问。
      王爷既然对外说的是自己染病静养,苟贝自然也只能如此回话:“回曾管家,是。”
      翠雯姑姑一脸担忧望着自己,苟贝心知曾丙定是知晓自己和翠雯婶子的关系了。
      “可曾有人向你打听些什么?”
      “不曾。”苟贝老实回话。
      曾丙拧着眉:“今后在府里当差,你也要把嘴扎紧了,什么该说的什么不该说的,想必也不用我来提醒你。”
      曾丙紧盯着他的双眼:“既然王爷说你护主有功,那你也不要辜负了王爷的信任。你记住,想在府里干的长久,活的长久,忠诚是第一位。”
      苟贝行礼。曾丙这也算是出言提醒他。那日王爷回来后,便悄然动手除了府里几个人。他虽不知这小子与这事有多少关系,府里定是留不得有二心之人。他替王爷管事也有些年了,自家王爷的手段心思外人看不出,他是得窥一二。知道的越多,他便越惧。这几年日日感觉脑袋是拴在裤腰带上过日子。
      翠雯姑姑一直没插话,等曾丙训完话送苟贝出门。
      “王爷不细说那天的事,我们做下人的自是不能再提。你既已卷了进来,以后行事要多加小心。”翠雯姑姑紧攥着苟贝的手交代,“你断不能步你爹的后尘,空留你母亲一人!”
      苟贝心里并没有多少底气。他点点头,别过翠雯姑姑往书房去。

      周炙势今日已坐在书房品茶。身旁四书五经并未随侍。
      苟贝进门行了叩首礼:“王爷。”
      周炙势没出声,他便一直没起身。

      周炙势喝完手里的茶水,把茶盏放到桌边,并未看他:“为何跪着。”示意他起身。
      苟贝也不矫情,起身后走到案几前为周炙势添茶。面上平静,其实心如擂鼓。
      侍奉完他退到一边,好一阵子房内二人的呼吸声几不可闻。

      “是你说,还是要本王来问?”周炙势突然慵懒开口。
      苟贝一直等着这话,但周身还是不可控制的一抖。
      他复又跪在案前,头贴着冰凉的地面道:“奴才苟贝对王爷知无不言,不敢作假。”
      周炙势轻笑了声。没急着开口。
      苟贝手心出汗,往地上按了按。身前坐着的人教他琢磨不透,梦里鲜衣怒马的少年其实手里也握着穿喉索命的弓。

      “那就从头开始吧。”周炙势把玩起手里的乌木扇,指尖沿着扇沿一节一节的摸过去。
      苟贝知眼前人了解的比他想象中的多得多,将底细详细交代。苟贝并不怕,因为他此前并无半句虚言。
      周炙势待他说完,轻扫他一眼:“那你,又为何要进王府?”
      苟贝不抬头也知周炙势那双好看的眼睛正盯着他,周炙势此时又状似随意地补充了一句:“想好了再说。”
      霎时,那话里的凉意让苟贝的衬衣湿透。
      苟贝磕了个响头:“请王爷恕罪!奴才并无其他贪念,只是想进京打听父亲的死因。三生有幸承蒙王爷赏识,留在府里侍奉。奴才不敢有半点假话。”
      周炙势记得苟贝刚刚说自己生父名唤苟延,曾在宫里当差,与自己所查并无出入。
      周炙势倚在扶手上,颇有兴趣:“哦?调查你父亲的死因?你父亲的死因又与本王有何干系?”
      苟贝连忙否认:“奴才不敢,奴才父亲的死因与王爷并无半点关系。奴才本来只打算留在京城中随便找个差事,再慢慢去寻父亲旧人。”
      “你父亲的死有何名堂?”
      苟贝将当年父亲死讯的实情一五一十地说了。父亲死不见尸的心结萦绕在他们母子心头多年。
      周炙势谅他也不敢作假,但他记忆里对苟延这人似乎并没有什么印象。宫里当差的听了不该听的,看了不该看的,或是插手了不该管的事,一夜之间人间蒸发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也当这苟延也该是如此。
      但苟贝一番陈情里竟半点没提到自己的先生。这刘清远他是有所耳闻的,虽有才名,不过也是十几年前党派之争的牺牲品而已。当年将他弹劾的正是仁帝柳家手下的言官。好在他当年也不过是个若有若无的小官,保住了命仅仅是被罢黜出京罢了。刘清远身份敏感,他若与其扯上关系,仁帝多疑,他怕是会被拉下泥谭。
      周炙势不敢大意,吃不准刘清远是利用了这男孩的无知,还是这事真的并不似他想的那般。
      “本王那日看你身手不错,可学过什么功法?”周炙势自是能看出来这小子从未习过武。
      “回王爷,小人未曾学过。”苟贝那日全然是凭借自身的反应力和身体素质,也好在那暗箭并不是冲着周炙势去的,他才能稀里糊涂地保住自己的小命。

      “你很英勇。”周炙势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苟贝脸上泛红,觉得定是那天自己的脑袋被吓坏了,他竟从这话听出了少女夸赞情郎的感觉。谢一苇当年是出了名的柔弱美人,周炙势随了母亲的眼唇,也是生的一副温柔多情相。苟贝低着头不敢抬眼。

      “本王替你再寻个先生怎么样?”
      苟贝被周炙势突然伸出来的橄榄枝吓了一跳。
      “王爷,这……?”
      “寻个拳脚师傅学些防身功法,再寻个夫子教你读些书册。”周炙势似是已经在脑中安排好,满意地点点头。
      苟贝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一时之间愣在一旁。
      周炙势瞥了眼呆若木鸡的苟贝:“你肯跟着本王,本王自是不会亏待于你。本王也不瞒你,本王设计除了府里几个不仁不义之徒。”
      说着大喇喇地从一旁抽出一个信封:“本王也曾试探于你。这信是本王特意留下,本王派人先传出那日要与人密会的消息,再在这信里写下实情承认这是个圈套。如果你与其他线人串通一气,当天无人入瓮,那…”
      周炙势故意拖长了尾音。

      “那日死的就会是你。”

      苟贝躬身尽力隐藏自己的情绪。他没料到周炙势会如此直白,内心五味陈杂。周炙势合盘托出,自是不怕自己泄密。
      “当然本王也不是叫你做那忘恩负义之人。”周炙势补充,“刘清远永远是你的启蒙先生。”
      被周炙势收归麾下自然不是什么坏事,况且有了这层关系,将对他肃查旧事有着大大的益处。
      但他亦看得出周炙势有野心,日后定是要掀起风浪。他要自己成为他的死士,必要时更会成为棋局上的弃子。
      但他此时望着那人的眼,竟不惧将至的疾风骤雨。

      用他本如草籽的性命,来换光明前程与未竟的夙愿,来换……今后他身旁的一个位置。

      值得。

      苟贝叩首。
      一个响头,将自己的性命与一辈子的忠诚,都交予眼前人。
      “奴才愿意,一生跟随王爷。”

      再出房门时,似暴雨刚歇,桂花浓烈的香味混杂着泥土清新的腥味一齐向他袭来。
      秋意渐浓,院里的桂树金灿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招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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