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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书房问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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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贝呛住大咳起来,眼圈红了一圈。
“对不住,对不住。”刚刚出声的女子从后绕至身前,“是我不好,吓到你了吧。”
说着轻拍苟贝的背后,给他轻轻顺气。
少女站地太近,他都能闻见一股淡淡的清香味。苟贝有些窘迫地往旁边退了两步。
那少女见状轻笑,主动跟苟贝搭话:“你怎地喝这井水?这是给畜生用的呀。”
苟贝见这女子身着桃色衣裙,与其他女使的穿着打扮并不相同。生的也更要好看些。
“你不认识我呀。”女子了然,“你是新来的?”
“是了,小的是新来的马侍。”苟贝知这女子定不是府中普通奴役,恭敬答话。
“不必行礼,我叫桃夭,在内院当差,你管我叫小桃就行了。”
娘说过,要让一个女人与你亲近,就要会哄她开心。而绝不会出错的一个办法就是,夸赞她的相貌或是衣着。
“小桃,你的裙子真好看。”苟贝一脸真诚,“这桃色裙衫当真配你这名字。”
这小桃当真是个天真烂漫的性子,听闻这话笑得眉眼弯弯。拎起裙摆转了个圈。“王爷也是这般说的,说我穿这桃色衣服最为好看。还给我赐名‘桃夭’。”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小桃念起这句诗时满脸的憧憬。
苟贝心道,这女使应是与王爷有着相当亲近的关系。不禁多打量了几眼。
“啊,我差点忘了正事。”小桃从沉醉中醒过神,“你知道今早替王爷驾车的苟贝是谁吗?”
苟贝心下懊恼,这曲折真是一波接着一波。
“小的就是苟贝,不知姑娘寻小人何事?”苟贝行了个礼。
小桃很是惊喜:“原来你就是苟贝呀,不是我寻你,是王爷要见你。”小桃没等苟贝答话,拉过他就走。
苟贝惴惴不安,不知这脾气阴晴不定的王爷寻他何事,颇有股壮士断腕的心情:“那个小桃姑娘……”盯着一脸无辜的小桃,“……我还没用过午膳……”
小桃忍不住笑起来,但仍颇具好心地领苟贝去了厨房。过了饭点,内府下人的厨房也没有备多余的吃食,苟贝急匆匆就着凉茶塞了两馒头。
小桃将苟贝领至内府书房。周炙势正一脸严肃地伏案写着什么,四书五经在旁伺候笔墨。
“奴才苟贝,给王爷请安。”苟贝跪下端正行礼。
“起来吧。”周炙势的声音不冷不热。颇有点皇家的威仪。
周炙势那眉间一会儿隆起小包,复又展开。手中的毛笔大书特书。那神情那姿势,活像是在声情并茂地痛斥某个贪官污吏。
周炙势自顾自地写了一会儿,片刻后一展宣纸,召苟贝上前。
“识得几个字?”
“回王爷话,小的幼时读过几本书,识的一些字。”
周炙势将手上的纸摊在桌上:“你来看看本王写得如何?”
苟贝有些忐忑,毕竟自己从未读过什么奏折诉状,万一王爷试探于我,我却看不出好坏……
只见那纸上赫然写着: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字体斗大如牛,歪歪斜斜。整张纸上默满了这首悯农。
……
苟贝觉得自己被耍了。
那两个馒头和凉茶在肚子不合时宜的起了反应。
“嗝。”
苟贝被王爷的骚操作吓得一个字没说出来,打了一个响亮的嗝。
苟贝:……
四书五经:……
“你这个嗝是,好还是不好的意思?”
周炙势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苟贝心里叫苦连天,被这王爷闹得摸不着头脑,伏身请罪:“王爷恕罪!小的失礼。”
这一纸的悯农叫苟贝不知从何说起。
“这诗……是极好的,乃唐代宰相李绅所写,描绘了农人劳作的不易,劝诫世人珍惜粮食。是治国者忧国忧民的典范。但这字……”
“这字怎么了?”
“这字……还有待勤加练习。”苟贝叩首。王爷既然寻他来问话,自是不想听到他说假话。如
今他为刀俎,我为鱼肉。这品诗的背后还有些什么,只能等王爷亲口说出来。
“那你来写给本王看看。”周炙势把笔扔在他面前,溅了一地墨汁。
苟贝喏,双手捡起金丝楠狼毫,四书递来一张新纸,他便跪在地上写了。
苟贝默了半首悯农。
周炙势接过四书呈上来的宣纸,仔细品了许久。苟贝则规规矩矩地跪在地上。
“嗯,还不错。”周炙势状似漫不经心地评价了一句,把纸晾在了一边。
四书瞥了两眼,忍不住多看了跪在地上那小子几眼。这字俊迈豪放,沉着痛快,写的一手好行草,定是师承名门或是描摹过多年的书法大家的帖子,岂是这等养马的匹夫能写出来的?
四书心里暗恨,这厮八成是哪股势力的细作,怎生叫他混进府里来了,心下盘算着之后怎样将苟贝悄无声息地除了。
“你这字,是跟谁学的?”周炙势抿了口茶。
“回王爷,小的以前跟村里的教书先生学的。”苟贝老实交代。
“哦?哪家的教书先生能教出这么好的字?”周炙势把官窑青花瓷杯往桌上一垛。
苟贝心知今个王爷必是把自己的底细都查清楚了才来问话,如果他有一丝假话,不说翠雯婶,连家中的老母亲都有可能受到牵连。
“教我的先生,姓刘名清远,字柏然,听说原是那高中的探花被贬谪出京的。”
周炙势对苟贝回答的真假没有表态,只是继续问:“那探花被贬了之后便去了你们那儿的村子里教书?”
这话旁人听了必会发笑。一个才华横溢,苦读多年才高中的探花怎可能愿意屈居于一个小山村里当个名不见经传的教书匠呢?即便是仕途不顺,被罢黜了官职,那也是有着众多光明大道可选。
“是。”苟贝不欲解释过多。
刘清远伏居在村子里的时候也不过而立之年,他不知道为什么刘先生愿意躲在他们这个小村子里教书。但他父亲和刘先生应是有过些交情,当年还是他主动寻上门,表示愿意让苟贝入他的草籽学堂的。
“你起来回话。”周炙势不像是要发难的模样。“本王看你这字写的不错,可愿在书房伺候?”
苟贝大惊,要知道他才入府一天,突然就从一个养马的马夫升去内府书房伺候,自然是大大不合常理的。
“小的不敢,小的一介乡野匹夫,怎敢在内院伺候。要是手脚笨拙,碰坏了王爷的东西,可是罪该万死。”
一旁的四书五经二人亦是十分惊诧,不知王爷是何打算。
“叫你在内府伺候,你就在内府伺候。本王还能怕你摔坏几个东西吗?”周炙势像是动了气,苟贝不敢再回绝,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行了,你下去吧。”周炙势抬了抬手,让苟贝退下。
待苟贝出了院子,五经才出声:“王爷,这……”
周炙势用杯盖撇了撇茶叶:“你们两看着他。”
四书五经对视一眼,仔细应下。
“把桃夭叫进来。”周炙势把苟贝默地那首诗揉成一团。
那厢,苟贝走在回房的路上心乱如麻。王爷今日叫他问话,八成是来者不善,对他起了疑心。但叫他去内府书房伺候这一着着实是令人摸不着头脑。苟贝顿了顿,寻了那翠雯姑姑当差处。
桃夭再进书房门时,便没了那少女的天真神色。
“王爷。”桃夭行了礼。四书五经闭上了门窗。
……
苟贝寻到了翠雯姑姑那处,找个避人耳目的地方把被调去内府伺候的事说了。翠雯姑姑也是被惊着了,看着苟贝许久没说出来话。
“这……”翠雯婶神色复杂,“你这才进府一天……怕是要惹人闲话。”
苟贝安抚性地握住了翠雯婶的手:“翠雯姑姑,我知道。但王爷的命令我也不敢不遵。我今后定会小心行事,不出纰漏。”
苟贝一腔真诚:“如果能有出人头地一日,苟贝定不会忘记婶子的人情。要是万一……,我也定不会连累了您和曾管家。”
翠雯姑姑更是说不出话来,只觉得眼前19岁的少年懂事的惊人。翠雯姑姑不是个矫情的人,多年的打拼和司空见惯了的高门宅院内的争斗,早教她的心硬了。可是才见了苟贝两日,却让她红了两次眼眶。
苟贝回了房中,李春和吴昀并不在。他收拾起自己并不多的细软,刚一天他便要搬出去了。没一会儿,内府就派人过来,接苟贝去内府下人的厢房了。苟贝本欲和李春吴昀二人当面告别,无奈内府的小厮催得紧只好让人留了封口信,告诉那二人自己被调到别处当差,换了厢房,择日再与两位哥哥叙旧告别。
小厮将苟贝领去那内府偏房,地方也较外院宽敞了许多。那下人告诉他,这内府下人不多,多是二人一间,他单出来,便一人住这一个小间。恰逢晚膳的时候,便领着苟贝一起去用膳。
内府的伙食显然比外院好的多,荤素搭配,光是主食就有热乎乎的米饭、馒头、米粥三种。苟贝闻着香喷喷的饭菜味,肚子咕噜噜地叫起来。
“苟贝!”
苟贝听见一个熟悉的女声从背后传来,回头一看,刚进屋的桃夭笑的眉眼弯弯。
“把你饿坏了吧,终于用上晚膳了。”桃夭打趣地看着苟贝拿着碗的手。
苟贝脸上有些热,把碗往身后藏了藏。
其余年纪小点的小厮和小女使都亲热地唤了声“小桃姐”。
小桃把苟贝拉到一张桌上,一屋人热热闹闹地用了晚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