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撩汉指南》山抹薇云君

3、试水

　　称他惠惠不过是天神的规矩，天神间的亲昵关系通常都如此称呼。谁知道风摇惠怒气值暴天，将长昭的脸都给捏红了。
　　长昭顶着大红脸同风摇翠和风纫秋问了好道了别，屁颠屁颠跟着风摇惠出了风府。
　　天神寻妖魔常用一面寻魔镜。等级略高的天神，能将寻魔镜融进自己的体内，成为分割不去的神力。长昭唤出体内的寻魔镜，却发现寻魔镜反应异常兴奋，似是周围潜藏着无数的危险。
　　风摇惠觉得稀奇，也凑过去朝寻魔镜看了几眼。镜内忽然闪现一尊佛像，没一会儿又是一个朝拜的少女。
　　“佛像？”风摇惠摸了摸下巴，“汴梁确实有间净音寺，可供的是金造释迦牟尼佛，不是这座木造地藏菩萨。”
　　“地藏菩萨是什么？”长昭一歪头。
　　“和你是同行，不过是天竺那边传来的神仙。”
　　“那……凡间可有人供我？”小神仙的眼里满是期待，“我是否也有神像？”
　　“供你？除了我可没人知道你。”
　　长昭见他答得漫不经心，想抱怨几句，没曾想手中的寻魔镜忽然极速运转，先后闪过好几个人脸，最后停在一张脸之上。
　　镜中人为一少年，眼眸明媚，笑开时还有俏皮的虎牙。只是少年发色奇特，是鲜血的红色。
　　“……之扶……”
　　风摇惠一见小神仙嘴里念着这个名字，脸上的表情瞬间凝滞起来，便知道内有蹊跷。
　　“他是谁？你认识？”
　　“不仅认识……可以说是……知根知底。”
　　“既然如此，那我们现在就去除了他！”
　　“不不不……”小神仙慌着摇头，“这寻魔镜里呈现的是妖魔的视角。出现之扶的脸，是因为我们要找的妖魔见过之扶。再说，我们现在这么落魄，见到之扶简直是羊入虎口。”
　　“之扶乃不死食人魔，平日最爱待在凡间兴风作浪，这会儿应该还不知我被贬了下来。我们先去找这只小妖，要是偶遇之扶，另做打算。”
　　风摇惠望着寻魔镜思索——里面前前后后出现了这么多张人脸，还有废弃的寺庙……那妖魔是幻化成乞丐吗？白日在街上朝多人乞讨后夜晚就睡在寺庙里……不，不是这样……对了！那个少女！在风摇惠的记忆中，镜子是以仰视的角度呈现朝拜的少女，而且那座佛像似乎也异常高大。这说明这只妖魔要比平常人矮的多，要不是老鼠，就是小猫小狗，定不是人类！
　　风摇惠将自己的想法如实告诉长昭，长昭听后也直点头。
　　“可街上小猫小狗这么多，怎么寻出我们要找的？”
　　小神仙眼睛骨碌一转，风摇惠知道他又有馊主意了。
　　“妖魔爱食人精气，特别是像摇惠这般健硕男子的精气。”说罢，他还不时朝风摇惠望去。
　　看这意思，是要我来当诱饵了？
　　眼前的小神仙看似人畜无害，可内地里比谁都会打算。想罢风摇惠便觉得心痒痒，恨不得再捏他几下脸蛋。
　　“而且，妖魔现形最喜在夜半三更，要是这个时候街上忽然出现一个闲逛的健硕男子，那定能引诱妖怪出现，然后，摇惠再拔刀将他斩得七零八落！”
　　“不对……引诱是我，除妖也是我，那你做什么！”
　　听此一话，长昭的笑容忽然凝滞，“我……我给你加油，我给你出计谋，我给你端茶送水，捶腰捶腿！”
　　怎么听这都是桩不合算的买卖，但要想早日摆脱小神仙，风摇惠也不得不按他所做。只是……这妖魔力如何尚未知晓，自己一介凡人虽有神器，未见得能胜过妖怪。
　　似是看出了风摇惠的担忧，长昭将手搭在他肩头，语重心长地安慰道：“摇惠别担心，只能化作动物的妖魔是最低级的，何况你的长刀嵌入了我的元神，不愁杀不死他。”
　　风摇惠半信半疑，但转念一想，他做这一切不是为了他人，而是为了自己能早日摆脱魔咒束缚，心里头便好受许多。

　　孟秋的白日未消夏暑，夜晚却添了几分秋寒。丝丝寒意也浇灭不了逛夜市的市井百姓的热情。沿街设满浮铺，又有挑担叫卖之人，通宵买卖，交晓不绝。西市麻老妪的粉蒸肉，李老汉的羊脂韭饼，煎茶铺的鸭屎香……所到之处，香气四溢。风摇惠对西市的一街一道滚瓜烂熟，谁在哪条街卖什么东西，他无需思索便能轻易答出。
　　不出几日便是中元节，夜市暂休，一些勾栏的老板为能在休市之前赚多些钱，在本该关门休憩的时间也安排了几出唱曲。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
　　台上歌女唱腔哀婉，手中筝筝之声如珠落玉盘，清脆凄切。长昭被深深吸引住，任凭风摇惠如何拖拽，他就同在台前扎根一般，迟迟不肯离去。
　　“摇惠，她唱的是什么？”他回眸，眼神里是参透不明的情绪。
　　风摇惠觉得他举止奇怪，不想招呼，便顺口答道：“不过是柳七儿女情长的悲情故事，你还愣着做什么？别忘了我们今晚要干什么！”
　　“悲？这就是你们口中的悲吗？”长昭望着歌女出神，忽然发觉她眼中闪着泪光，“我还是不懂……”
　　“小神仙你搞什么鬼？不是说好逛到三更夜市尽，你再待下去就是五更了！早市又要起了！”
　　“知道了知道了，摇惠真是急性子。”
　　究竟是谁先要来试试水的？！！！
　　风摇惠默默攥紧了拳头。
　　风长两人就这样东吃吃西喝喝，直至熬到夜市尽。
　　汴梁无宵禁，但因近日采花贼案情紧迫，大理寺卿特地派遣几队士兵盘查夜间出行的男子。大理寺特遣的士兵自然不同，各个恪尽职守，都是难啃的骨头。就算他们正直得银两贿赂不定，风摇惠还有其他办法。
　　“姓甚名谁！夜市已尽，你们二人怎么还在街上闲逛！是否居心不良！”
　　风长两人离了夜市没几米便被两个士兵拦住。
　　“军爷勿怒，在下风摇惠，听闻不过几日是中元节，夜市将休，便带着家仆来置办些用具。”
　　其中一名士兵还算醒目，肘了一旁的愣子，要他将刀收起来。
　　“原来是员外郎的公子，我们不过秉公办事，言语粗鲁还请公子见谅。”他瞟了长昭一眼，道：“既然公子来逛夜市，那夜市已尽，为何不回府？虽说采花贼不对男子下手，但还望公子小心为好。”
　　“多谢军爷担心。只是我身旁这位家仆贪杯，在铺上多喝几杯甜酒后便浑浑噩噩，一句话都说不出。他从未喝过酒，我怕不是出了什么事情，想寻大夫好好瞧瞧。”说罢，风摇惠暗地里掐了一下长昭的后腰。
　　小神仙反应挺快，他假装脚下一滑，顺势靠在风摇惠的怀里，还一边唔唔唔地叫喊。
　　“公子果真慈悲心怀，对待下人都如此善良。这样吧，小御街尽头有一所医馆，日夜无休，我两暂领公子前往寻医。”
　　啧……真难搞……
　　“多谢军爷相助，只是……在下怕耽搁了你们巡逻的……”
　　“头儿！不好了头！”
　　风摇惠话还未说完，便被一个急匆匆赶来的士兵抢去。
　　“怎么了？”
　　“阿强在南门大街被一妖物缠上！我我我……我没办法只能跑来找你！”
　　妖物？！长昭下意识朝风摇惠望去，却发现对方也在示意自己。
　　“风公子实在抱歉，属下出了些事故，我要尽快去处理，暂且不能护送你了。”
　　“理解理解，军爷快去，别耽误了时间。”
　　见几个士兵策马朝南门大街的方向奔去，风摇惠正起轻功想追上，没想到被捆绑咒一下子就拉回长昭身边。
　　内心挣扎了一会儿，见士兵背影几近消失，风摇惠这才不情不愿地搂住长昭。
　　“我带你飞过去，你别乱动。”
　　长昭也觉得新奇，从前听故事都是天神带着人飞，没想到如今角色互换了，不过，被人搂着的感觉还挺好。
　　几个士兵在南门大街一处偏僻角落停下。角落毫无一人，只有一堆堆装满稻草的粗布袋子，他们拨开堆叠的粗布袋，发现了阿强的尸身。只见一个人高马大的男儿被妖物吸食得只剩下一副骷颅架子，□□瘪的皮肤紧紧包住。
　　“阿虎，快将其尸身用布裹住，抬去府上，千万别被百姓看见！”
　　风摇惠以为来晚一步，妖魔早就跑无影，没曾想小神仙却拽了拽他的衣袖，示意他往西边看去。
　　借着月光冷冽，风摇惠看见西侧屋顶正蹲着一只黑猫在缓缓舔舐前爪的毛。那黑猫模样奇特，眸子是血一般的红色，毛色光亮的同时也透着几丝血光。
　　“快！”
　　两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跃至西侧屋顶。黑猫天性警惕，见两人飞来便做出一副迎战的模样。正当黑猫想现出原形，风摇惠眼疾手快，利刀出鞘，斩风破空，朝黑猫砍去。其反应不及被活活劈成两段，只见长刀柄部忽闪出银光，一路蔓延，从伤口处将黑猫整个吞噬，最后竟然将它凝成一粒泛着银光的丹。
　　长昭顺势将银丹吞下，转过头来满脸都是崇拜，“摇惠武功确实了得呀！”
　　“哼，现在就夸赞了？以后有的是你崇拜的时候。”比猫更机敏的动物他都对付过，这不过是小菜一碟。
　　“怎么样，神力有没有恢复？可以解咒了嘛？”
　　长昭一皱眉，“哪有这么快？神力确实是增益了，不过只是增了一星半点。”说着，他摊开手掌，“让我来瞧瞧，现在我能施什么神术了……咦，这个好玩。”
　　小神仙用手在空中抓了一把空气，摊开手时，风摇惠看见一团黑烟在他的指尖盘旋缠绕。
　　“这是什么鬼把戏？”
　　忽然，小神仙一挥手，将黑烟扫到风摇惠的脸上。那团黑烟在散去之际迅速跑进风摇惠的耳朵里，他正想发脾气，没曾想耳朵里却传来一句话语——
　　“摇惠真好看。”
　　这分明是小神仙的声音，可风摇惠一直盯着他也没发现他张过口。
　　“这是传言烟~若是想讲什么悄悄话，我们都会用传言烟来告知，不过正统的传言烟应该是无色的，这小妖的魔力刚入我体不久，还需要一些时间净化。”
　　还挺好玩的。没想到小神仙正经的神术一个都不会，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学了一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