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啊》尘星与小喏

3、第 3 章 无聊的第三

　　不知道怎么的，班上男生几乎都喜欢上网打游戏。
　　还热衷于在上学的晚上包夜这件事，一起开黑，通宵不眠。晚上溜出学校，大早上赶回教室，一天上课都打瞌睡。
　　两个寝室一般各玩各的，我们有我们的方法偷偷出校，他们有他们的方法；我们玩游戏的这个区，他们玩另一个区。我还在被以为喜欢男生的时候，只跟方明彻和张子铭去网吧打游戏。张子铭是大我一个月的堂哥，我们在一个学校读书。后来这事澄清了，虽然跟其他男生说话还是不多，但一起玩得多了，打球、上网。
　　这天晚自习不知道是怎么骚动了，才星期三，两个寝室都准备去包夜，加起来得有十个人，将近占到男生的一半。我们寝室四个，隔壁六个。
　　晚自习还有十分钟结束的时候，办公室已经不见班主任，方明彻才带我溜出了教室。
　　我们怎么出去啊？我问他。
　　翻墙。
　　哪里的墙啊？
　　小卖部那边的。你跟我走就是了。
　　小卖部？你是说垃圾站那里吧。
　　是的。那里矮一些。
　　那我知道，我跟张子铭翻过一次......
　　你翻过啊，那我们快些走吧，下课之前要出去。
　　嗯，好。
　　学校里没几盏路灯，很多地方黑乎乎的。两个人沿着路边边，靠近房子的地方，悄悄走着，生怕撞见了什么。
　　翻出学校是一个小区里面，离校门不很近。但愿意走这里的原因大概是因为这是最矮的墙了。抛开翻墙这个方式，翻这里跟从校门混出去之类的比，这样也挺安全的。
　　很快到了网吧。
　　我们先玩一把，小玉他们跟走读生混出来还没这么快。我对方明彻说。
　　一把还没打完，小玉他们就到了。
　　看到陈宏伟他们吗，他们还没来？小玉一来就问我们。
　　陈宏伟是隔壁寝室的。
　　方明彻：没看到。
　　他们不是也翻墙的吗？不过好像是下了晚自习才翻的。
　　不管他们我，我们先玩吧，寝室有事李海会告诉我们的。
　　我们这次可真是大胆，出来这么多人。哈哈哈。
　　听他们说话，我突然觉得有点不安。但又不会查晚归，生活部像一个摆设，班主任除了开学去过一次寝室，再没有去过。其实怎么看都不大可能会出事。
　　你再问问李海吧。我对方明彻说。
　　问了，他还没回消息。可能还没看手机。
　　我们先玩着，十几分钟之后室友李海回了方明彻，没问题。大家就开始安心玩游戏了。
　　第二天五点半，天还没亮，我们就要离开网吧，畏缩着身子回学校了。因为这时候的夜里和凌晨已经有些冷了，棉衣穿起来都是可以的。最重要的一步是要假装去学校比较早的走读生，这时候教学楼门都还没开，你去的太早会被怀疑身份。走到校门口前先把肥大的校服穿上，自然地走进去，不要怕就好了。但这天气可能冷得让人有点慌张。
　　一到教室，大家就都趴了下来。早餐已经在外面吃过，只等晨读的时候先混过班主任的检查，然后一天怎么睡觉就各看本事了。
　　今天班主任来得有点早，教室才来了大概一半的人，他就端坐在了讲台上，拿着手机，守着我们开始晨读。我用手撑着头，装模作样地在读语文书，困得厉害，真不理解大家包夜是什么心理，这么难受却非要去。
　　看看方明彻、蒋丁他们几个，也都是一副虚弱困顿的样子。特别是蒋丁，看着我都要笑了，他坐在后排，想靠一本语文书遮住在打瞌睡的自己，却迷迷糊糊的书总是掉下去，他又扶起来，一看就知道不是在读书。不知不觉教室里人来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习惯踩点到甚至迟到一小会的人，其中就有那两个像王熙凤的女生。
　　班主任突然放下了手机，清了清嗓子，说：来了的就读书。陈宏伟，你们三个来办公室。
　　我有些慌了，为什么叫他们去办公室？是不是昨晚发生了什么，他们三个都是隔壁寝室的。我朝方明彻看过去，他也露出不知道的表情。我又看了看蒋丁和小玉，蒋丁还在打瞌睡，似乎都没听到班主任讲话，小玉坐在最前排，不断眨巴着眼睛，一副不太舒服的样子。
　　等到班主任出去，陈宏伟他们三个也出去了，教室里突然就炸开了锅。
　　议论起来他们是怎么了，可没发生过这样大清早，班主任拎人去办公室的事情。听到周围一些乱七八糟的没用的议论，终于隔壁寝室有个人说了一句，他们昨晚翻墙被老师抓到了。
　　整个教室安静了几秒钟，然后笑的笑，读书的读书，说话的说话。
　　他们三个是下了晚自习之后爬的墙，被老师抓到了，不知道会怎么样。发生这样的事情，累和困都一下暂时没了，被担心替代。蒋丁总算是清醒了过来，他一脸懵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旁边的人告诉他之后，见他也是抖擞了一下精神，起身去了方明彻那里。
　　我朝李海那里看了看，他在读书，不知道他是昨晚已经知道了这件事还是也才知道的。突然班主任出现在教室后门，说了一句好好读书，又看着蒋丁说，回自己座位上去，到处跑什么。然后他又回办公室了。
　　我去上厕所，回来的时候绕到后门，悄悄从办公室的窗口看了一眼。
　　语文老师拿着热水壶站在水槽装水，班主任坐在椅子上，陈宏伟他们三个站在墙边，面对着班主任，低着头，班主任说着什么。
　　只敢看一眼，我就赶紧从后面进了教室，低着头快速走到自己的座位上，生怕别人注意到我。但还没坐下，旁边就有人问我办公室什么情况。
　　我以为没人会注意到我出去过，还去了办公室的。我就回了她一句班主任在批评他们，就用手撑着头看书了。她也不再问什么。
　　心里是很担心的，他们被抓到了翻墙，那昨晚肯定没去成网吧。翻墙这样的事情好像是要被通报批评的，不过也看老师怎么处理。自己这次没有被抓到，说不定下次就被抓了，有些不敢去了。真的是一件难受的事情。
　　语文老师进来教室一寸寸走着，看着每个人是不是都在背书。她是一个五十岁左右年纪的女人，已经当奶奶了。拿着课本，自己也在读着，颇有教书先生的样子。
　　我已经没法睡了，打瞌睡都不敢。等她离开，班主任又进来了。
　　他在后门看着教室里面，我悄悄看了一眼就转回了头。等后面开始出现议论的声音时，我知道班主任已经走了。但好像听到在议论蒋丁？我朝他坐的位置看了看，人已经不见了。他也被老师叫到办公室了吗他是不是在睡觉被老师抓了，可是这也不至于被叫到办公室吧？
　　我起身到方明彻那里，问他知不知道怎么回事。
　　蒋丁怎么被叫走了？
　　小玉也走了过来。
　　他好像刚才趴着睡着了，看他那困的样子，我觉得老师可能看得出来他熬夜没睡觉......
　　方明彻对我们两个说，倒是也说出了我的想法。蒋丁和小玉都看起来特别没劲、没精神，仔细看看肯定是有问题的。我和方明彻看起来可能好点。我想特别是我，眼睛比较小，每次通宵了连黑眼圈都看不大有，又戴着个黑框眼镜，更加看不太清我的眼睛了。
　　如果他被知道去了包夜上网怎么办，我们，怎么办？小玉说道。
　　我们都沉默了。
　　过了一小会，担心老师又进来，各自回座位了。
　　不知道蒋丁会不会暴露。但是担心也没有用。
　　心里十分不安。
　　想睡觉，又不敢睡。
　　直到下了晨读，原先计划在教室睡三十分钟的，也不敢了。找方明彻回寝室洗漱一下，有时间就还在寝室眯一会。
　　下课之后教室里又开始对这个事议论纷纷，路过办公室的时候变成了四个人站成一排在墙边。
　　等快上课到教室的时候，小玉也站到了办公室。班主任坐着在看手机，让人心惊。
　　我跟方明彻眼神交流了一眼，看得出来都是担心。
　　走进教室，方明彻就去问李海，小玉又是怎么回事。
　　原来刚才班主任来查在教室吃早餐的人，撞着他在睡觉，把他也揪到办公室去了。
　　希望小玉和蒋丁只是因为有陈宏伟他们翻墙被抓，才因为睡觉这样的事进了办公室，可别暴露了什么。心里已经十分不安了，昨晚大家一起打的游戏，今天一个接一个被老师发现，不知道会怎么处理。
　　上午没有班主任的课，但因为发生这样的事他一上午都在办公室。陈宏伟他们三个一直没来教室，看起来是一直在被罚站——蒋丁两个也一直没来教室，这时候我和方明彻知道肯定出事了。
　　昨晚的事肯定被老师发现了。
　　中午的时候老师在班上宣布了发生的这件事，以及事情教务处处理的结果。他们五个人被通知了家长，三个翻墙被抓的从第二天开始停课三天，记大过处分，蒋丁两个记过处分。
　　我们五个人平安无事。
　　方明彻告诉我是陈宏伟他们说出了我们。
　　一下午的压抑之后，傍晚回到寝室，陈宏伟他们六个来了我们寝室。
　　昨晚的人都齐了。
　　陈宏伟先开口了：
　　对不起，我们当时没办法，他当时问我们还有人去了没有。
　　真是好笑。把他们说出来你们能减少处分吗？
　　我们还没开口，没参与的李海先说话了。说完他就洗澡去了。
　　他说完双方都沉默了，只听到哗哗的水声从卫生间传来。
　　是我们不对，我们直接翻墙被抓了，班主任问昨晚还有别人出去没，我们想着，供出你们就可以让他从轻处理这件事，毕竟人多的话......
　　大家都知道谁出去玩了，可是你们这样卖我们是真的很过分。小玉说道。
　　人多了又怎么样，现在的处理轻吗？要是我们被抓了会卖你们吗？不会。
　　蒋丁平时脾气就比较差，他咬牙切齿的，像要出手打人一样。我和方明彻见势赶紧推着他坐到了床上，他也没有真的发作，坐下不说话了。
　　陈宏伟又说道：我们真的没有说出名字，其实也怪你们两个自己在睡觉，就被他抓了。他们三个就没被抓。
　　说完他看了看他们寝室另外三个人。
　　你真好意思说，你们三个在他打电话给你们家里之后去了外面，自己跟你们家里人讲话的时候，我们两个在里面，他说我们寝室还有人去了没有，他说——
　　小玉说到这里顿了顿，继续道：
　　是你们检举的我们寝室啊。
　　说到这里，陈宏伟总算没脸再辩解了，什么道歉其实又没有什么用，说到底受到处分的是蒋丁他们两个。
　　要不打一架？
　　洗完澡出来的陈杰突然说道。
　　气氛突然变得紧张。陈宏伟咬着牙齿想说什么，又不说出来。蒋丁坐在床上已经捏紧了拳头，小玉也是一副要干架的样子。
　　不会真的打起来吧？我想着，我肯定帮蒋丁，但是我不敢做这样的事。打架？这种事情不会发生在我身上吧。
　　其实这事看小玉和蒋丁怎么说就行了，我们其他人毕竟没有真的被处分。
　　方明彻说道，看了看陈杰。
　　我开玩笑的，你们这事好好商量吧。
　　陈杰尴尬得笑着说道。
　　陈宏伟他们看着蒋丁他们两个。小玉也走到床边坐下，看了看蒋丁，小玉说道：
　　那这事就算了吧，你们还知道来跟我们讲一句道歉。
　　只是希望你们说真话。蒋丁补充道。
　　看来这事算是这样了，陈宏伟他们三个还要停课呢。看着他们准备出去，我小声跟方明彻嘀咕一句：
　　怎么不举报他自己室友呢。
　　陈宏伟突然停下，转过来对我说道：
　　张晓，跟你说句话。
　　我走过去，他对着我的耳朵说道：我们其实谁的名字都没有说，就说了你的。只是他们两个被抓到了，反倒你没有事。
　　这冷冷的语气，让我感觉到阴森和寒冷。
　　只是把我的名字说了？为什么要这样做？我难道跟他还有什么仇吗？
　　为什么。
　　我小声问道。
　　因为你成绩比我好。
　　说完他出门走了。
　　我懵在原地。这个事情他可以这么介意吗介意到可以这样对我？独独把我举报给了班主任。我想到平时跟他也几乎是没有交流的人，难不成他平时就厌恶极了我？
　　班主任今天没有找我谈话，没有交到教务处处分，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为什么？
　　方明彻看我在原地不动了，过来问我怎么了。
　　你们刚才说了什么？
　　啊，没什么。
　　我回过神来说道。
　　陈宏伟跟你说了什么啊，你都呆了。
　　真的没事，不管他了。
　　行吧，我洗澡去了。
　　说不管他肯定是假的。我不相信只是这样的原因，就让他这样做。可是如果只是这样的原因，那我考试都要故意考差吗。
　　倒是我没有受罚的事还是心里有底的。
　　我打算今晚跟他聊一聊，这种事情应该可以说清楚的。第一节晚自习下课我到陈宏伟的位置上叫他出去说几句话。他是学习委员，旁边坐的是团支书陶婷婷，我是班上的劳动委员。陶婷婷见我叫他出去，盯着我们看了一会。她可能又要和一些女孩子瞎编故事了。
　　你真的是因为，我成绩比你好，才这样做吗？
　　我小心翼翼地，直接问道。
　　当然不是。
　　啊，那就好。可你为什么就只举报我呢？
　　这有什么为什么，就是看不惯你。
　　我不知道说什么了。
　　你看你，胆怯的样子，像个男人吗就是看不惯。可能是我没有证据，不然就班主任怎么没有一起骂你。
　　陈宏伟说完进去了教室。
　　我从小到大好像都是这个样子啊。我看着学校外面的高楼闪着五颜六色的灯光，外面的街道都是明亮的，应该只有学校里面最暗吧，除了教室多一些灯，路上的灯少得可怜。我这个样子是什么样子，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这个样子在大部分老师看来，起码不坏，这个样子跟调皮惹事、跟成绩不好没有什么关系。但这也不可能是真正完整的我。就像昨晚的事，不知道班主任知道我也去了是怎么想的。突然觉得有些对不起他，好像让他觉得我平时的“听话”是装的，我其实也是一个爱惹事的男生。
　　其实谁喜欢去通宵上网，谁喜欢上课玩手机，这些事情班上的人大部分都心里有数，只是没人会自己找老师举报吧？除非老师来亲手抓到。
　　极少有人会像陈宏伟这么说我。我突然还觉得有点开心。别人可能都不愿意跟我玩，更别说跟我说，我的缺点吧。我把他的举报这么想着，仿佛他好像是做了什么帮助我的事情一样。总之我不能反过去记恨他，他是跟我说了实话。
　　虽然我十几年都是这个样子，也不会因为他两句话就变了吧。
　　第二天早他们三个回家了，教室里的日子一天过一天，除了发生点昨天那样的新鲜事，也就没什么不一样的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