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啊》尘星与小喏

4、第 4 章 你知道吗，

　　你知道吗，那个时候陈宏伟把我名字告诉了班主任。
　　我对方明彻说。
　　那次翻墙的事情？
　　是啊。
　　你怎么没说过？
　　不想说，说了也没用。我还没被处分，别人会说什么。
　　我那时候也没被罚。
　　你跟他们关系都好些吧。他们不会把你说出去。
　　没有吧。那他为什么要说你，他不是说没有具体举报谁吗，就说了还有人也去了。
　　但他出门的时候跟我说，他就说了我名字。他说看不惯我。随他吧，经历的这种事又不是少了。
　　伸个懒腰，太阳晒久了也是挺热的。
　　方明彻看了看我，也没说什么了。
　　那时候翻墙外出的事才过去几天，我在寝室又发生了一件更大的事。说它大，倒也不是性质更恶劣，而是影响更大，更可笑。
　　照常晚上熄灯之后我就上床睡觉了。睡着肯定是没那么快的，毕竟还有人在聊天、在洗衣、在刷牙什么的，各种各样的声音交织着。毕竟一个宿舍有十个人，人多了事情自然也多了。
　　陈杰就像是一只夜猫子，一到晚上熄灯就开始到处讲话。他也就是那个常开我玩笑的人。他坐在我床头，我头还睡在枕头上，一下就坐了起来，对他说：
　　你别坐在这里吧。
　　坐一下都不肯啊？
　　不是，你别坐在我枕头上了。
　　那我坐中间一点？
　　你最好当然是别坐我床上。
　　说完我想推他走，却被他反抓住了手。
　　坐一下没事咯？
　　我挣扎了几下，挣脱不开，只能对他说：
　　你放手好吧，随便你坐，别坐我枕头上就行了。
　　说完我抽开手，躺了下去，抱住被子，随他坐着好了，只是他每次又不单单是坐着，他还要念叨一堆乱七八糟的话，回了他话他更来劲地说，不回他又找另一个话题，到我理他为止，我倒没有过一次坚持到他主动说不下去了，我还没理他就走了。他尽管也不是只喜欢坐我这里，但跟其他室友说几句话差不多就结束了，或者他们各自在自己的床上，有一句没一句的扯谈。男生宿舍能扯的东西不只是男生们自己，女生们大概也能想清楚，除了聊女生，再聊聊兴趣爱好也就差不多了。但他对我像是调戏一般，我觉得他不是把我当一个男生在说话，仔细一想想又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也清楚自己像是一个好欺负的人，不会还手、也不太会还嘴，身子弱、力气小，假如打架打起来，明显一般男生都是打不过的。想起小学的时候，有一个男生总喜欢欺负我，每天要我请他吃一块钱或者五毛钱零食，我不请他就打我，而我打不过他。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打不打得过他，第一次请了他，第二次不肯请他的时候他就动手了，我也还手了，但一还手感觉力气明显不敌，我就放弃了。我不想被打，怕疼。那之后他就隔三岔五地让我请他，我是没有反抗的。好听地说自己一句，是不是像只温顺的绵羊？直到有一天，忘了发生了一件什么事情，我心情不太好，放学的时候他又找我请他，我给了他五毛钱，然后站在原地哭了起来。回家告诉了我妈，她告诉了班主任，班主任告诉了他妈，第二天大家一起在学校见了一面，她妈当着我的面抽打了他几下，看着他缩着身子，一副畏惧害怕的样子，是不是我每次也都是这个样子呢。之后他没有再这样欺负过我。这都是小学二年级的事情了，那时候有点小情绪就开始藏着不说了，受苦了就受着，好像也没什么的，撑破天就是告诉爸妈，总不能直接和别人打架吧。
　　陈杰接着说道：
　　你说你成绩怎么这么好，你还喜欢出去上网，来，说说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不理他。
　　他捏了捏鼻子：
　　今晚怎么不去玩啊，好久没去通宵了吧。带着寝室里他们几个一起去，哈哈哈。
　　我不理他。
　　他推了推我，又说道：
　　说话呀！今天看你老是盯着方兰兰看，是不是对她有意思啊？
　　他贼兮兮地笑着，说完他还用手勾了勾我的下巴。
　　我清楚这应该是一种调戏女孩子的手法，对一个男生这样，真的是很不尊重他了吧。但我也起不来反抗的念头，也不知道是懒得做还是什么，只会是嘴巴上说两句。可能这样的想法也会成了习惯，不管是对于别人还是对于我。对于别人我是可以被轻易捉弄和“调戏”的，对于我自己，他们要摸一下什么的就摸吧，我难不成要和别人打一架不成。
　　你别这样碰我好吧！
　　陈杰嘿嘿的笑两句。
　　你又不是不清楚谁喜欢方兰兰，反正我可不喜欢，你不要乱说。
　　那你看什么嘛。
　　那你管我。
　　他随意地一问，我倒是回答不出什么来了。方兰兰绝对不是我喜欢的样子，但她身上那种孤傲的气质有吸引力。如果要说一个明星的话，她就像王菲。骨子里有天然的傲气，很漂亮，但熟了之后会发现她其实又有点逗，她是喜欢笑的，笑起来一身的孤傲都没了。
　　小玉多次在寝室说过喜欢她。想来说了那么多次，他对她有意思这件事总该已经全班都知晓了。不过直觉告诉我方兰兰不喜欢他这样的。他人有点小聪明，但邋遢着。
　　诶呀，你走好吧，别坐我床上了。
　　说完我作势要推他走。不过也没推得动他。
　　他不顾我赶他走，抚了一下眼镜，盯着我。
　　你干嘛啊，盯着我怪吓人的。
　　虽然灯已经熄了，但走廊和学校外面的灯光足够看清一个人的脸。陈杰打着阴笑一样，看着让人害怕。他突然说道：
　　走，上网去不？
　　有毛病吧，我心想。侧过身子，打算不理他了。他过会也该走了。
　　本以为他该没什么好说的，结果他扑到我身上，虽然隔着一床被子，但不管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都不太好受。他以前虽然做得有点过分，但也不会说像现在这样，这样要不就是关系很好的两个人在玩耍，要不就是关系并不好在故意玩一个人。而他明显是后者，我可从来不觉得我跟他有什么要好的关系。这让人有点生气了。
　　你干嘛？别压着我好吧。
　　我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推他走。但推不动。
　　他不说话，我又推不动，就这样两个人都不动了。突然他叫起了寝室里除了方明彻、李海、蒋丁之外的其他人，一起玩了起来。
　　其他人也来劲，原来不知道都在忙着什么事情的，突然也就都聚了过来，像极了一副凑热闹的路人样子，但他们又不仅是凑热闹，他们还参与这个活动。
　　他们一个接一个压上来，到最后得有三个人堆在我身上吧，我已经想挣扎都没法动了。
　　我看着床上铺的板子，要不是堆太高了，堆不上去了，还得压几个人上来吧。这床也不知道受不受得了，要是塌了今晚就没地方睡了。压得我有点难受，但其实又不是什么大事，我还多说几句话他们会玩得更起劲，还不如闭嘴。只听到他们一直笑着，这样捉弄别人还笑得这么开心，几个人全部像傻子一样笑着，不知道他们的心都是什么做的，不知道他们的脑子里都在想一些什么。
　　可能是见我任他们压着，不动，也不说话，陈杰终于正常说话了。
　　张晓？怎么不说话了？
　　没什么好说的。
　　我倒也给他面子，回了他一句。又接着道：
　　压着有点疼。
　　一说话又没好事了，他们从压上来到刚才也才几秒钟，到我说出两句话，他们突然开始扭动身子，在我床上，压在我身上扭动，我的整个身体，像是一坨面粉，被反复地揉搓。我清楚地感受到，他们三个，全都在扭动。
　　真的很难受啊。好想把他们都甩下去，可是这是不可能的啊。不但想把他们甩下去，还想每个人捶他们一拳，能打一顿更好了，要是我打得过的话。诶，让他们再玩会就会停下来吧。可是真的有点难受啊，会不会喘不过气来了。他们笑着，还说着什么，我已经不知道是不想听，还是听不清了，不知道他们在讲什么。好像过了很久，他们还在动来动去，他们还没下去，我叫出了声，别动了，好难受，他们不理会我，继续压迫着。
　　我大吼了起来：起来啊，你们起来啊！
　　用最大的力气把他们掀开了。虽然好像是他们自己起来的，但总归他们是起来了。我一身突然都轻松了，喘着粗气，掀开被子坐了起来，盯着他们三个。
　　我朝着靠我最近的陈杰一拳打过去，打在他手臂上。我力气不大的，应该也不疼，但他好像是有些惊讶地看着我，我还想再打他，双手却被他制住，用力想挥舞却动不了。好想自己力气变大一些啊，为什么自己力气那么小。他拧着我的胳膊像是要把它们卸下来一样，我哪里见过这么凶的仗势。
　　陈杰平时也多是嘴上说说，没见他像现在这样失控了一样动起手来。胳膊是真的很疼了，他还拧着，我抽不开来。我坐在床上吼了两句，挣扎着想站起来，嘴巴向陈杰的手臂，一口狠狠地咬下去。
　　他也是疼了，松开了手。我活动了一下两只手，脑子已经没法多思考了。朝他脸上一拳下去。
　　昏暗的灯光中，我看得见他像是要发凶的猛兽般的样子，他蹲下身子，拿起自己一只拖鞋，我已经反应不过来，他直接朝我脸上拍过来。
　　啪的一下。
　　脸上开始火辣辣的疼，还打到了我的眼睛，肯定是打到了我的眼睛，不然眼泪怎么突然流了出来，还流了很多。我大吼起来，你再打啊，有本事打死我啊！
　　李海他们总算过来了，拖住了陈杰，让他没法再动手。
　　我坐在床边，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
　　我看到另外几个“帮凶”还在一旁看热闹一般，我已经忍不住了，只管大声的哭出来。哭了一小会，李海过来坐在我边上，拍拍我的肩膀，要我别哭了。我停了哭泣，抽噎起来，大口大口地抽噎，我倒没法看到自己什么样子，但想想就很糗，一个大男生坐在床上委屈巴巴的哭着。旁边还有很多人看笑话一般地围着。
　　我不能这样“窝囊”，我是这么想着的，我要报复他，我不能就这样被他打了。我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减少抽噎，想起来打电话给我叔叔。
　　从没有交过的手机就在我的枕头下。
　　李海还在拍拍我的肩膀，安慰我，我好想跟他说一句谢谢，但不知怎么回事，就是没有说出口。
　　我又坐了一小会，拿出手机，独自走到了阳台上，关上门，他们大概会有人跟上来偷听吧。
　　那是晚上十一点多的时间，我打电话给了我当副校长的叔叔，说我在宿舍被人打了。叔叔十分钟左右就带了宿管老师来了宿舍，问我事情的经过、我伤到哪里没有，四个人在大晚上，在一楼传达室里，开着微弱的灯，我坐在椅子上，他们都站着，特别是陈杰，已经站着畏畏缩缩了，低着头，被我叔叔批评着。最后叔叔把事情的处理交给了宿管老师。然后我们回了寝室继续睡觉。
　　我想陈杰心里肯定不安又不好受，上去寝室之后他沉默不说话了，也没睡到床上，就坐在那里不说话，别人跟他讲话也不理会，好像在思考着什么一样。他一副有点茫然不知道要怎么做的样子，我虽然又有点怕他会突然暴起，打我一顿，但想他应该不敢了，看他这个样子我好受多了。眼泪干得也差不多了，有点想笑了，好像打游戏，最后还是“我赢了”。
　　我已经窝在被子里准备睡了。眼睛有些酸涩，这么一闹人累了，也能舒服地睡一觉了。我是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反正我觉得都是他的错，怎么样都不会有什么处分在我身上，而且还有叔叔在，我哪能受什么批评。我心里也清楚，班主任一开始就认识了我，也会给我一些照顾，会问我学习情况，会主动教我辅导我做作业，怕只是因为我成绩还算好，他不至于这样做。其他老师也是，我知道他们都开学不久就认识我的，叔叔带我到办公室跟他们打过“招呼”，我能感觉到他们有意地有时候对我挺好的。我倒不怎么关心这个，我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读书就好了，班上也没人知道我有这么一个叔叔。每次开年级大会或者全校集合的活动，总有他坐在校领导的位置，还讲话。别人有说他严肃的，有说他令人敬爱的，也有不喜欢他嫌他管得太宽的，但在我眼里，他就是一个成家之后不怎么回家的人。爷爷奶奶身体不是太好，爸妈在家做点小生意，也种田，他到了县城，做了中学老师，他们一家就都在这里了。十几公里的路程，他一两个月才回一次家，小学二年级之后，他离开了家，到现在，那七八年的时间里，我见到他的次数是真的不太多的。所以在我眼里，他其实是一个有些冷酷的人。
　　在学校见到他的时候，我一直很尴尬，不知道该叫他叔叔还是老师，想叫叔叔，那么多同学在，叫不出口；想叫老师好，更害羞地叫不出来，于是干脆撞见他就避开他，实在要碰面，就笑一笑，我不叫他，但他却会叫我。好在大家都是路过，他一般也不会多说什么。我周末经常去他家吃饭，有什么话他也会在那时候跟我说。不过除了多说一些学业方面的事，其他的也没太多好说的，而我恰好学习也不差，于是能聊的话题就更少了。我知道亲戚们都说我不爱说话，但我喜欢把自己跟张子铭比较。他爷爷是我小爷爷。比起他来我起码会喊人了，还能说上两句话。但他在大家在一起的时候，姑妈叔叔什么的他叫都不叫一句。
　　看着张子铭那样子，我也觉得这样不招人喜欢，想来自己也是差不多的样子，只希望亲戚们是不管你的样子多不活泼，多不讨喜，都不会厌恶你的。但想归想想，想改变的心改变的是没有的，这个样子就是天生的。
　　陈杰坐了一会不知道是想清楚了没那么害怕了，还是架不住别人一直问他事情怎么样了，他终于开口讲起了刚才发生了什么。他讲张副校长来了，生活老师也来了，批评了他一顿，还不知道怎么处理他。我还没睡着的，听他讲着这事，语气很委屈一样，我心里却在笑，这个时候后悔了吧，之前打我一巴掌打得这么开心。说完这些他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似乎准备睡觉了。
　　我这会是真的安心下来了，我不用怕什么的。我平时不爱说话，不是因为我不喜欢说话，而是说两句话就会被大家嘲笑。笑我的是谁呢，是所有人。我早就看不惯这些人的嘴脸啊，我也不喜欢他们讲话，他们只会扯皮，说些有的没的。他们喜欢装作大男人的样子，一副自我陶醉的成熟模样，好像在对这个世界宣布我长大了，我是一个大人了，我要帅、要酷、要向大人一样有主见。但他们这样子真的很难看，就像虚有其表的漂亮衣服，只是看着过得去。
　　寝室安安静静的，我知道我这一次讲话再也不像以前讲话那样。这次讲的话他们不爱听也得听。我干脆和他们撕破脸皮算了，何必这样不舒服地生活在一起，各自都难受。虽然平时交流不多，但住在一起偶尔的敷衍还是有的，总有些共同爱好或者有趣的事，有时候一起说说。这感觉真的很奇怪，我是需要他们的，但我又不喜欢他们，甚至讨厌他们。
　　我和他们真的做不成朋友的，我知道，我是确定的。我没法知道他们的心思，但在我看来，我们确实是互相厌恶的。那为什么还要互相敷衍？是没有办法要住在一起，还是心里渴望友谊的......
　　我很难受，不知道该怎么办，怎么做。方明彻跟我是一样的人，我把他当唯一的好朋友，因为他会陪我做想做的事，还有李海，我完全没想到只有他会来安慰我，他抚着我的背的时候，我觉得平静了好多。
　　我知道，我还是要和他们生活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