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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往事渔阳今可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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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姐儿!”
少女飞身踏着木桩而来,惊跑冒出头来的游鱼无数,直窜得水中一根根绿色杆儿左右摇晃。
“噫!遥姐儿今个琴收的真早,我本还想着早点儿来听听遥姐儿弹琴呢。”
少女一脚刚踏进亭子就朝里一扑,双手搭在红衫覆盖的腿上,话一说完脑门上就挨了敲,她捂着脑袋瓜儿往地上一滚,随时便哎呦哎呦叫唤起来。
“多大的人了,怎总喜欢往人腿上扑。”慕星遥没去理她,只打开身侧的盒子取出琴来。“今天还未曾弹琴,你要听便弹你听。”
如此,少女即刻便不交换了,一个鲤鱼打滚就双手撑脸在石凳上坐好,嘴角咧成了带满傻气的弧度。
琴音由弦上泄出,缓缓汇成一支悦耳的曲。那是少女慕行最爱听的,虽然听不出什么名堂来,但她觉得只需好听就行。而且贼奇怪的由属于素来只爱男儿刀枪的慕行竟会爱上听这样大家闺秀的小姐才会听的小曲,这是慕行和她爹娘,甚至包括整个渔阳人都搞不懂的事。然后他们只好找了个唯一听着像样的理由,说是因为弹琴的慕星遥弹起琴来太好看了,连带着比男人还糙的慕行也爱听小曲了。
“哎呀!”原来一脸沉迷的慕行直接从石凳上跳起,双膝磕上了石桌也没在意,她摸着后脑勺约莫着是不好意思。“那啥,遥姐儿,就是今个儿城里来了几个新面孔,慕北那小子跑来告诉我说他在客栈里瞟到那群人个个顶好看得活似神仙呢。我就想着来告诉你,结果、结果……”她干脆把手放面门儿上捂着,虽然挡不住那股燥热感,但好歹是把话说了出来。“今个兴许是看不到了,但是明天慕行陪你去,好看的人大家都有份嘛!”
慕行正羞得不行,一只手伸过来在她脸上捏了捏,就着就听到遥姐儿的笑声,她听糊涂了,抬头便看到脸上尤带着笑意的遥姐儿开口了,“你呀你,也不想想我比你大了多少,也就你与慕北他们瞧着人家长得好看便掉口水呢。”
“我们才不是呢!一个人若是长得好看就该得到大家的欣赏,得再去赞美,方是为人真本色。要是偷偷摸摸心里头想的与口里说的不一样,那才是真的亏呢。我说遥姐儿,待你明儿见着了他们说不定还可以对美人弹琴又赏心又悦目呢。”
慕行讲完一大堆就飞出亭外踏着来时踏过的木桩渐渐隐身夜色,慕星遥回味着她刚才的话却是笑了,指尖拂过琴弦,再度弹了起来。
天刚拂晓,空气里都还是清冷潮湿的气息,渔阳这座老城已经醒了。街道两旁的店铺已经开了门,街坊邻居互相打打招呼,一边思量着做什么早餐一边询问对门又打算做什么好吃的。在一片闲谈笑语里,柴火烧起来了,米饭洗好煮上了,菜也切好下锅了,就差等着自家男人和孩子从武场回来洗手吃饭了。
渔阳气候干燥,只得在清晨拂晓时分才能享受一丝难得的凉快,也唯有在这时候雪圣鸢方能放心她家小公子出来闲逛。
两街房子相邻的角落里不时便有粗壮的荆叶杨伸着虬枝跑进人家院子里做客,到是为那单调的石墙添了一抹可人的鸦青色。
长弦慑与雪鸦一前一后走着,有瞧见他们的婶儿和姑娘都热情地打上几声招呼,也有的忙用干净的方布裹着几块冒热气的饼送上前去。“今儿个刚做了大饼,小夫郎尝尝罢,自家做的软糯香甜可好吃呢!”更有姑娘递上装满红果的木篮,笑说着白白净净的小夫郎被苞团衬得越发可爱了。
长弦慑有时被围在一地儿动不了,他也不恼,接过人家给的东西,喜滋滋的眯着眼睛讲:“真是好香好香的食物呢!我可不跟大家客气哦!”说着拿出块饼大咬了一口,一鼓一鼓的两颊像极了一些毛茸茸的小动物。结果导致周围的女性生物直接丧心病狂地伸出了罪恶的双手,头一次面对如此突发情况的雪鸦终于忍不住了,念起咒语瞬间消失在了人爪之中。
“公子,雪鸦有错。”
“你何错之有?人类的世界就是如此,你得去适应它。”小小的男孩来到弯腰的少年身前,抬手之间便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扶起了雪鸦弯着的腰。“人类的世界很有趣,你们得去多多体验,我想--”他转身看着屋子里其余人说道“我们会不虚此行。”
长弦慑从袖子里拿出一个木篮子,走到桌子旁边把它放在上面。
“特别的小食物,尝尝看,这该是人类世界里这个区域独有的礼物。”
有人上前,忽略散发着香气的布块,两指捏起红色的果实放入嘴里,没嚼几下就咽进了肚子里。
他微微眯眼,似乎在回味刚刚的味道有哪儿奇特之处,最终他面向长弦慑,决定诚实的回答。“果渣太多,汁水不仅少还很酸,我的女神,加涅尔实在不知您讲的特别在哪里,这个与礼物没有一点儿对等的地方。”
同样吃了红色果实的雪鸦和雪圣鸢没有出声,他们很赞同加涅尔的观点。
“呐!既然如此,你们可以用蜜糖浸泡这些味道并不如意的小果子,之后,就拜托你们送去市坊里交给那些热情地火一样的姑娘,要知道,她们丝毫不会吝啬火焰烧着的笑。”
“至于蓝风。”长弦慑拿了块饼放进袖子里,他说:“跟我去外面逛逛吧,渔阳大得很呢。”
宽广的武场上传来嚗喝声,人群围出大块空地,中间是少年儿郎拳脚比划。没有任何外物的介入,这纯粹是□□直接的碰撞与身体各部位的迅捷反应。
“哈哈!”
场外有大汉看的直乐,神色间赞赏之意显露无疑。
“你倒是生得个好闺女!不愧是慕家的好儿郎!”
旁人听得无外都是一脸的激动喜悦,似是被夸赞的儿郎是自家生的,一个个的却是忽略了场地中间被压制的少年郎才是自个家里养大的。
“毕竟是我生的。”
前头藏青色短褂的青年男子头也不回的接了句,任谁都听得出其中饱含的骄傲与炫耀。
“得了!那是慕行娃儿自个好,你可别一句话全揽身上了!”
大汉抬起右脚就踢了上去,完全看不得男子的小人行径。心许也是叫慕行的儿郎太过优秀招人羡慕,一时间男子左右两旁的人同时向中间移去,堵死了男子的躲闪范围,大汉那结实的一脚就把男子给踹了出去,场中间的慕行正好拿下所有人。
“哎呦!我的爹!你又给慕河阿叔给踹出来啦!”
慕行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就看到她家老爹孤零零一个汉子站在场地中间。她不仅没去慰问老爹的心肝,反是一脸的幸灾乐祸,嘴巴咧到一种可以看见牙龈的地步。她的行为太不厚道,吸引了一群志同道合的狼崽子,后头几个灰扑扑的少年郎一同顶着青紫的小脸蛋齐齐露出白涔涔的牙和透着健康色泽的牙龈。
男子难得的沉默了一会儿,视线扫过那一排的大白牙和其中囊括的不怀好意,他额角青筋跳了跳,下一瞬就往那一排大白牙的头顶上恶狠狠地拍了下去,尤其特意关照了女孩子慕行。
等那一个个都抱着脑袋死命嚎和慕行刚从地上爬起来摸屁股的身影,男子已经到了武场的大门,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慕行娃子!有你这么讽你爹的么?一群毛都没长齐的屁娃娃!”
大汉从慕行身旁走过,临了一脚把慕行又踹到飞起。
“不晓得你爹多爱面子?也是你个崽子讽得的么?”
慕行再次爬起来的时候,听到大汉雷声不减的“贼爽快”的喟叹,她摸着自己受伤两次的屁股,暗暗的决定要加倍的踹回来。她过去揽着一个少年的脖子就走,边走边说:“慕北啊,去你家吃饭去,照我爹那个德行今儿是看不得我喽!”
“也是,是我我也看不得你混,太招人恨了。”
少年拍开自己脖子上的手,反手就揽上了慕行。
“要照我,一天三顿揍都不带少的。”少年摸摸下巴,觉得这个主意非常不错。
“吃完饭就试试看,是不是我刚下手轻了?还是你皮又厚了?叫你说出如此没脑子的话来。”慕行咪咪眼睛,觉得这个主意超级不错。
“你那叫险胜!你总归不可能一直赢的!等我这次去明月行回来就得你小心了嘞!小爷是不会放过任何踩你脸的机会的!”
“等有那么一天再说吧!你别从明月行哭唧唧的跑回来就行!”
“等到家了看我不拿苞团堵住你的嘴!你就等着到时候羡慕我吧!”
城西,渔阳最繁华的地段,较之别处这里有零星分布的几座山丘和更多的店铺。
长弦慑走进一个店子要了瓶酒,结果付账的时候用蓝澄澄的大眼睛使劲儿盯着身后的少年。店小二还迷糊着呢,蓝风无奈地摸摸鼻子倒是从袖里拿出钱币给了小二。跟着长弦慑出来的路上蓝风哭笑不得的想着,原来他竟是不晓得买东西要拿货币去换。也是了,此来人界如他所言会不虚此行,多的是他第一次见识的事物啊,他们年幼的小公子。
随着两人继续前行,一座不大的山丘横立路中央。长弦慑速度未减,蓝风自然也跟了上去。山丘上除了长满红色果实的低矮灌木,其余看去皆是光秃秃的一片。
蓝风不懂为何此上山丘,可他也不会去过问,他只管跟从并为他是从。
于是蓝风只看着山丘顶上他在祠前洒尽瓶中酒,神情一如往常。
“流落在外的将军何时才会归家呢。”
长弦慑静静看着眼前祠里大写的慕字下面一排排的牌位,那些逝去的人莫不是武将。
“只怕你亦是不曾甘心的。”
视线转向一处以花替代木牌的地方,长弦慑久久不曾回神,仿佛陷入了回忆一般,好半晌才又抬头看向半空中的慕字,背对着蓝风的眼里忽然有浪涌起,不知想到了什么。
“蓝风,在过几日我们去明月行吧,我想去看看那些个将军到底是何三头六臂呢。”长弦慑转身向蓝风走去“怎的就死了这么多。”
看着他家不谙世事的小公子,蓝风倏地就柔和了眉眼。
“公子想去,那咱们就去一趟明月行。”
吃过早饭的慕行迫不及待的带着慕北往城西跑去,她神情里很是愉悦,像极了吃到鱼儿的猫。
“到时候咱们耳朵听着遥姐儿弹的小曲,眼睛则欣赏着美人儿真是太痛快了!等到时候情怡身畅后,咱俩再招呼着人去武场那么比试一番,我今个儿就睡得甜美了”
慕北看着她翻出一个大大的白眼来,脚步却与她保持一致。
“你倒是高兴了,渔阳除了你就没谁爱听遥姐儿的曲,你说咱们渔阳咋就出了你这么个怪胎呢?”
“你到闭上嘴吧!遥姐儿弹的可好听了!那么多的花呀草呀鸟儿呀流水呀一个劲的全出来了。我就喜欢呀!等以后我成了大将军,就把渔阳整的也有那样的欢喜!”
他们俩一路跑来竟也速度未减,只是在一处山丘前与人错过,慕北回过头去只看到一抹衣角的蓝。他也没当回事儿,回头就与慕行猛然提力掠上山丘,直直往后头的山丘飞去。那里有块很大的凹陷地面,里头的水供养着一池的鱼和杂乱的草。水里插有木桩,慕行慕北踏着木桩落在了中央的小亭里。
“遥姐儿!”
慕行落地后直接由着俯冲力顺势扑进了红袍女人的怀里,大大地吸了口气。
“遥姐儿的身上就是香香的,一点儿也不似我这般只有汗臭味。”
慕北抬头一副不想理她的模样,走到慕星遥身前喊了声遥姐儿就不再开口。
“你呀!”
慕星遥伸出食指点了点怀里小丫头的脸,着实有些无奈。她身上哪儿会香呀,无非是小丫头想听曲儿来说好听的话了。真是的,每次也不换句别的话讲。
“想我弹曲儿怎么还不起来?是要我把琴架在你身上不是?”
“哎呀!”慕行抱住女人的腰,仰头便是一副渴求的模样。“昨儿个不是说好了的嘛,今儿我来是带遥姐儿去看美人的。特意起的好早呢,吃完早饭就来了。”
注意到慕行背着人打的手势,慕北哪还敢干站在一旁,不然今天只怕要被她烦死。
“经过渔阳的外地人不多也不少,那样一伙人却是头一次的。毕竟渔阳地贫且险,除了商人哪个像他们一样逗留渔阳城。”
慕北对着女人可没了平日里的嘻笑打闹,语气也是难得的严肃,为了慕行他也是拼了。
“什么时候慕北也悄悄地长大了呢。”慕星遥慨叹道,并没有给他们正面的答复。“渔阳是做关卡,它扼住的是帝国的咽喉。你们懂就好啊,我也放心了。”
慕星遥拿过桐木琴,指尖从线上划下,音以成波,推送着少年少女远去。她的眼里无波无澜,沉默如岩石,琴音一声赛过一声,仿若浪涌去四方。
慕行跟慕北俩人双双眼瞪如铜铃,无可反抗的被推送下山丘。两人不敢置信,一直以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姐姐竟压制的他们无可反抗!俩人看了眼双方,一脸沉重地往家飞去。
出事了。
客栈里金瞳少年斜坐在椅上,脸上表情有些许的困惑,却是直接忽视了身前的少女。
雪圣鸢气的冰雪之心仿佛都要炸开了,面上却不显露半点。她内里咬牙切齿只恨不能将那位大名远扬的公爵给踹回他自个的领地去,然而却是不得不忍受他是王的第一骑士这个令她嫉妒不已的事实。
“加涅尔,你既已有了效忠的主便不再是从前的公爵大人,你该得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
平常安安静静的姑娘家突然暴起如雷又瞬间娇羞,说出的话却是毫不客气。
“不过是无足轻重的存在,也配我的女神去费神么。”加涅尔终于看向了雪圣鸢,他勾起自己的唇角,话语从口中吐出。
“一群凡人,几时有幸得到圣域之王的馈赠?那么尊贵的存在啊,何时向万物普及辉煌?尔怕是忘了他是为哪等的高高在上,只记得自己仆人的身份,却不知该用几等的礼仪侍奉他。”
瞧着少女脸色渐变,加涅尔没有丝毫的快意,他是万分嫌弃这个口口声声为了王的雪族人,明明来到王的身边,却做不到应尽的职责,反而来指责他的不是。女神想要靠近人类、了解人类,但也不是要因为怜悯去帮助他们,他的女神需要的是成长,而不是多余的心软。
雪圣鸢艰难的开口:“就算如此,王也不需要心口不一的骑士。”
“心口不一?我曾宣下誓言,法则早已将我的剑投向他。他之一切皆我心所向,他的旨意即是我愿。你究竟何意?”加涅尔缓缓开口,赤金色的瞳孔直裸裸地逼视雪圣鸢,其间渐有威严升起。
“加涅尔公爵,是圣鸢不敬,见谅。”
雪鸦扯过妹妹,并不与公爵大人对视,他望向窗外,道:“公子回来了。”
与此同时,他并没有注意到椅子上哪还有加涅尔的身影,在雪圣鸢气愤的目光中少年早已幻化成了袖珍版的蝙蝠,正煽动小翅膀,扑棱扑棱从椅子上掉了下去。就在那一瞬间,屋子里凭空多出两个人影,一直玉白小手伸过来,接住了下落的小胖蝙蝠。
“加涅尔又调皮了。”
长弦慑把它放到自己肩膀上,顺带揉了揉那毛茸茸的小脑袋。而加涅尔就在雪圣鸢恨不得吃了他的视线里舒服的眯起眼睛,靠着那截细颈瘫成了一团。
差不多每次都这样,雪圣鸢鲜少有斗赢的时候,也因为如此,加涅尔从不把她放入眼里,自然无所谓越是这样雪圣鸢就越差的态度。他好不容易有了宝贝,就更不轻易有看得起人的时候。他早已经把自己燃烧成光阴带给他宣誓效忠的女神。
“我们得变动一下原计划,这次先去明月行。”长弦慑又摸了把加涅尔的小肚子,眼睛弯成了一轮月牙。“会有新的小伙伴加入哦。”
北荒境内万千地域,气候各异,西北边陲有座小城,它被称为帝国的咽喉。城内人以慕为姓氏,尽出武将,世代守护帝国的城墙。再往北去数万里,地高而险,林木巨大耸立为墙,划地为界,称明月行。一林之外,是帝国对峙。小城渔阳培将育才,其去往之处皆是明月行。慕家人的命,向来只有为国沙场征战。
上一代将军慕驰于明月行杀敌六十万,以自身血肉之躯保下了明月行。而后,帝国依旧是帝国,少有人敢触其威严。慕星遥不止一次的幻想,慕家为国为民不为己,慕大将军在天之灵可还欣慰可还不悔?他的兄弟享用他性命换来的荣华富贵,却是篡改历史真相掩埋自身过错,而他唯一的血脉却是被人硬生生斩断姓氏沦落流民。这真是天大的讽刺!
那年那日,她刚刚得知爹爹死讯,还来不及哭闹就被人带去了于她而言本是遥不可及的帝都。那人紧紧抓着她的肩膀,语气狠戾又悲凉,“慕真!你是慕驰的女儿!你是将门虎女!你勇敢活下去!你长大了就回渔阳当大将军!不要对任何人说出你的名字!你要好好保护自己!”然后他就不见了,只剩下自己在全然陌生的环境里。还只有五岁的她仍在为爹爹哭泣,哭过整整一个下午没有力气了才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她记得那个平日里教自己读书的老师讲的话,也终于确定了内心隐隐的不安。从现在开始,她没有爹爹也没有家了,也不可以用别人说自己的名字。她向人多的地方走去,小人儿的背影莫名透露出一股哀凉。
直到两年以后,她正在店里帮忙,大哥突然从家里跑来找她。“田甜!快跟我回家!你家里人来找你了!”
她心里头疑惑,装作不知道得样子问男孩:“哥哥,谁来找我呀?田甜只有爸爸妈妈和哥哥姐姐。”
看着小女孩认真的小脸蛋,田宇忽然就松了口气,他很担心田甜回家了就会忘记他们一家人,他很舍不得田甜。但是也希望她可以回到自己的亲人身边去,他希望自己的妹妹快乐。“刚刚有很多人到家里来,说他们是你的亲人,找了你好久终于找到你了!他们想带你回去,妈妈叫我来喊你,但是爸爸偷偷对我说等会要你在外面看看他们是不是你的亲人,说要是骗子爸爸就会和尼克叔叔把他们打出去,要你不要害怕,我们都会保护你的,麦麦已经去喊尼克叔叔了。田甜,你还有我们,别担心。”
田宇说完拉着田甜就跑,一溜儿不见了踪影。田甜没有说话,她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她的心脏不断在悸动,呼唤着叫她别回去。
“我虽然不是田甜的亲生爸爸,但她既然来到了我家就是我们的缘分。我们是不富有,但是也从不舍得让她受苦受累。你们口头上的言辞并不能代表一切,说实话,我不能这样就把田甜交给你们。当初我从流民里把她带回家好不容易才把身体养了回来,我绝不会让她再羊入虎口。”
田宇爸爸生的高大威猛,多年的佣兵生涯让他周身总有股血腥杀气,普通人自然受不了。他看着面前毫不改色的一伙人,自然知道他们不简单,可田甜是他养的女儿,他绝不退让。
“更何况,亲生女儿好不容易有了消息,身为父母哪有不亲自来探看的道理?你们莫不是仗着人多来抢人的?”田宇的妈妈更是挑着刺儿说,她正火气上头,偏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抢她宝贝女儿。
田宇正带着田甜扒门口偷听呢,此时听到他妈雷声大的话,也知道事情有些不好了。就像他妈说的,亲生女儿好不容易找到了哪里有派下人来接的,几年都不见女儿也不挂恋。这事肯定不对!他可不能让田甜又变成一年前的那个可怜模样。他正想让田甜去尼克叔叔那儿躲着,等人走了再让她回来。却在听到了接下来的话让他惊慌不已。
“没有什么好值得怀疑的,主上有事脱不开身自然派我等来接小姐回去,没有必要编个故事来骗你们,我们抢人,你们根本反抗不了。”
为首的青衣人面无表情的说着事实,让屋里屋外四个人变了脸色。田宇紧紧握住田甜的手,心里决定带她去公会里藏起来,他才悄悄移了下脚步,还没来得及对田甜说出自己的打算就被发现了。
“门外的是小姐么?属下来接小姐回去。”
没人看清他的动作,青衣人闪身便到了门外,与田甜面对面注视。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尖叫“就是他尼克叔叔!”随后一声兽吼,两道身影紧随而来,三层楼高的白猿直直扑向青衣人,一爪拍了下去。旁边一个大汉双手捞过田宇田甜就退回原地,叮嘱他们:“你们先去公会,叔叔把事情解决了就去找你们。”
田甜被麦麦拉住,眼睁睁看着返而复去的尼克叔叔倒飞了出去,就连平日里威风凛凛的白猿都浑身血流不停,被刀锋砍出来的伤口深可见骨。
“住手!住手!你给我住手啊!尼克叔叔!”田甜一把挣开呆了眼的田麦麦,疯狂的跑去白猿面前站定,双手大张,“你不要伤害他们!你来找我!你不要伤害他们!”
青衣人沉默的看了眼一脸愤恨的小姑娘,突然就笑了,他说:“这可得讲道理,我不过是正当防卫,不然非得成为一滩被拍扁的肉酱。”
他向后一招手,便有一个小瓶子朝尼克甩了过去,随后他拿出红颈白身的小瓶,递给小姑娘。
“就当切磋一番罢了,我保证吃完这个药你身后的大家伙就全好了。”
人家没接他也不恼,就一直伸着手在那里。直到小姑娘一把把药瓶夺过去,拧开瓶子拿着药丸喂给了那白猿,又拿着瓶子跑过去塞进了那个大汉手里,然后才走到他面前问道。
“你要接我走吗?”
“自然是的,小姐幼时受苦,我等来接小姐回去享清福。”
“那我要是不跟你走呢?我喜欢这里。”
“小姐千金之躯,主上心疼小姐流落在外。”
他看着小姑娘那闪过愤怒的眼睛,自然清楚她的挣扎,他的任务是带她离开这里,可没说要用什么法子。
“小姐年幼,正是待在家里撒娇的时候。”他摸一把小孩的头发,又回到先前那种冷厉的表情。“小姐身份不同常人,做事便更不可拖泥带水,大智若愚,事情才能做得漂亮。”
田甜心脏跳的很快,仿若置身万丈悬崖的刺激,她拳头握的很用力,以此借用手心的疼痛来保持镇定。
“那又怎么样呢?我是爸爸捡回来的,我并没有在家撒娇的时候!你们没有早点找到我,他为什么没有来见我呢?”田甜语气并不很激烈,只是她的表情里含有一丝丝的委屈,在责怪他们把她弄丢那么久,让她打小受了那么多的苦。
“唉。”青衣人叹了一口气,他没有回答小姑娘的质问,毕竟这都是他主上的家事,他可不希望自己也被扯进去。
“去跟他们道个别吧,小姐以后兴许是很难再见到他们了。”青衣人抬手一招呼,十几个人跟着退出了大门外。
“田甜!”
田宇跟田麦麦一左一右抱住小姑娘,事已至此,他们已经明白了这注定短暂的缘份。田麦麦眼泪掉个不停,她此刻是伤心的不得了,连话也说不出来。田宇这个大哥哥,眼眶是完全通红了,他更担心田甜回到那个大家会受到欺负,田甜这样性子的女孩,大家门里的人很难喜欢她。
“哥哥姐姐别担心啊,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说不定长大了就可以见面了呀,田甜也希望哥哥姐姐能好好的,跟爸爸妈妈一起。”
田甜用脸颊亲昵的蹭了蹭田宇田麦麦的脸,希望哥哥姐姐能别那么伤心,殊不知正是她这样乖巧,田宇田麦麦才更加难过。
看着这样一幕,田言夫妇和尼克早已经心疼得发颤,他们身为一家人相处近一年,自然知晓田甜有多么令人疼惜他们兄姐妹三人感情有多么深厚。
“是我无用啊!连女儿都保护不了!”
田言双手捂着脸,三十岁的男人就这样哽咽起来,兰湘靠在丈夫身上,沉默着没有说话。
那厢田甜一手一个牵着哥哥跟姐姐往这边走来,她的泪水都在眼眶里打转,里面盛的是对爸爸妈妈和尼克叔叔的感恩,她与他们相处的时光是那样快乐,才令这别离的时间有多么难熬。但是她从来不悔,哪怕她早已知晓这温暖注定短暂。当初爸爸抱起她,而她也愿意跟他回家,她对他们感激不尽,只是这养育之恩却无以报答。
“爸爸妈妈、尼克叔叔,你们陪伴的日子每天都过得很快乐,田甜永远都忘不了。只是田甜没有办法让爸爸妈妈尼克叔叔一直开心,田甜永远都报答不了你们的养育之恩,但田甜一样开心,我们曾是一家人。”
田甜把哥哥姐姐的手放到爸爸的掌心里,挨个跟他们拥抱,嘴里逐个说着谢谢,笑得很是开心,一直没有让眼泪掉出来。
“就这样吧,我的家人,再见。”
田甜转过身朝大门走去。她不该给他们期望,她不会再说着长大见面的话,她的以后绝不可以扯进这些善良的人。
就这样,田甜跟着他们一伙人进了王宫,那样大的地方。金碧相射,锦绣交辉,玉宇雕甍满蟾宫。
那一天,她见到了帝国的至尊。
“你叫田甜对吗?很好听的名字,我要你的人生像你的名字一样甜,我的小公主!”整个帝国的天,那一刻抱着她笑得真开心,像极了她不敢去触碰的记忆里的人,那个人也一样的俊美好看,又给极了她安全感。
“嗯!我叫田甜!你会对我好的对吗?爸爸!”
她也笑了,抱着不是刻意的恶意,脑子里涌进了很多东西。还不是大人的她偏偏在那声爸爸出口后看清楚了他眼里的僵硬不平。她干脆搂着他的脖子,乐的咯咯笑,笑完后又问他:“爸爸,那我是小公主,那我要好多好多东西,我不想再干好多好多的活儿了,我是小公主!爸爸!”
“对!你是我的小公主!你会拥有很多东西,你将会是别人羡慕的小公主!”
那天起,她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变化之大,让她差点以为两年的苦楚只是上天给她的磨练。她笑得灿烂,好似真的只是帝王捧在手心里的娇花小公主。
此后,帝王千般宠万般疼,皆是为了慕星遥这唯一的公主。诺大王宫之内,慕星遥是唯一可以任性放肆的存在。
可明里暗里那不为人所知的,是被大家羡慕的慕星遥记忆里一根又一根的暗刺,一道又一道的暗伤。她嘲讽那些被表象迷惑的人,帝王若真疼她宠她,便不会把她养成玉般易碎的娇弱公主,他是狼子野心怀抱着最大的恶毒。
逐渐长大后,慕星遥才知晓她老师的辛苦用意,因为若是想她慕星遥活下来,她就只能是个流民里长大的乞丐,从前的痕迹只能彻底抹消,她唯一的身份便只是靠自己摸爬打滚活下来的乞丐。难怪那段灰暗的岁月里,老师叔叔他们从不敢来给予她帮助,惟怕她死在这个视她若珍宝的帝王手里。
渔阳慕家尽出武将,更何况是慕驰大将军养了几年的女儿呢。她的爹爹因帝王的过错而死无全尸只留一个衣冠冢,帝王放不下权势荣华而尽心掩盖痕迹,她这个被精心教导的将军之女自然是留不得的。而最可悲的,是她爹爹生前最大的愿望,想他的小真儿继他将军之位,留守西北,护卫帝国的城墙明月行。只怕爹爹不曾想的,他的小真儿只在他活着时才是慕驰之女。而现在,她是慕星遥,西北的星子,明月行的夜空,哈哈。爹爹你瞧,他既心中有你,为何掩埋真相!兄弟血染的王座他可坐的安稳?傻爹爹,帝王纵然有情,可在那上面,情是可以抛却的。不然他为何不看在您的份上放过老师叔叔们?害我这一条命背负的命债,是沉重到我连受伤都不敢!我不杀他,我心难安……可我若杀他,渔阳慕家又该何去何从?
慕星遥内心躁动,此刻也说服不了自己的心,她披上外衫,干脆去了外面,牧丹开的正盛,一簇簇开满了整个庭院,朵朵雍荣华贵,是属于细心照养的花儿,她却是半点不乐意,看见这些开得正艳的花,但凡跟帝王沾了一星半点的关系,她厌恶都来不及。
这下心情更是糟糕,慕星遥走出去老远,脸上却不显山和水,等看见了朝她走来的青衣人,才面露笑容上前去打了招呼。
“青衣,你可是回来了,我无聊的都睡不着了。”
“你不要人留在你的院子,无聊也是自找的。”
看着抓住自己衣袖的手,青衣是头疼的不行,他怎么也想不到当年带回来的小丫头是他的克星。但凡他来王宫,都要被缠到脑袋发晕的地步,躲也躲不得,这丫头惯会撒娇,他的主子又是个惯会宠她的,到头来受罪的全是自己。
“我可不喜欢自己的院子里有别人走动,你这回是又有什么新鲜玩意了?爸爸说你去西北了,你有给我带礼物回来么?”
慕星遥左扯着他的袖子左右晃,就差在地下打滚耍无赖说不让走了。
“我哪敢不给你带东西回来?走吧,去找你的爸爸要礼物去。”
青衣右手捞起慕星遥,大踏步就往王宫守卫最森严的地方走去,心里估摸着这次小丫头会乐的喘不过气来。
“小公主怎么来找爸爸啦?平时不都是在睡觉么?”
男人抱过慕星遥,末了不忘瞪一眼青衣,他的小公主是他能抱的么?读懂其中深意的青衣摸摸鼻子后退几步,表示不敢。
“你的小公主无聊的睡不着觉了,爸爸,你又给我准备了什么呀?”
慕星遥这次乖乖的没有动作,任由男人帮她穿好外衫。
“这么爱闹腾,青衣可是要管不住你了。”
“青衣才管不住我呢,每次就属他跑的快,爸爸你还说呢,这次给我什么呀?”
男人不说话,把她抱进书房就放了下来,慕星遥不等他开口就朝书案跑了去,徒留下被后来居上的青衣斜睨了眼的男人哭笑不得的愣在原地。
“琴?爸爸!你送我琴干什么呀?我又不唱歌!”
慕星遥看着盒子里摆放的木琴,心里又是失望又是愤怒,他果真是不敢给她攻击性一类的武器,他就是想把自己养废!她眨眨眼睛,不太在意心里升腾起的异样情绪。
“怎的?咱们的小公主不开心啦?可是不喜欢这琴?”
青衣拍了拍慕星遥的脑袋瓜子,有些想笑。他出其不意的抓住慕星遥的手,用她抵抗不了的力气往琴弦上按了下去。其貌不扬的琴弦倒是锋利的很,慕星遥的手掌心被划开了一道口子,流出的血滴落在琴弦上。
“青衣!你弄伤我了!”
反应过来的慕星遥怒不可遏,也不担心手上的伤,直接抽出手跑了出去,没有注意到沾了血液的琴弦连带着琴身通体赤红,其上还有金丝缠绕。
“这丫头!”
青衣看了眼依然站立门口的男人,收起了笑意面上重新变得冰冷淡漠。
“我可是不想再与你玩这没意思的游戏了,你的王宫不是她该待的地方。”
男人叹了口气,一贯俊美的脸上已经留下了岁月沉淀的韵味。他一双眼睛似碧蓝如洗的万里天空,把青衣包容在里头。
“行了行了!我给她送过去!”
青衣暴躁的搓乱了头发,他最受不了男人一脸包容他的样子,盖上琴盒就给他留了个背影。
慕星遥正怒火中烧,回到院子里又看到那些牡丹只觉血液倒流,好半晌才进屋里去,结果一眼看到床头眼熟的木盒,这下子是浑身都烧起来了。
用力眨了眨眼睛,慕星遥才收回往外喷着火焰的视线。在原地深呼吸三下,才去拿了药膏来敷伤口。也正是这时候,先前见过几次的蒙面人又出现在她房里。
“徐风虚伪,他不可能真心待人,你还要犹豫?”
沙哑的声音带着不低于她的恶毒,一次次怂恿她杀徐风的心。
慕星遥不理睬他,看着掌心里的伤口心疼的要命。她盯着伤口,也好似盯着空气。
“音杀需要苦练,这次是个机会。”蒙面人露出的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慕星遥,喉咙呼呼作响。“用他送上门来的机会杀了他!徐风该死!”
慕星遥抬起脑袋,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表情好似冷冷凝固在她脸上。
她嗤笑一声,瞳孔里光影错落,仿佛都要刺破冲出来。
世上没有无故该死的生命,肮脏的蛆虫才会为了自己的扭曲而丧命。
月上梢头,庭院里像积满了清水一样澄澈透明,是令人心境悠悠然的好光景。女人一袭红袍盘坐于雕镂鱼兽的屋脊上,银色月光泻了满身,犹似山谷流萤化作的鬼魅。
“哟,这么快?”
女人打开木盒,取出其中的桐木琴,却是一眼没看身后出现的蒙面人。
“今晚动手,万不可有误。”
沙哑的声音一如既往难听的要命,比之乌鸦叫有过之而无不及,特别是那比毒蛇还要令人作呕的恶毒心思。
慕星遥勾起鲜红的唇角,有些忍耐不住笑出了声。她习音杀之术多年,蒙面人便陪了她多少年,如今她音杀早有大成,加上他几率便大上了一半,一击击杀不可能,可他却已经等不及了。
“你是有多想杀他?这天下竟还有比我更想杀他的存在!”
“徐风虚伪,杀他的人大有存在。”
听到这千篇一律的答复,慕星遥是真差点就忍不住了。她实在想不清楚在自己的人生中为何会碰到如此恶心的人呢?里里外外,不知披上了几层的污泥。
“杀了他你又待如何?”
身后一片沉默,慕星遥察觉到蒙面人远去,心里的暴虐越发的浓厚。
琴音汩汩以一种极其缓慢到不可思议的方式响了起来,王宫四角都仿若有了琴奏声。琴音一段儿滞凝又一段儿畅快,根根弦音偏又低沉压抑,一声曲调儿好似变作了两声。
听到琴音的侍卫还未曾有机会反应,便已经个个陷入了自身意志编制的梦幻里。内心里渴求的、内心里惧怕的、内心里遗弃的、内心里自我欺骗的……人人都回到了过去,人人都重新有机会展望未来……人人都不愿醒来。
琴音逐渐凝实,整座王宫已经被巨网围困,音波在其中游荡,四下寂静无声。
蒙面人正站在帝国王者的身前,他看着男人闪过挣扎与解脱的无神双眼,嘴里发出破风箱一般的笑,当下右手就带着势可破石的恐怖气劲往男人胸口抓去,手上赫然盘绕着一只玲珑小巧的蜘蛛。
就在这时,曲调骤然升高,终于如洪水猛兽般冲进蒙面人的耳道里,琴音瞬间把他一同带入了千年的梦幻。弦音急转高昂,音波为刃斩向蒙面人,整间屋子已然成了满布杀机的牢笼。
屋脊上的女人眯眯眼睛,俨然是只在后的狐狸。王宫里凡琴音荡处,何处可躲她双眼?何处可瞒她半点!
要怪就怪他心思不纯,竟然带着蛊香蛛。他难道是要李代桃僵自己称王不成!本来只打算废去他们二人半条命,现在么,蒙面人自是再留他不得!
慕星遥笑出了声,她想着,死在自己费尽心思教出的原本属于猎物的人手下,也算不着冤枉。
笑着笑着,泪水倏然从脸颊滑落,砸碎在桐木琴上。慕星遥拨动琴弦,音波于身下凝聚,载着她向西北飘去。她再没去看王宫半眼,她和王宫已是再无半分关系。
她慕真,对得起她爹爹的教诲。她愿意背负着属于她生命的沉重。
身为慕家子,合该把命磋磨在西北。
……
而不是在仇恨中了结一生。
“……还算她有良心。”
男人收回望着远方天空的视线,他闻言看着青衣禁不住露了笑,那笑是温暖的,恰似得来不易的二月春风。
“是随她爹爹的性子,像极了牡丹花。”
“嘁!我倒是希望她真是一只狐狸,随了那狡诈的心思。”
青衣没有去提起往日的事情,他不怎么喜欢慕星遥,但也不想她死的早。他拎起来脚底下一身血昏迷不醒的蒙面人,倒是回头真心实意的夸赞了慕星遥。
“不是个蠢东西,没去当了挥向自己的刀,有凤凰梧桐木护身,或许你真可以得到一个威风凛凛的女将军。”
“……到底是让她走上了旧路……”
“你是越发的伤春悲秋了,你这样子真令我不爽!”
青衣提着蒙面人融入夜色,男人看不到的眼底满是戾气。
他最看不得男人接触任何有关慕驰的事情,他对慕驰太好了,连带着爱屋及乌的也对一个丫头好过了头。分明是理智到可怕的一个人,偏因他失了分寸。
这让他嫉妒到发狂!一个连尸体都没有的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