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警官的流水警事》狸啊狸

7、血泪满床

　　午后的风吹上山坡，背阴处的坟包上有几株野草在晃动，裴沅沅看着那长在清羽坟上的绿色杂草，心里一阵憎恶，这些杂草，是清羽的血肉滋养着的，便走过去一把扯下那些杂草。

　　点燃的香烛已经燃烧得快干了，烛泪汩汩的流下来，贴在还在燃烧的烛身，一颗一颗的看起来像癞蛤蟆鼓鼓的肉疙瘩，香燃得一会儿快一会儿慢，灰色的香灰一截截的掉落下来，还未点燃的黄纸上沾着文涛的脚印。

　　山上的草尖已经有些泛黄，映衬着这一幕，衰败萧疏的秋意已经透了出来。

　　三个人站在清羽的坟边，谁也没有说话。最后，靳徐风开口：“把你知道的全部都告诉我们”。

　　白坪派出所是一栋两层高的带院子的楼房，晚上十点半，二楼的会议室里，一个穿制服的年轻女警官提着茶壶从一楼走上二楼，不停地给会议室里的人掺水。

　　民警在做汇报：“2015年7月11日，一具女尸图片首次出现在光武区一个叫“光武在线”粉丝群的微信群里，女尸上身穿紫色条纹格子衫，下身赤裸打马赛克，根据发布者“根根儿”的说法，是在祁家湾里发现的，被打捞起来后，家人很快就来了，说女儿是个傻子，在嘉陵河河边玩儿，不小心掉了下去淹死了，结果被冲到了祁家湾”。
　　嘉陵河是上游，祁家湾的下游，从上游冲到下游也正常。

　　第二天早上，大队长青牧组织他们四个开了一个短会，将这两天找到的线索进行梳理。

　　会上，青牧对着裴沅沅温和的笑了笑：“本想到你是个女娃娃，让你做内勤工作会相对安全一点，看来小蔡还是很有潜力啊，这个案子，是你刑警生涯中的第一个案子，好好做”。

　　裴沅沅从小就是乖乖女，父母为了她的学业，给她选择班级的老师总是最严厉的，裴沅沅心里对老师一向是又敬又怕，这种情绪现在也带到了单位领导上面，虽然青牧是一个很好说话的领导，并且比她大不了多少，但收到夸奖后的她心中难免有了压力和紧张，以至于无所适从的朝着青牧腼腆的笑了笑。

　　想了想，裴沅沅又小声的提了要求：“那我要是做得好的话以后可以不做内勤吗？”

　　青牧则是充满惊喜的问道：“让你坐办公室还不好吗？怎么你还喜欢办案？”警力实在太稀缺了，刑警又苦又累，相比起内勤更轻松自在。

　　楚辞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淡淡说道：“刚来的新人，不都这样？”裴沅沅不服气的想反驳他，但她很怵楚辞的气场，便不再开口。

　　“笃笃笃”会议室敲门声响起，喻晴踩着黑色的高跟鞋走了进来。

　　逆光中，裴沅沅看到一个烫着羊毛卷的扎长马尾的女人，身形娇小，不同于其他人穿警服，不是衣服大了，就是裤子长了短了，制服穿在喻晴身上，窄肩细腰，又稍微展露出女性性征，不长不短的裤子，甚至还有些修饰腿型，本来应该穿的黑色皮鞋，她偏偏要穿带跟的，韩式一字眉，带黑色美瞳的大眼睛，以及涂了口红的红唇，巴掌小脸，细腻的皮肤，看起来就像某音上的女网红。

　　不过的确很美就是了，此刻这位制服都挡不住美貌的大美人手里拿着一堆纸，用她娇滴滴软糯糯的声音对着谢小松说：“青队长，这是你们要的资料。”

　　她递给青牧的时候，手臂越过裴沅沅的肩膀，裴沅沅只闻得一阵香风从鼻中吸入，淡淡的，带着果子的香甜和花朵的芬芳。

　　“哎哎，回神了”，靳徐风用笔戳了她一下，裴沅沅偏过头，有些不好意思的揉了揉眼睛。

　　喻晴拿来的资料是文家五口人的资料，文清羽随着母亲江秋萍改嫁给文才，并给文才生了两个儿子，就是文涛和文波……

　　夫妻俩都是好吃懒做的人，文才还有因为盗窃进过拘留所的记录，而江秋萍也曾被乡里人举报，给人守过赌博堂子，只是后来堂子被端的时候，没有发现江秋萍，这件事才不了了之。

　　裴沅沅和靳徐风直接去了文清羽的家里，对文清羽的父母，报案人，即文清羽的弟弟文涛，以至于文清羽的邻居，进行问话。

　　出乎意料的，文清羽的家中仍然只有文涛和文波，文家父母没有在家里，追问之下才知道，文涛把警察在调查文清羽死因的事情给父母讲了。

　　“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再明显不过了，裴沅沅一边给楚辞打报告，一边要求去文清羽的房间查看寻找线索。

　　一进这间房，裴沅沅就闻到一股夹杂着花露水的臭味，强忍着不适，她开始仔细打量这四四方方的房间。

　　四平米左右大小的房间里是水泥地，铺着一铺架子床，床上有一床看不清颜色的被褥，以及两个看不清颜色的枕头，看起来乱七八糟的。除此之外，还有几条木制的长板凳和一把同样脏兮兮的椅子，以及一个半人高的破木柜。

　　房间里有一扇窗户，没有上玻璃，用铁栅栏做了防护，只是那窗户上的做防护的八根细细的铁棍，无端的少了中间四根，还有一根留下小半截插在窗户里，都起了铁锈。

　　现在是下午接近傍晚，有蚊子从窗户里飞进来咬得裴沅沅一手包，农村地区蚊子多，尤其是这种有河流经过的乡村，更是湿气重，不知名的咬人小虫子到处都是，所以才会制造出这种离地面很高的架子床，一方面是为了防止地面湿气，另一方面则是方便穿蚊帐在架子上，防止夜晚睡觉的时候蚊虫叮咬。

　　这间屋里的床四根床架子没有穿蚊帐，上面还布满一层泥垢，看起来脏兮兮的。

　　忽然间，裴沅沅被床架子上的东西吸引力注意力，“这是什么？”

　　带着脏兮兮泥垢的四根床架子上，半人高的地方，有着一些细细的痕迹，那些痕迹有的深，有的浅，有的长，有的短，不同于脏兮兮的床架颜色，而是一种浅木色，像是木头本来该有的颜色。

　　这些痕迹，看起来像……用手指抠出来的……裴沅沅将头凑到柱子边，一股臭味扑面而来。是了，是一进房间花露水里夹杂的那股臭味，这臭味的源头，似乎来自于床上。

　　再看得仔细点，架子床的四根支架上，其中一根上面有一圈明显的勒痕……

　　架子上的手指抠痕、床支柱的勒痕、坏掉的四根窗户栅栏，以及床上的恶臭……

　　可以推断出，抠痕是文清羽在床上被人侵犯时候，痛苦难当只能用手指抠在床架上表达自己的无助和悲痛，床支柱的那一圈勒痕，是将文清羽锁在旁边，她挣扎时候锁链勒出来的痕迹，而那坏掉的四根窗户栅栏里，涌进来了无数魔鬼……

　　无法想象，文清羽究竟在这间屋子里经历了什么。

　　离开文家后，裴沅沅跟在靳徐风后面，提出了要求：“我想去车上坐会儿”。

　　傍晚时分乡村静谧恬适，落霞在天空一角，将云朵映衬出云彩，农村地区吃饭吃得早，日落便开始做饭，此刻家家户户炊烟袅袅，空气中有饭菜的香味，不时有几只蜻蜓低低的飞过。

　　谁又能想到，在这些美好景色之下，会发生这样丑恶可怖的事情。

　　裴沅沅上了车，坐在后座，将身子放下去，斜躺在那里，她只觉得心里难受，到了一个临界点需要发泄，甚至想到自己作为人民警察，保家卫国，守卫一方平安，可是警察们守护的人在干什么呢？

　　他们在刚才那间四平米左右的房间里，构建了一个修罗场，用充满暴力与淫邪的双手剥开无助美丽女孩儿的衣衫，将她扔在那张散发恶臭的床上，□□的面容，扭曲的心态，不堪的词语，通通凌迟在她年轻美丽的□□上，一刀又一刀，一遍又一遍，她却只能在床架上抠出一道一道的勒痕来表达自己的不满和痛苦。

　　最后，那些魔鬼他们将这个无辜的女孩儿扔在了悬崖下，提上裤子走人。而这些，就是自己发誓要用心去守护的人们。

　　公平与正义是什么？美好的文清羽落得如此下场是公平吗？那些恶魔般的人现在不知道在哪里逍遥快活，是公平吗？裴沅沅想到清羽床架上密密麻麻的抠痕，触目惊心，她开始极端的怀疑自己做警察的作用，以及做人的意义。

　　她受到了极大的震撼，只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