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晚雪尽时》款冬KA

8、我从没爱到要生生死死那么多 沈霁然给杨

　　沈霁然给杨米打电话报备假期的时候，只是说自己生病了。那一头的杨米明显还是气鼓鼓的样子，看来跟刘桢阳还杠着呢。
　　“你生病不回家来吗？”
　　“……我不想回去。”沈霁然不想跟她较真，只是敷衍地回答。可没想到那一边穷追不舍：“我还等你回来陪我去把手术做了呢！”
　　“做什么做。”她不知道怎么了，长时间积累的压力转化成了不满，吐出来的字一个个像针，“你够了啊。你什么时候才能把日子过得明白一点儿？就你这么天天无理取闹，刘桢阳这么在乎你我才觉得不可思议。我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看看自己是什么样子，看看别人是什么样子。你不好好珍惜我告诉你你会后悔。”
　　“……”那一边长久地沉默。
　　沈霁然意识到自己把话说的太重，就不再说下去了，语气软下来：“我这边有棘手的事要处理，给我两三天时间。至于你自己，好好想想清楚。反正我把话撂在这儿了，这孩子不该拿。”
　　她挂掉电话从房间出来去找苏颗颗。
　　失魂落魄的那个小小的女子，蜷缩在床头，傻傻地盯着自己的手机。
　　“我知道你难过。”沈霁然凝视着她的眼睛，看见她脸颊上干掉的泪痕。
　　苏颗颗突然抬起头来看她：“现在程老师的微博评论区下面都是来骂他无情无义的人，说程老师怎么连一条微博都不发。你说这些人怎么能这样？他们怎么能这么过分呐？”
　　那一双黑亮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晶莹，却不知道为什么多了一丝莫名其妙的坚定：“我想明白了。现在我得把这事办好。以后的事也要办好。跟着程老师的就是我了。”
　　那一刻沈霁然终于知道了程澌不愿意炒掉她的理由。要有多坚强的内心，才会在心里那个人离开这么痛的时刻，支撑着不倒下。
　　她接过苏颗颗递来的手机，一条条浏览那些恶意中伤的文字。她对网络暴力早有准备，却没想到来势如此迅猛如同排山倒海。不敢说这些话是别有用心，却是赤裸裸的道德绑架。沈霁然皱起眉头，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她不是这个圈子里的人，也并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可是苏颗颗告诉她程澌从来没有用过公关团队，所以现在无人投靠。
　　“事情不如干脆一点，顺着往下做。既然不发微博，那就干脆把这半个月的通告全都推掉，下个星期要推的新歌也往后延。”这么停摆半个月，总是够悲恸了吧？悲恸得都茶饭不思寝食难安了，看的人总高兴了吧？
　　苏颗颗按照工作记录给节目组和采访媒体一个个挨着打电话，沈霁然看她状态稳定下来了，就放心地回去找程澌。刚刚打开门就听见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吉他声。
　　在悲伤的时候写歌，仿佛是他的习惯。
　　她心里有点难过，却又有点欣慰。起码他还没有被痛苦打倒，起码他还没有放下自己最爱的音乐。其实她心里真的害怕他心里那根柱子倒了，以后什么也不想做了，那才是真正的灾难吧。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边，看他的手指在弦上娴熟地翻转。多么纤细苍白的手啊，瘦削白皙、指节分明。那段旋律和他往常的情歌不一样，好像更为硬朗，也更加苍凉。
　　这十年来他的歌其实变了很多，从最初单纯的温柔，变换到如今复杂的深沉，曲风渐渐地厚重起来。
　　杨米说那是成熟。她却觉得是苍老。
　　心老了。
　　连悲伤也含蓄了。
　　“回家住段时间吧。既然回来了。”
　　他弹吉他的手放下来，沉默了几秒。
　　“是啊，想吃我爸的红烧肉了。”

　　程家的房子是前几年程澌贷款买的，去年七月才刚刚付完尾款，他怕父亲一个人呆着寂寞，特意把乡下姑姑一家人接来城里一起住。所以他们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进门的时候，把家里四个人都吓得不轻。
　　“哥你换助理了？”说话的是程澌的表弟，还是高中生的样子，脚蹬一双亮澄澄的球鞋，背个黑色的双肩包，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徐子秋有点眼力啊你，这你哥老板。”程澌作势要敲他毛栗子。
　　“哦！”徐子秋眼珠咕噜噜一转，立马改口，“未来嫂子好！”
　　她一愣，刚想开口说什么，手却被程澌握住，脸就一下子红了。
　　她听见他说：“你是不是要去上学了？我送你要不要？”
　　“不要。我跟同学约好了。”徐子秋竟然断然拒绝，“而且你要是送我的时候被什么私生饭拦住了我迟到怎么办？胡老头要罚我写检讨的！他现在涨价到一千字了！我走了！”
　　“你这小子！”程澌又敲他一下脑袋，“肯定是约的女生，你以为我不知道？”
　　“你四年级就谈恋爱了还说我？”徐子秋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
　　“让你好好学习知道了没有？”他苦笑着对门口喊。
　　“知道了知道了！你越来越啰嗦了！”大门砰地一声关上。

　　程爸爸先跑厨房里去了，沈霁然实在过意不去，赶紧跟着姑姑去打下手。
　　房子并不大，尤其是对于这么一家人来说。可是每一个角落都收拾得很干净，连厨房也没什么油烟渍。她低头择着四季豆，突然听见姑姑的声音：“姑娘是做什么的？”
　　“啊……我算是做销售的吧。”她有些不知所措。
　　“推销的？”姑姑好像有点被吓到。
　　“不是不是……”她有点尴尬，试图解释，“我在凌亚汽车，做市场管理的。”
　　“哦……在私企的。……姑娘哪里人啊？今年多大了？”
　　沈霁然心慌地往外面客厅看，程澌正跟姑父下棋呢，好像根本没注意到这边在做相亲节目。她只好深呼吸一下，免得声音太紧张：“我W城人。今年28了。”
　　“W城哦，跟我们蛮近的哦。”姑姑点点头，又跟着问一句，“结过婚没有？”
　　“……没有。”
　　“没结过婚，还能看上我们程澌啊。他都离过婚了你知道不知道啊？”
　　程澌啊程澌，这真是你亲姑姑吗？沈霁然一脸尴尬：“当然知道。”
　　正不知道该怎么接着说，只听见姑姑接着自顾自往下讲：“我们家这个小孩真的是命苦哦，一点点大就没了妈哦……唉……还被个天杀的小妖精骗得……姑娘啊，我看你哦，是个好孩子哦，姑姑就拜托你一件事，好好待我们家小孩就好了。”
　　她低下头洗四季豆，哗哗的水流声里她听见自己说：“我也不舍得对他不好。”

　　吃完饭程澌带她参观房子，没想到他还有个小书房装满了小时候留下来的东西。游戏卡，小陀螺，还有发黄发脆的作业本。
　　“我爸恋物癖，什么都不肯扔。”他抓着头发笑一笑。
　　“你小时候的字写的真丑啊哈哈。”她翻开他六年级的作文本，看他写星期天跟着爸爸去钓鱼，啰啰嗦嗦写了六七百字，“我小时候有一次作文写了快一千个字呢。”
　　“这么厉害？”
　　“我从小到大都是语文课代表。不要不信哦。”沈霁然笑着说，“我高中时候还打算写本书来着，提纲都打好了，预计要好几十万字。可是考完之后找不到了，大概是跟旧书一起卖掉了。”
　　“所以你之前说你做的不是自己想做的，是因为你其实是想当个作家？”他问。
　　“你还记得这个？”她惊讶，一边背靠着书架抬头看他，“什么作家啊，就是想随便写点东西。那时候我想，先有一个稳定的工作，在空闲时间写书，可是到了真的工作了才发现，根本就不可能有什么‘空闲时间’。”
　　“等你有了足够的勇气，你就会做出选择的。”他近距离注视她的眼神格外认真，乌亮的瞳仁里像有深深的潭水。
　　“我大概会把勇气都用在你身上吧。”她淡淡地勾起嘴角回答，“用掉我所有的勇气，去过有你的生活。”
　　他深深望了她两秒，然后吻像蝴蝶一样落在唇角和舌尖。
　　千万不要生生死死轰轰烈烈，只偷偷祈祷温情脉脉细水长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