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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你没说你也会软弱需要依赖我 “你明明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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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明知道——”
程澌甫一开口就被她用手制止,沈霁然在恍然的灯光里看见他安静的轮廓,手指一寸寸滑过他的额头、鼻梁、嘴唇、下颌、喉结,然后她闭上眼听见自己说:
“我明明知道。我都知道。”
你在歌里写得清清楚楚,在爱这个字上,输过一枚戒指,赔过一段婚姻。
有多少风言风语在猜测那个让你赌输了的女人究竟是谁,有多少伺机而动的唇舌在寻找毁灭你的证据。我都知道。只是在这样的你面前,已经没有心思去权衡和考虑。
“我也想赌一次。”她困得已经睁不开眼睛,只感觉自己的手被他的紧紧握住,下一秒,一个吻覆上她的额头。许久许久,直到睡着。
梦里她突然想起,他明明是个受神经衰弱困扰整整十年的病人,今晚,却没有留灯。
“都今年最后一天了,你还有什么公事要办?”正梳着头发的沈霁然被身后的声音吓了一跳,转头一看,程澌还缩在被窝里眯着眼睛,被子一直裹到鼻梁。
“今天上午还有一个总结的小会议。”她坐到床边,突然觉得这个画面真是可爱,“今天晚上你没有跨年?”
“有啊……昨天从下午彩排到晚上。感觉delay还是有点问题。”他又蜷缩了一点点,完全没有要起床的样子,“我跟颗颗说了一点钟再准备造型……”
“那你不要吃早饭午饭了?”她问。
“不吃。要净嗓。”他小幅度地摇摇头,还是没有睁眼睛,“你晚上来看吗?”
“我又没有票。”
“让颗颗给你去节目组搞个工作证就可以了。”
“再说吧。我还不一定有时间呢。”她站起来,“走了啊。”她把窗帘拉紧然后出门。
是谁开始谈论那件事的沈霁然并不记得,她只是一听到曲鸣亮在S城卧轨身亡的消息就冲出了会议室。冬日的黄昏格外苍白,而残阳竟然如血。
赶到跨年现场的时候她第一眼看见在工作入口等着的苏颗颗,后者看见她,原本因为过度恐惧而苍白无措的小脸一下子泪如雨下。
沈霁然握住她的手:“他知道了吗?”
苏颗颗狠狠地抽噎一下,摇摇头,更大颗的眼泪扑簌簌往下落。
“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她揽着这个已经苍白如纸无所适从的孩子穿过狭窄的后台过道,把她安置在一个小小的道具间,“你千万不要多想。”沈霁然蹲下来注视她,“他是第一时段的第三个节目,很快就结束了。所以我们先不要告诉他好不好?”
“……我把他的手机拿走了……也跟……导演……打过招呼了……”苏颗颗努力地保持冷静,可这样要求她未免太残忍了。沈霁然看着她的样子,鼻子猛地一酸。
“我先去找一下他。”她握一握她的手,转身走开。
打听很多次才找到程澌的化妆间,可站在门口的时候她突然犹豫了。
这么突然的出现难道不是很奇怪?何况她扪心自问,自己并没有信心在他面前表现得一如往常。
沈霁然躲到一边,眼看着工作人员把他带出了化妆间,往舞台候场区走。她鬼使神差地尾随其后,突然间对之后的几分钟格外恐惧。
怎么办?
等他两首歌唱完走下来,她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
《念念》的前奏响起来,她听见一浪高过一浪的尖叫,看见一浪亮过一浪的灯光。这是她听过最优秀的现场,无数个音箱的和鸣把他的嗓音填满每一立方厘米的空气,整个世界山呼海应,把那个瘦弱而有力量的人包裹得只剩下一个小小的影子。
陪伴他十年的同事、朋友、知己,现在却已经变成了一缕风,连影子都没有了。
她的心脏好像被锤子重重地砸了一下,少挑了一拍,没办法呼吸,然后泪流满面。
哭了不知道多久,她抬眼一看发现程澌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自己面前。沈霁然一愣,舌头打结,无所适从。
他看了看旁边低头不敢吱声的工作人员,好像意识到气氛有点诡异:“怎么了?”
“……”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曲鸣亮刚刚……”
“他死了。”她鼓起天大的勇气才敢直视他那双漂亮却疑虑重重的眼睛,从自己口中说出的话却那么不真实。
莎士比亚就这样描写人物的死亡。毫无赘述。“他死了。”
她看见他的眼神飘忽了一下,然后格外坚定地说:“不可能。我给他打个电话。我手机呢?在颗颗那儿吗?她人呢?”
程澌一边说一边走,完全不理会沈霁然的表情。他们在道具间找到苏颗颗的时候,苏颗颗还是跟之前一样的状态,傻傻地坐在原来的位置上。看见程澌进来了,苏颗颗条件反射地站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手里握着的手机就被他夺走。
沈霁然看见他拿手机的手在明显地颤抖。
嘟。嘟。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听,请稍后再拨。
她看见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重拨。
嘟。嘟。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听,请稍后再拨。
嘟。嘟。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苏颗颗哇地一声哭起来:“我刚刚查了,买不到回S城的机票……高铁也没有……慢车也没有……”
程澌好像是被苏颗颗的哭声吓傻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们开车回去。”沈霁然听见自己的声音好遥远好遥远,好像天上和人间的距离。
八个小时的车程,中间只休息了一次,沈霁然竟然异常清醒地支撑了下来。到达S城的时候晨曦已然微露,天地间却依然苍白一片。
繁华的城市此刻全然死寂,竟然不似人间却似废墟。
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里拨电话,想了半天先接通了经纪公司。那一边已经忙得焦头烂额,接到电话劈头就是一句:“不要过来!”
记者们已经把医院围得水泄不通,还有人乔装打扮想要混进太平间,这时候往医院走等于送上门去被媒体凌迟。沈霁然泄了气,只好回头找酒店。他们开的是一辆中级的商务车,到酒店的时候也还很早,并没有引起谁的注意。一路上没有一个人说话,好像整个世界都被消了音。
沈霁然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整个房间幽暗下来:“你睡一会儿吧。”
明明知道没有用。
她只好陪他在沙发上坐下。和他一样默默凝视着前方的空气。
她想对他说,会好起来的。
可是她明明知道不会。
不会好起来的。他失去了一个人。那个人再也不会回来了。再也不会像从来没见过钱一样给他安排通告,再也不会对他唱坏的现场冷嘲热讽,再也不会拦着他吃香辣蟹小龙虾。
原来生命不过就是一声叹息。
没有,就是没有了。怎么可能会好起来。伤口会结痂,可疤一直会在。
想到这里,沈霁然突然担忧地望向他。
他的伤口,要多久结痂?
“我是不是不该太软弱?”他突然打破沉默。
她愣住。
心里真的是太疼了,疼得她说话都有些困难:“你软弱一次吧。”
“抱一下我吧。”他涩声说。
如果拥抱的温度可以融化你心上的雪,多希望我的双臂可以绕住你天荒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