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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的勇气已不言而喻 已经不记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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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沈霁然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冬日温煦的阳光铺天盖地地洒进房间,映得她眼皮发亮。
“这么早就醒了?”
程澌的声音从身后的洗漱间传过来,她回过头正好看到他拿毛巾擦着自己湿漉漉的刘海。
“几点了?我还要上班的啊。”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这。
“我记得昨天你们老板说今天上午放半天假的。”他波澜不惊地提醒她,“但是现在应该已经快到你下午的上班时间了吧。”
一点半。
“Damn it!”她诅咒一句,从地上爬起来,努力地整理凌乱的头发,然后拉拉黑色的裙摆。
“我让颗颗给你找了套能上班的衣服,她大概过几分钟就会送过来,你等一下吧。”
没想到这个小助理行动比想象的更迅速,话音未落她就敲门进来,带来一套式样简单的黑白色系套装。苏颗颗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把衣服递给她:“不知道合不合身,沈小姐你先试试吧。”
“麻烦你啦!”她故意摆出一个弧度很大的微笑,想缓解一下这个小丫头的紧张。不知道她跟着程澌多久了,好像已经耳濡目染了他的客气和周到,却还是很难学会他的落落大方。
她故意跟苏颗颗搭讪,问她一些家长里短的话题,家在哪里、多久回去之类的,这个孩子却是惜字如金。
“你是不是搞得她太紧张了?”程澌抽空笑她。
“我倒是觉得是不是你搞得她太紧张了。要么就是你经纪人搞得她太紧张了。那个曲什么——”她反口一击,却想不起他经纪人的名字。
“曲鸣亮。”他提醒道,就在这时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不停歇地震动起来,他一看屏幕上显示的名字,呵呵一笑,“说曹操曹操就打电话来了。”
他接电话的时候声音一下子沉下去,全然没有之前的那份轻松。沈霁然在原地傻傻呆了一分钟,最后选择在这时候掩门离开。
“沈霁然我问你一件事。”刚刚到办公室,她就被杨米拦住。后者今天的表情跟以往似乎有点不一样,让她心里咯噔一下。
她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沈霁然低头看看自己的这身衣服,风格和价位都和自己平时的习惯很符合,怎么会……
“我最近能不能搬到你家住段时间?”
“……你跟刘桢阳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吵架了呗。”
又搬到她家来,不知道是他们结婚以来第几次了。沈霁然暗暗叹了口气。
女人擅长无理取闹,男人偏偏最不擅长死缠烂打。
“先把我给你那几份文件整理一下吧,剩下的下班再说。”沈霁然不想在上班时候听些家务事,她对这些其实过敏,可常常不知不觉成了倾听者,最后变成了调解纠纷的居委会大妈。
“怀孕?!你怀孕了?”虽然下班之后回到公寓已经是累到快要瘫在沙发里,但听到这种爆炸性的消息还是足以让沈霁然从沙发里蹦起来了。
她当然知道为什么会吵架了。想到这里她突然觉得很累,又回到原来瘫坐的姿势。
“他能不能考虑一下我的感受我为什么这么早就要被绑得不能动弹啊凭什么我就要为家庭牺牲自己的自由?”杨米生起气来语速比高兴的时候更快。
沈霁然傻傻地抱着抱枕沉默。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你为什么不说话?”杨米忽然问她。
四分钟。五分钟。六分钟。
“我困了,睡觉吧。”她吐出六个字,然后站起来慢慢挪进房间。
漫漫长夜,她却醒着。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杨米,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爱是一件值得珍惜的事情,而很多意外是上帝赐予的礼物。但她又更没有资格去说服她坦然迎接命运的转折,因为连她自己也不知该如何面对人生中突然跌宕的情节。
她侧躺在黑暗里,拿着手机傻傻看着屏幕上的通讯录。那个名字在她心里念叨了一百遍一千遍,她一直拿不准怎么处理这串号码。
说真的,她可能真的没有勇气再见他。
很多人其实一辈子不过萍水相逢。何必去相信那一句“我们做朋友吧”,何必把凌晨那一份香辣蟹的味道当真。他们这样的人,来而无影去而无踪,又怎么会记得她曾经那么傻傻地在江边吹了许久的晚风。
夜是真的深了,只是无法入眠。
她没有来得及帮忙处理杨米的家庭琐事,就突然被派遣到C城出差,在那里待一个星期调研市场。很久没有来C城了,再回到这个城市时它依然光怪陆离,车水马龙。
整天开没完没了的会,她没空给杨米打电话问最近的情况,每天晚上都累得只是窝在酒店里读书。
“……为什么你偏偏是罗密欧呢?否认你的父亲,抛弃你的姓名吧;……姓名本来是没有意义的;我们曾叫做玫瑰的这一种花,要是换了个名字,它的香味还是同样的芬芳;罗密欧要是换了别的名字,他的可爱的完美也绝不会有丝毫改变……”
她突然想起在哪里听到过对这一段对白的评价。
“如果我是罗密欧,我就不会在花园里对着窗户低语,把朱丽叶直接从阳台上拽下来不就结了?”
如果,有那么一点勇气,故事是不是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正发着愣呢,她忽然听见门外走廊里传来嘈杂的声音。酒店的隔音很好,可噪声分贝太高,还是传到了她的耳里。
“程澌程澌!……”
她顿住,合上手中的书。
不知道是什么力量促使她去打开门,来到这条已经快要沸腾的走廊。
离她十几米远有好大一群人围在3308的房门口,似乎在等待什么。这情况很明显是有人知道了程澌的房号,来这里围追堵截来了。
沈霁然下意识皱起眉来,刚想走上前去说些什么却又犹豫了。
关她什么事?她能说什么呢?说了又有什么用呢?
她眼神黯了黯,刚打算回身,竟看见一个黑影闪进了自己的房间。她刚想大叫却看清了来人的脸,硬是把那一句尖叫咽了回去。
“你怎么躲过他们进来的?”她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刚刚那么多人,众目睽睽之下,他就这么闪进了她的房间?沈霁然心有余悸地从猫眼里往外看,外面那群人依然围在3308门口,完全没有察觉到程澌曾经出现。
她的心从嗓子眼放下去一点,回到沙发上坐到程澌旁边。后者不吐一字。
“这么恐怖,都睡不着觉了吧?”
沉默。
她生生逼缓自己的呼吸,害怕搅乱凝滞的空气。这样似乎过了一个世纪之久,他突然躺下来枕到她的腿上,因为面朝着她所以呼吸的热气一下子围住了她的小腹。
她的心不争气地狂跳起来,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把手往哪里搁。
“沈霁然。”他闷声开口,“我后悔了。”
“……”
“我后悔把这个关系提前定格在了‘朋友’上。我不能做到只把你当朋友。”他的喉炎大概是好了,声音又恢复了先前那种很稳很沉的磁性。他讲话的声音那么轻,简直要让人怀疑是梦呓,可是一字一句又清晰可闻:“我在爱这个字上输过太多次,恐怕是个太倒霉的赌徒。可是这一次,不管能不能走运,我也想再投一次赌注。用我所有的筹码。”
他说完了,空气里只剩下凝滞的沉默。
沈霁然呆呆地僵在那里,眼神飘忽一下落在茶几上那本莎士比亚悲喜剧上。
“如果我是罗密欧,我就不会在花园里对着窗户低语,把朱丽叶直接从阳台上拽下来不就结了?”
如果,有那么一点勇气?
她低头吻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