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晚雪尽时》款冬KA

5、可谁看到我憔悴了几分 “你都不需

　　“你都不需要保护嗓子的吗？都这样了还吃这个？”
　　这是晚上十二点，沈霁然和程澌坐在街边的大排档，旁边有几个大汉在吃烧烤，桌上桌下摆满了啤酒瓶子。她没忍住诧异，对他点的三人份香辣蟹提出了反对意见。
　　“我最讲究的就是吃，最不讲究的就是嗓子。”他淡然一笑，拿出手机来刷微博，“反正演唱会还有好几个月呢。”
　　“你助理也不管你。”
　　“你说颗颗啊。她实在是不太会管人哈哈哈。”程澌对手下的这个小丫头的评价倒是一点也不宽容，“而且不擅长跟人打交道。”
　　“那你为什么还用她？要是男助理还能帮着提点箱子什么的。”
　　“我经纪人确实跟我提过一次说要换掉。”他的声音沉了一点，“但是，还是不想太为难她了。”
　　他犹豫一下，继续说：“喜欢一个人也不容易。”
　　她一惊：“……她喜欢……你？”
　　“啊？不是不是。”他摆手否认，“她都可以叫我叔叔了，开玩笑……我是说我经纪人。”
　　“我好歹也是个过来人。小姑娘那点心思还是看得出的。”
　　听到这句话，沈霁然忽然有点恍惚。
　　心思竟然细腻到如此。
　　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他高声招呼：“老板娘！我们香辣蟹打包啊！”一面回头对她说，“这里还是人太杂了，我们包回酒店去吃吧。哦对了，你晚回去没关系吧？跟家里人一起住吗？”
　　“……我一个人住。”
　　“那就好哈哈。跟人一起窝着吃香辣蟹最开心了。”他拎着打包盒手舞足蹈得像个孩子。
　　是要孤独到什么地步，才会跟一个才见过两次面的人这么自来熟。

　　“不好意思，房间相当乱。在这儿待了两天，一直没让客服进来打扫。”
　　这房间是真的……相当乱。从门口到休闲区沙发再到睡房门口，地上摆满了写字的没写字的乐谱纸，一把很旧的吉他躺在沙发正中间，茶几上放着一个吃完的泡面盒子。
　　“原来这就是搞音乐的人搞出来的房间……”她忍不住感叹一句，然后把外套脱下来挂在门后的衣架上，又突然若有所思地问：“……我在你房间里没问题吧？”
　　“你说的是哪种问题？”他眯起眼睛作神秘状，“信息安全问题还是人身安全问题？”
　　也没等她回答他就自顾自说下去：“信息安全可以保证，我们有经验，明天肯定不会上热搜；人身安全嘛……暂时没有问题，等有问题了我再告诉你哈哈哈。”
　　他又咳嗽了几声，接着说：“你不要把我们这个所谓的娱乐圈想得太不纯洁了。尤其是不要把我想得太不纯洁了。快来吃，冷掉的话味道要大打折扣的啊。”
　　他蹲下来把地上空白的五线谱纸划拉到旁边，清理出一块小小的区域，然后盘腿一坐，把打包盒打开，那股味道就瞬间充满了房间。
　　沈霁然有点后悔自己穿了条小礼裙，正犹豫着怎么坐下去的时候，程澌抬手递给她一个抱枕：“喏，安保工作还可以吧。”
　　“我真是受到了千千万万人梦寐以求却一辈子也受不到的待遇啊。这可是程澌递给我的抱枕啊！”她故作夸张地把抱枕抱在怀里。
　　那一边已经顾不得跟她客套，早就开始大快朵颐了，所以讲话的声音含糊不清：“那程澌吃的香辣蟹你要吃吗？这可是千千万万人梦寐以求却一辈子也吃不到的香辣蟹啊。”
　　她低头去吃的时候程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伸手点开那条微博推送：“哎我新歌上热搜了。”
　　沈霁然停下筷子，忽然问：“你是不是手机控啊？”
　　他好像没遇到过这个问题，所以还愣了一下：“这么一说好像真的是。我看见未读消息的红点点就忍不住要去点开。然后一刷微博就会刷半天。”
　　“你不会还搜自己的名字吧？”
　　“……你怎么知道？”
　　“猜的呗。”沈霁然不以为然地耸耸肩，表示这简直是小菜一碟，她低下头去用筷子百无聊赖地扒拉着香辣蟹，“我有的时候对网络媒体特别反感。尤其是微博。”
　　“聒噪。是吧？”他接话。
　　她知道他其实清楚得很，只是不愿意去点破罢了。他的微博账号每天新增十到二十万粉丝，每条微博下面都有数万评论，隔三差五上一次热搜却又会引来各方骂战。炒作，水军，脏水乱泼的世界。
　　“有的人说出来的话真的不像人说的。真是够愚蠢。”她叹了口气，“每个人都把言论自由变态理解成了自己说什么都是对的。每个人都还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好像跟自己意见不同的都是傻子。而且现在价值观扭曲，几乎每条信息的发布都以转发评论点赞为中心，根本没人在乎真实性和信息本身的价值量。”
　　“你看事情跟你讲话一样尖锐。网络媒体的弊端也真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可是没办法，还是要在乎。更何况，现在的我是网络媒体造就的。我要是不在乎，恐怕直接会被键盘侠们安上忘恩负义的罪名打入十八层地狱吧。”程澌扯了扯嘴角，嗓子似乎比几个小时前更加疲惫了。
　　她的眼神黯了黯。
　　别人可以在匿名制的掩护下不负责任地讲话，但是他程澌不可以。别人可以在网络上肆意发泄自己的不良情绪，但是他程澌不可以。只是因为他是公众人物，只是因为他“红”。
　　明枪暗箭。难躲难防。
　　“但是我还是羡慕你。”沈霁然突然说。
　　“因为你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她下意识地抱住抱枕，“这样，起码之前这十年没有白过。”
　　“你的意思是你现在做的不是自己想做的？”
　　她摇摇头：“我不想说。”
　　沉默。
　　过了一会儿，沈霁然突然指着沙发上那把吉他说：“给我弹一弹吉他吧。这可是千千万万人梦寐以求却一辈子也听不到的程澌弹的吉他啊。”
　　他倒是很大方：“你要听哪首歌？”
　　“《念念》。”
　　他把吉他熟练地抱到怀里，试了试和弦，骨节分明的细长手指覆上琴弦。
　　“辗转失眠算不算想念，回忆缱绻算不算怀念，梦里相顾无言，醒来对镜自怜，只是逃不开那点念念。”
　　他最擅长主歌部分深沉的低音，一字一句，像是打磨过的小磁珠一颗颗碰撞在光洁的地板上，只是今天的嗓子状态让她听起来竟然有点心疼。
　　“能不能给我玩一下？”她找个借口打断他，实在不忍心再听。
　　“这可是千千万万人梦寐以求却一辈子也摸不到的程澌的吉他啊。”他笑谑着把吉他放到她怀里，教她抱吉他的姿势。
　　“教你个简单的吧。《阶上雪》的副歌。”
　　还没等他继续往下说，沈霁然就把那段副歌弹完了。
　　“你会弹啊？”他愣住。
　　“一点点。”她抿了抿嘴，从身旁捡起两张乐谱，“这是新歌？”
　　“写了一半。”
　　她对着五线谱试着弹起来，磕磕绊绊来回重弹几次地走完了一遍。她其实对旋律敏感度并不高，这首歌在讲什么恐怕还是要填了词才听得懂。
　　“写词了吗？”
　　没有回答。
　　沈霁然抬眼去看，才发现他竟然倚着沙发抱着抱枕睡着了。凌乱的刘海遮住他的眼睛，投下好大的阴影，从这个角度来看他真的太瘦了，灰色的长毛衣简直要把他整个人都藏进去。
　　现在是凌晨四点三十分。
　　她蹑手蹑脚把吉他放回沙发，关掉房间里明亮的灯，然后坐回原地抱着抱枕看窗外。
　　外面还是这么暗呢，一丝微光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