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晚雪尽时》款冬KA

4、不用沦为伴侣别寻事惹非 主持人已经

　　主持人已经完全失去了观众的注意力，耳边只有一浪高过一浪的尖叫声。沈霁然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冲过来要签名拍照的歌迷挤到了外面，期间还被踩了两脚，疼得她只能扶着会场边上的柱子龇牙咧嘴。杨米这时候已经完全忘记了她的存在，一个人挤在人群的最中心，举着手机啪啪拍照。
　　沈霁然望着那个角度愣了几秒，转身离开。
　　W城的冬天有一种很奇怪的湿冷，她偏偏只在黑色的小礼裙外面套了一件大衣，一路走得简直瑟瑟发抖。真是见鬼，早知道还是搭杨米家的车回去了，发什么神经在这儿假文艺真作死。
　　正怨叹着，手机倒是不合时宜地响起来，她不情愿地把手机拿出口袋。
　　竟然是个陌生号码。不会是诈骗的吧？
　　沈霁然接陌生电话的习惯是接通之后不说话，等着对方先开口。没想到这次她按了接听键对面却迟迟没有声音。
　　她转了转眼珠，刚打算挂掉，却听见那边传来了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喂？请问是……沈小姐吗？”
　　很试探很小心的语气，好像生怕打错了。
　　“我是。您是哪位？”
　　对面的声音依然细细弱弱的：“我是苏颗颗……您还记得我吗？”
　　？
　　她一顿，过了几秒才想起来回答：“哦……这么晚打电话来，有什么事吗？”
　　这个孩子她印象还算深刻，老是躲在程澌背后，小心翼翼却礼貌周到。见到她的那次是素颜，穿一条白色的长裙，背个黑色的双肩小皮包，长长的黑发垂至腰际。
　　“沈小姐现在在哪儿啊？能见个面吗？”
　　“见面做什么？”她一问出口就后悔了。如果是杨米，肯定说不管青红皂白先见了再说，哪来那么多为什么磨磨唧唧的。
　　“呃，这我也不知道……程老师没告诉我啊……”那一边为难起来。
　　“……”沈霁然沉吟半晌，“我在环江大道，巡江广场附近。你们在哪里，我过去吧？”
　　“啊……稍等一下。”那边好像是在问话，过了几秒回复说：“程老师说就在你那边见吧，大概二十分钟以后到。我马上把程老师的联系方式发到您的手机上。”
　　“好的。”
　　“不好意思，麻烦您了。拜拜。”
　　又是这么礼貌。礼貌得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
　　半分钟之后，苏颗颗的短信就来了。沈霁然打开短信全文，盯着那11个数字，忽然想这要是卖出去得多少人民币啊。
　　她猛地跟神经病似的摇了摇头，开始在内心谴责自己这种见钱眼开的行为。可转念一想，她竟然会这么想，是不是其实对他的感觉不是那么强烈？
　　不过是一刹那的心动。可能对他的感觉还不如那些追着他拍照的粉丝，连崇拜都算不上，最多是欣赏。
　　对。是欣赏。
　　她郑重地点点头。
　　因为他是一个有故事的人，是一个死死攥住心里那点音乐执念的傻子，又是一个明明看透世界却又不肯放弃世界的智者。
　　她刚把号码存好，就收到了一条以“程澌”开头的短信。
　　[巡江广场西面望鱼台见吧。]
　　这句话，她是回还是不回呢？不回就很不礼貌，要是回一句“好的”岂不是很蠢？
　　沈霁然举着手机纠结了半天，最后还是敲了两个字：
　　“好的。”
　　趁着自己还没来得及嘲笑自己的当口按下发送键，她踩着高跟鞋往望鱼台走去。
　　望鱼台应该算是整个巡江广场最没欣赏价值的地方了。别的地方都沿着栏杆灯火通明，偏偏这里的灯坏了三四年了也没人来修，一片黑漆漆。脚下复古的木板也吱吱嘎嘎的，搞得她有点担心自己的鞋跟会不会卡在里面。
　　鬼才会到这里来吧？
　　这一刻她突然恍然大悟——挑在这里是为了避人耳目，明星们还真是一身反侦察技能啊！
　　没想到他对W城了解得不是一点点。
　　听到身后脚步声的时候沈霁然愣了一下，因为距离苏颗颗的电话不过只有十分钟，她还真有点担心来的是什么变态狂连环杀人犯之类的。条件反射地回头，却正撞见他走到她的旁边。
　　在黑暗里其实看不清他的表情，她却能感觉到他在笑。
　　可是他只是笑，却不说话，搞得沈霁然有点瘆得慌。
　　“呃……我看见的不是鬼吧？”她出声。
　　没想到程澌被她逗得一乐，在黑暗中笑出声来。
　　真是肆无忌惮的笑声，笑得都快岔气了。笑了两声笑不下去了，他咳了一声调整了一下呼吸。
　　“不好意思，我喉炎。讲不了太多话。”
　　听见这一句，沈霁然脸上的笑容也一瞬间消失了。就算不是医生也能听得出声音已经到了很难讲话的地步。怎么？就是这样的状态下唱完了那一首音域跨度奇大的《阶上雪》，还逃过了整个年会的耳朵？
　　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还好，今天白天挂过水了。”那么惨烈的嗓子讲出这么轻描淡写的话，他程澌大概是世界第一人了吧。他在黑暗中顿了一下，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伸到她面前。
　　就算没有灯光也看得出那是一只很好看的书生似的手，摊开来应该会有很厚的弹吉他留下的茧子。
　　但是摊开来的时候沈霁然看见的却是手心里的一根黑色皮筋。
　　样式不能再简单，是在地摊上卖两块钱一对的那种，连装饰都没有。她想起来那是那次在Maskism丢掉的，平时放在口袋里，在办公室里工作的时候可以把头发随便扎起来。应该是低头帮他捡手机的时候从口袋里滑出来的。
　　在那种情况下，他还能有神智把它捡起来？
　　“你……就是为了还我这个？”她有点震惊又有点不解，抬起手来在他手心小心翼翼拿过那根皮筋，放在手里下意识地摆弄着，“这个又不值钱，丢了就丢了，何必那么麻烦。”
　　“是没必要。”他低了低头，“只是。”
　　他顿了两秒。
　　“我妈妈以前也用这种皮筋。”
　　空气在那一瞬间凝滞。沈霁然想起杨米对她念叨过，程澌五岁丧母，一直跟父亲相依为命。
　　“太残忍了。”杨米常常一边看程澌的访谈节目一边忿忿地抹眼泪，“为什么这个主持人这么狠心，老是要提他妈妈的事情。我家爱豆多不容易啊，干嘛老提他伤心事。没人性。”
　　她不知该怎么回答他这句话，只能默默地拽着手里那根皮筋。
　　“没什么。很亲切而已。”他打破沉默，转过头来给她一个很释然的笑容。
　　“哦……你的意思是我很像你妈？”她刻意地轻松戏谑，对方却很配合地笑了。
　　虽然笑得有点接不上气，但却真诚得不容怀疑：“性格上真是一点也不像。我妈是那种特别温柔的大家闺秀。”他咳嗽了一下，补充说，“你呢……有点……”
　　“有点什么？”
　　“风风火火。”
　　“……”
　　“我记得你拍广告那天把车开到摄影棚里来，那样子超帅的。哦！还有教训那个娘娘腔的时候，特别有范儿！我从来没见过有个女的可以这么……这么……炸。”
　　一般这种情况，沈霁然已经能想得到接下来的情节了。
　　“做朋友肯定很好。”
　　果不其然。其实她早就从杨米的口中知道，程澌在所有场合都表示自己的理想型是温柔可爱型的小女子。大概就是他妈妈那种的吧。至于她沈霁然，永远就是条“好朋友”的命。她的脑海里迅速划过生命里那些“好哥们”的名字，有点惊恐地意识到这大概是第十二段“朋友关系”了。
　　“……你们娱乐圈的人，跟圈外人交朋友不会很累吗？”
　　“不知道哎。”他皱起眉头做深思状半秒钟，“我没试过。”然后他嘴角弯起来，眼睛里溢满笑意。那种巨大的真诚，是她平生未曾见。
　　愣在当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