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晚雪尽时》款冬KA

3、这么近这么近却仿似相差一世 “你真的见

　　“你真的见到程澌啦他真人怎么样是不是比照片上更帅？”
　　沈霁然被杨米劈头盖脸一串问题问得有点手足无措。她在笔记本上敲季度报告的手下意识地停下来，却迟迟不开口回答。
　　不想去回忆。不敢去回忆。
　　变幻陆离的灯光里那个埋着头沉默的背影，每想起一次就心痛一次。也受不了每次走在街上就听见他的情歌，《阶上雪》里那句“谁来扫你阶上雪，阶上是否还有我的脚印刻着悲切”，《念念》里那句“如果也能让你像我这样，无可救药地念念不忘”。一句一句，扎在心上。
　　那天晚上，他是被谁伤了心？
　　“怎么不说话？是不是他私下里态度不好啊？不会吧？我家爱豆不会那样的！”
　　沈霁然赶紧否认：“没有态度不好。他……很亲切。”用一个“亲切”去概括他，应该还算是尺度适中吧。她不想再细说，赶紧转移话题：“3号店十一月为什么业绩这么差？你家刘桢阳怎么搞的？”
　　这下杨米被问蒙了，刘桢阳做店长的业绩一向是W城里3家4S店里最好的，谁知道上个月为什么会变差？
　　“……我不知道啊。”她老实回答。
　　“你啊，别老把注意力放在明星帅哥身上，多关心关心你老公的工作行不行？我看刘桢阳对你这么好，你倒好，也没替他分担过什么。”
　　“……我哪里对他不好了？我天天逗他开心，不算对他好吗？”杨米一撇嘴，“他对我也没你想得那么好。每次他妈说我的时候，也没见他帮我说话。”
　　“他妈说你什么了？生活不会自理还是乱花钱？”
　　杨米抱住一个沙发枕，沉吟半天：“说我怎么还不要小孩。”
　　“这不是很正常吗？你不是都二十八了吗？结婚两年了。是该要孩子了。”沈霁然漫不经心地敲着键盘，回答道。
　　“什么叫我都二十八了？我才二十八啊！为什么这么早就要小孩？我不要有事业追求的啊？这个社会对女人的歧视太严重了，我一生小孩得失去多少工作机会啊？怀胎八个月还要加坐月子的时间，等我回来你都得成总经理了！我还是个小社员！”杨米一提这件事就滔滔不绝地抱怨，抱怨完了又开始叹气，“沈霁然我真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
　　“你也是二十八，为什么你就可以当部门总监，还一个人住在这么好的房子里，没有家庭的束缚，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多自由多开心啊。”杨米把脑袋埋进抱枕里。
　　沈霁然停下打字的手，眼神黯了下来。
　　“你觉得我这样所谓单身贵族的日子，很自由很开心？”
　　“对啊。”
　　“可是我一个人，偶尔想出去打个牙祭都没有人搭伙，工作上碰到烦心的事也没有人倾诉，最重要的是，做错事情的时候都没有人宽容。”她还是盯着电脑屏幕，目不转睛地说出这些话，只觉得白色的word界面真是刺眼，“什么单身贵族，不过一条狗。”
　　杨米半天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喜滋滋地凑过来：“我们多年不动凡心的沈霁然……想谈恋爱了？”
　　“我是想吃饭了！”沈霁然转移话题的本领一向一流，“我给你搞了张签名专辑，你怎么着也得请我顿饭吧？”
　　“我们吃麻辣香锅好不好？”杨米笑嘻嘻地拽住她的胳膊摇啊摇。
　　“不要，我要吃日料。这次别想蒙混过关。”

　　“听说今年年会还要搞节目评比呢，一等奖奖金这个数。”杨米往碟子里一个劲挤着芥末，一边左手伸出一根手指。
　　“一万？”
　　她摇摇手：“十万！”
　　“你白痴啊，十怎么是那么比的？”沈霁然白了她一眼。
　　“你没看见我右手忙着呢吗？”杨米争辩着往嘴里塞三文鱼，“十万哎！十万是不是很多？”
　　“你又没什么才艺，就别惦记那十万块钱了，你们没有缘分。”沈霁然面不改色地讽了她一句。
　　“就算我拿不到，也不能让广告部那群白痴拿到啊！”杨米嚼着三文鱼一边模糊不清地讲，“听说他们还在那鼓动杜鹏程去跟董事会请愿，要请程澌来年会上唱歌呢。肯定有阴谋！”
　　又是程澌。
　　沈霁然的筷子抖了一下：“程澌程澌，怎么好像全世界只有一个唱歌的了，什么事都摊上他？真是无聊。”
　　“说实话我也觉得挺无聊的，我家爱豆好好一个歌手，说是红得发紫，其实就是过度消费。心疼。”
　　“你什么时候这么理智了？不像你啊杨米。”沈霁然半信半疑地抬眼看她。
　　“自从饭上我家爱豆，我的素质就提高了你没发现吗？”杨米挺起胸膛。
　　“行行行，你素质最高好了吧？”沈霁然敷衍她一顿，过了一会突然抬头说，“哎我想起来，要不你来做我秘书吧？人事部到现在都没给我分秘书我都要忙成狗了。你不是一直要吵着升职吗？”
　　“真的假的？我要升职了？”杨米先是激动得一口清酒差点喷了出来，转念一想又不对，“那要是我做你秘书别人会不会说你任人唯亲啊？”
　　“会啊。”沈霁然坦然答道，“但是他们怎么说关我什么事？”
　　“更何况，恐怕全公司只有你可以忍受得了我了。他们不会想跟你抢着干的。”她又补充一句。
　　“……”

　　“我去广告部那边打听了，他们就是不说有没有请到程澌！”杨米颇为气愤地从后台冲出来，路上撞翻了一个鲜花簇拥的装饰灯，引来道具组的一片怨声。
　　“你看完不就知道了？有什么好急的？”沈霁然安然地坐在位置上看花红柳绿的LED屏，其实心里却隐隐地忐忑了。
　　他会不会来？
　　会不会，还记得自己？
　　整场表演她都看得心不在焉，连自己部门出的节目都没记得鼓掌。董事长出来讲了一大堆废话，她也没听见多少。只隐隐约约听到“礼物”还是“奖励”什么的，心想应该是要宣布那十万块钱花落谁家了。
　　灯光通通暗下来，LED屏幕突然变了画风，之前还是俗气的大红大紫，突然飘起雪来。
　　音乐响起的刹那全场尖叫起来，她的心跳漏了半拍。
　　“啊啊啊啊程澌啊沈霁然真的是程澌啊我家爱豆真的好帅啊我要晕过去了怎么办！”杨米紧紧抓住她的手，并没有注意到那双手已经忍不住颤抖。
　　她拼命想抹除掉的那段愚蠢的记忆，任性地在心里每一个角落苏醒。那个脆弱至极却又把自己紧紧包裹起来的背影，那张假装云淡风轻却在无人时忍不住眉头紧锁的脸。他唱歌的时候，心里是不是在想那个伤了他的人？
　　“雪又落了黄昏，灯照不亮归人。我站在白色的阶前，却不敢敲响你的门。”
　　……
　　“谁来扫你阶上雪，阶上是否还有我的脚印刻着悲切。就算再等到深夜，等到明天往事也不过灰飞烟灭。”
　　上天为什么要赋予他深情的嗓音，为什么要制造这离奇的相遇，为什么要逼她步步沦陷。
　　她闭上眼睛，感觉自己好像被潮水一般的乐声淹没。
　　等到睁开眼睛时，她措手不及地发现有人坐在了自己旁边的空座上。
　　熟悉的气压。
　　可是却偏偏不想侧过头去看他的侧脸。她努力地把注意力集中在台上那个不会说话的女主持人和普通话带着方言味的董事长身上。
　　她的脑子里装着杂乱无章的信息。十万块的奖金花落设计部。明天全体员工可以休一个上午的假。
　　还有，他在旁边。
　　那么近，那么近，近得好像触手可及。可是，可是。
　　真的好像有一辈子那么远的距离，在你我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