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晚雪尽时》款冬KA

2、如果当时吻你当时抱你也许结局难讲 可那一堆没

　　可那一堆没完没了的数据真是看得她头疼欲裂，期间给人事部打了个电话，对方的回复仍然是“还没有找到合适的秘书人选”，她不禁怀疑是别人听说她这个人不好对付所以没人想来。沈霁然叹口气，看了看时间。
　　竟然已经快下班了。
　　她突然想起还要帮忙问程澌要签名。当时答应那对顾客要送签名专辑，其实是想着可以顺便帮杨米也要一张。按广告部的效率，现在应该还没有收工。
　　果然沈霁然到那里的时候才刚刚拍完画面部分，程澌正在监视器前面看回放。她把来龙去脉讲了一遍，对方马上答应了。
　　真是奇怪，难道他永远这么有求必应吗？还说新专都不用她准备。
　　“只是不好意思，专辑在酒店里，只能等把声音部分录完回去才能拿给你了。不急吧？”小助理讲起话来竟然也和程澌一样一口一个“不好意思”、“麻烦了”。
　　“没关系没关系。我在这儿等着就行了。”她被说得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平时遇到的人总是需要她满身带刺，这次竟然感到不习惯。

　　跟他们一起到酒店已经是七点，一路上竟然没有遇到蹲守的歌迷，这让沈霁然很是惊讶：“你们保密工作做得这么好？”
　　小助理回过头来轻声解释：“这是为了躲他们特意临时改的酒店。”
　　原来如此。
　　她小跑着去房间里拿专辑，留他们两个在走廊里等着。
　　只剩下安静，好像连空气的流动声都被吸走。他并不是沈霁然打交道的第一个明星，可是这是一种多么莫名其妙的气场，让身经百战的她突然间无话可说。
　　“沈小姐是本地人？我听你说话语调蛮像。”数秒，对方打破沉默。
　　她心里暗自惊诧于他的观察力，只好点点头：“念完大学又回到这里工作，该有四年了。程老师不愧是做音乐的，对声音这么敏感啊。”
　　“也不是。我S城人嘛，跟你们W城多近啊，一个语系的听你讲话蛮亲切的。”他毫不隔阂地笑起来，露出淡淡的眼角纹。
　　“其实我说方言也不过就半吊子——”她一句应答被他的手机消息声打断，他看了一眼手机亮起的屏幕，不过半秒，就按下锁屏键。
　　这时候小助理拿着签名专辑跑出来，递给沈霁然。程澌沉吟一会儿，对小助理交代了一句：“颗颗，你先帮我收拾一下行李，我有件事要办。”然后他转过头来对沈霁然说，“一起乘电梯吧？”
　　很奇怪地，明明是晚上七八点钟人流量不小的时候，电梯里却只有他们两个人。显示屏上的楼层数一点一点下降，沈霁然在光亮的电梯门上看见程澌的脸。
　　不知是不是卸了妆的缘故，整个人一下子晦暗了下来，被定了型的头发稍稍凌乱了，耷拉在他的额头。看不太清楚他的表情，只觉得气氛比刚才严肃不少，却又有一些飘忽不定的什么。
　　5。4。3。2。
　　“沈小姐。”他突然的出声让她吓了一跳，“你知不知道W城有什么好的酒吧？灯很乱音乐很吵人却不多的那种？”
　　沈霁然愣住的表情应该很好笑，但是电梯这时候打开了门，他们来到空无一人的地下停车场。她犹豫一下，收回疑问的表情，压低声音回答：“说起来，还真的有一家。”

　　Maskism的消费门槛不低，所以人一如既往地少。一走进去，沈霁然就感觉自己被音浪卷起来，又被灯光淹没掉，脑子开始晕了。
　　他们在吧台坐下，让酒保调了杯名字奇怪的鸡尾酒，安顿下来。
　　“那程老——”她顿住，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如何称呼他才能不引起酒保的注意，“……我就先告辞了？”
　　音乐很响，她不知道低着头的他有没有听见。踌躇一会，还是决定离开，转身穿过没几个人的舞池，一只脚踏上台阶。
　　停住。
　　沈霁然回过身看向不远处的吧台，看见程澌把面前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弓着背趴在吧台上。变幻不停的灯光打在他的背上，让背影模糊起来。
　　心里好像有什么被刺痛了一下，她回想起最近媒体上不时出现的负面新闻，说些“哗众取宠”、“恶意炒作”之类不入耳的话。要是她面对这种指控，恐怕要对媒体拍桌子指鼻子大骂特骂，可他偏偏选择逆来顺受，从头到尾都没有正面回应，让人一度怀疑他是不是根本没有公关团队。
　　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为什么不选择拿起武器保护自己？
　　如果今晚他在这里被人认出来，会怎么样？
　　沈霁然皱起眉头，挣扎了几秒，还是把放在台阶上的那只脚收了回来，再次踏入足以湮灭她的音乐和灯光。
　　她和他隔了一个座位坐下，要了一杯柠檬苏打水。
　　她摆弄着面前的杯子，一边用余光观察着程澌的状态。他几乎要把头埋到桌子下面，所以根本不可能看见他的表情，只是觉得他蜷缩在那里的背影怎么那么悲伤。
　　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文艺。
　　沈霁然突然有点想苦笑，在现实中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自嘲早就不是文艺青年的她，竟然在这一个刹那又回到了多年以前。那时候的她会在角落里发呆，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忍不住想象他们身上的故事，然后莫名其妙地，被他们感动。
　　程澌又干掉了一杯威士忌。
　　要不要走过去？要不要跟他聊聊？心里纠结着，转念又想他应该是个穿着厚厚盔甲的人，怎么可能跟一个陌生人讲什么心里话。这么贴过去岂不是显得很自来熟招人烦？
　　正踯躅着，她看见他手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来，不懈的震动着。他还是低着头，手伸出来想拿手机，却冷不丁把手机扫到了地上，哐啷一声。
　　沈霁然赶紧过去帮他捡起来，看见上面闪烁的“苏颗颗”三个字。她站起身，凑近他问：“接吗？”
　　他伸手。
　　沈霁然按下接听键，把手机凑到他耳边，他却一句话也不说。不会是喝醉了吧？她将信将疑地俯下身去观察他的脸，后者已经是一副不省人事的样子。不知道是真的醉过去了还是只是不愿意睁眼。
　　咬了咬牙接起电话，给助理报上地址。
　　挂掉电话，她坐到他旁边，把手机塞进他的外套口袋，把酒保叫来买单。
　　“程老师？程老师？”她试探性地叫了他两声，可他并没有回应。沈霁然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他的睫毛长而浓密地在灯光下扫出阴影，虽然没有意识却紧锁眉头。她发现他的右眼角似乎有什么在闪烁，只有一点点，只是一闪而过。
　　她愣在当下，程澌却就在此时突然抬起头来，睁开眼看见她，竟然露出了一个笑容：“沈小姐，你还没走啊？”那个笑容亲切至极，眼睛里已经看不见半点泪光。
　　胸口竟然狠狠痛了一下。
　　沈霁然傻傻地望着他，没想到自己在那一刻，愚蠢至极地心动了一次。
　　这个人。这个人。他究竟有什么不一样的？
　　她慌忙收回自己的视线，害怕与他坦诚又迷离的目光对视：“颗颗说她马上就到了，你既然醒了，那我就不奉陪了吧。”
　　在这种情境下，她想到的第一个字是“逃”。
　　对方还是有点迷迷糊糊的，听见她说要走，也不挽留：“那你路上小心。”
　　她顾不得点头示意，直接拿起包就走。跌跌撞撞穿过海浪一样变幻陆离的灯光，逃离歇斯底里的电子摇滚乐，冲进初冬微凉的夜色。一走出Maskism沈霁然就猛地顿住了脚步。
　　外面的霓虹灯怎么也这么亮啊，闪得她的眼睛看不见面前的路。
　　视觉受到阻碍的她，这时耳边听见街边店铺里大声放着他的歌。
　　“如果也能让你像我这样，无可救药地念念不忘。”
　　在这么清朗的空气里竟然没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