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我是个搅家精》遥亿叁

9、进京

　　去京里？

　　姜环手中捧着茶盏，险些将水洒了出来。

　　她今日才刚回府里，才与父亲见了面，她满以为以后自己便是要在这座府里与其他人共同生活下去，她自己本是满心疑虑的，但看父亲与老太太十分和善，与弟妹们相处也十分融洽，她也开始对以后的生活充满期待起来。

　　姜环觉着自己仿佛行走在黑暗之中，不知来路，不知去处，父亲此时出现，就像是一盏灯，照亮了前方，自己正是满心欢喜时，方才看清，原来自己与那盏灯尚隔了一汪湖，一条江，一片海，他在那一头，我在这一头，永远无法并行。

　　姜环心中十分苦涩，但并没有出神多久，只是一瞬间，她便抬起头，笑着对姜研说：“要去京里么？父亲没与我提起呢！”

　　乌溜溜的眼睛犹如宝石，那样剔透，姜研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此时他有些恼余氏，环儿才到家，才吃完饭，怎么这样快就说起去京里的事呢？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余氏清爽的笑了一声，说：“这是好事啊！咱们族里的嫡支就在京里，还是国公爷呢，每年都会选些适龄的族中子弟，接到京里好好教养。京里的书院哪里是咱们这里的书院能比的？可惜瑛儿珞儿他们姐弟俩年纪太小，人家不收呢！不然叫他姐弟俩与你一道去京里，三姐弟正好可作个伴。”

　　姜环面上带着笑，看着座中诸人的表情，心里冷笑不已。

　　老太太不知是累了还是如何，自从余氏开口后就闭目不语，许是睡着了。

　　老爷姜研目光有些躲闪，不敢看姜环，却不时瞪一眼余氏，有些怪罪她的意思。

　　姜瑛姜珞许是真的不知此事，乍然听余氏提起，都有些好奇，听了余氏所讲的诸多好处，更是有些羡慕。

　　京城啊，天子脚下，天底下人都向往的地方，便如余氏所说，那里的书院也是最好的。

　　姜环心里思量一番，便问：“不知何时起程？”

　　既然是真的要去京里，那就没必要继续待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姜研有些愧对女儿，他本是想先相处几天，再慢慢与她提进京的事。

　　他干巴巴地说：“过几日吧，你先在府里缓个几日。”

　　第一句话说出口，后面的便说得自在多了。

　　“这也是族里的惯例了，族中子弟，过了十三岁，都会挑选一些进京里到国公府里去，由那府里教养。你年纪也正好到了，便选了你去，你妹妹可惜不到年纪，不然你们姐妹俩一道去，正可作伴。”

　　车轱辘的话说了一大堆，自然是说进京的好处。

　　说的多了，姜研自己也有些相信了，他完全忘记了自己先前一直的忐忑不安与犹疑不定，好似这些进京的好处都是真的，族里点名叫姜环去也是因为她的年纪正正好，没有旁的意思，这就是一件单纯的好事。年纪的事，原是他之前搪塞余氏所说的，现在看来就是这样没错！

　　你看，连你妹妹想去还去不了，她不到十二岁，而你已到十三，这就是选了你的原因！

　　姜研越说越是肯定，姜环看着他，眼中的光渐渐熄灭，不达眼底的笑意一直浮在脸上，说：“父亲说得这么好，女儿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她又垂下头，眼中蕴出了些水气，说：“只是舍不得老太太与父亲，还有婶娘，弟弟妹妹们。”

　　姜研看着眼前的姜环，心里一片柔软，轻声说：“进京里读书院，不过两年，待你及笄，为父亲自接你回家！”

　　姜环笑得流出泪来，拿帕子抹了泪，十分感动地说：“父亲对我真好！”

　　她看看旁边功成身退的余氏，浅笑嫣然地对父亲说：“我前来江陵这一路上，其实心里是十分忐忑的，不知府里面好不好相处，今日亲身见到，才知是我心窄了。只是有一事却不知当不当说。”

　　她停在这里看向了姜研，有些欲言又止，姜研心中对她有愧，连忙说：“你只管说无妨。”

　　“我身为家中长房之后，可惜身后并无兄弟，想着长房这一脉，若是断在这里，也枉废了父亲之前的一片心。父亲，您为我娶个继母吧！我有几个亲兄弟，以后也是有了依靠，父亲也能多个知心人照顾，女儿在京里也能更放心些。”

　　姜环的声音很清，如泉水叮咚，说话时如带了春日的暖意般，让人觉得舒服。

　　可在余氏听来，却无异于冷冽的寒刀，刀刀入骨，刺得自己生疼。

　　自己这么多年来，心里最为膈应的是什么，不就是老爷姜研兼祧两房，娶了两位正室妻子么？

　　好不容易等到那位大房太太去了，自己便是他唯一的正室妻子，可这个姜环，竟然会叫姜研给她娶个后娘！长辈房里的事，她一个做女儿的怎么敢插手！

　　余氏被气得几乎倒仰，好不容易才克制了，却是直要将牙给咬碎。

　　因为自己把她要去京里的事提前给挑明了，她便要报复自己么？

　　这样的小丫头，幸好就要进京，不用留在府里，要不然，自己可真掌不住这口气！

　　余氏完全可以想像得到，姜研若真的再娶一位大房太太，自己家中就要家无宁日了，这都是这个姜环带来了！

　　姜研这样的提议一出，因着说起的父亲的私事，姜瑛姜珞姐弟俩便先起身出去了。

　　姜研脸上一红，他从来没想过这事，当即摆手，说：“不不不！环儿，我已无意再娶，你放心，珞儿便是你的兄弟，怎么会没有依靠？”

　　姜研拒绝，余氏的脸上才稍微好看些。

　　老太太想了想姜环的话，其实是有些意动的。家中的孙辈还是少了，加上姜环也只有三个，这也太少了，尤其是男孙只有珞儿一个，余氏在生了珞儿之后，都快九年了再无所出，家中连个妾室都没有，研儿平日那样辛苦，若是能添个人儿红袖添香什么的，那也是好事。

　　不过娶大房的媳妇嘛，这便罢了，这娶回来不能喊自己婆婆也够憋屈的，别说余氏不愿，就是老太太也是不愿的，不过添个妾倒是无所谓。

　　老太太暗下心定，改明儿好好挑一挑，先看看家里的人，不行再从外头买，一定要选个好生养的，能读书识字，再长得好些那便更好了。

　　姜环饶有兴致地看着诸人的反应，又加了一把火，说：“父亲一心公务，也不好勉强。不若由珞儿兼祧两房，咱们本就是一家人，这样也更为亲热些。”

　　余氏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心中有气却发不出来，今日恐怕是她这辈子最难堪的一日，先是余妈妈出的那事，让她丢了脸，自己还给姜环送了好些赔礼，这会儿姜环又口无遮拦，要老爷给她娶后娘，还要我珞儿也兼祧两房。

　　兼祧两房的事儿虽也是常有，但一旦珞儿日后要娶两房正室妻子，还会有哪个世家千金会嫁给他？少了妻族的帮衬，这要是堵了珞儿上进的路啊！

　　姜研还没答复说是否同意，余氏先自眼前一黑，倒了下去，人事不知。

　　一时间厅堂里着急忙慌的，原先屏声噤气的下人们都动了起来，叫人的叫人，送水的送水，可算把之前的尴尬给混了过去。

　　姜研记挂着家中的事，又早早了下了衙，转回到书房中，一个小娘子正坐在书案下首的椅子上，捧着一卷书认真地看着。

　　姜研叹口气，进门之前，试了试变换了脸色，带着一丝怒气走了进来，重重地坐在书案前。

　　姜环瞅他一眼，撅着嘴，也是满脸不高兴，将身子一扭，说：“父亲，我不道歉！”

　　“你！”

　　姜环的话真有些勾起了他的火气，正要教训她一番，姜环眼圈儿一红，说：“我只有父亲了，旁人的话，我一概不想听！”

　　姜研一愣，又叹口气，环儿这是心里意难平啊！

　　也对，环儿长到这么大，一直被留在乡下，被府里众人无视，她明明应是姜家的嫡长小姐啊！明明应是如掌上明珠一般的，纵是娇蛮一些，任性一些又如何？

　　姜研自觉有些明白她，之前被勾起的那一点点火气也消了下去，有些语重心长地说：“环儿，你母亲早逝，平日我也疏于管教，以后你去了京里，可不能这样任性了。”算是将昨晚的闹剧划上了句点。

　　只是末了怕她还没懂，又低声说了一句：“你一个小姑娘家，哪里能管长辈的事！你在家里说就算了，都是自家人，也不会与你计较，若是外头人知道了，那就不好了。”

　　姜环小声说：“是女儿莽撞了。”

　　姜环既已知晓自己要去京里之事，姜研便不再隐瞒了。

　　既是要进京，就得知晓一些京里的人和事，不能如个睁眼瞎子般，到了京城乱撞。包括跟着姜环进京的人选，也要尽快确定下来，好给大家教教京里的规矩。

　　姜环既已接受了现实，便也觉着心里没什么伤心之类的感觉了。

　　这七日，不光是姜环，连何妈妈、红芳这些人，也都被抓住恶补世家规矩。大家都很忙，没空去计较去抱怨。

　　余氏似是被那一日打击到了，又许是因擅自挑明姜环要进京的事被姜研责骂了，这几日，余氏都躲在自己屋里，除了自己的一双儿女，谁都没见。

　　姜环进京的日子也越来越近，进京的船已经定好，姜研还特意看过，是艘二层的大船，干净明亮，与底层分离开来，很适合女眷居住，船上的幡儿已换上了他江陵知府的名牌，船家是江陵本地人，十分可靠，在他江陵府的地界上，自然是不敢造次。

　　姜环拜别了老太太，与父亲泪别，余氏带着一张假笑的脸，递给她一只漆盒，说道：“之前给的那些银票首饰，姐儿好生收着。这里头是一些散碎的银钱，到了船上，再叫松烟给你多缝几个荷包，到了京里方便你赏人。”

　　松烟是余氏身边的大丫头，此次便给了姜环，跟着一道进京。

　　姜研在一旁点点头，这样才是一家主母的样子。

　　姜环眨着黑亮的眼睛，接过漆盒，等着余氏的后话。

　　来吧，还有什么要说的，趁此时赶紧说吧！

　　余氏果然没让她失望，她嘴里还在叮嘱一些话，说到动情时便将姜环拥进怀里。

　　姜研只觉余氏是不舍得姜环，自己的鼻子也是一酸。

　　余氏在姜环的期待中，说：“听说明年宫中要重开大选，环姐儿如此人才，不进宫倒是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