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家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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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环还在自己住的水月斋里悠哉地四处转悠，何妈妈看她转个不停，嗔了一句：“我的好姐儿，快些坐下来，给你打扮打扮，一会儿还有家宴。”一手拉过姜环，将她按在椅子上，仔细地梳头。
红芳在一旁递着小花钗，嘴里也是不停：“我都打听过了，府里的哥儿姐儿这时候才下学，说是一会儿直接家宴上见面。”
姜环坐着不动，方便何妈妈的动作，说：“就这么几口人，还说什么家宴呢？一屋子人坐一处吃个饭便行，哪里用这样客气！”
姜环自己也拿了一枚梅心银簪子在手上转着圈，说：“也罢，她们爱怎样便怎样。”】
红芳又说：“正好那会儿人齐，姑娘不如当场告那余妈妈一状，也出口气！”
何妈妈有些犹豫：“那余娘子毕竟是府里太太的人，真得罪死了，怕对姐儿也不好，我看这府里的人也不太敢提。”
姜环放下手里的银簪子，沉吟片刻说：“余妈妈这事，怕也不好说，毕竟都没出事。”
红芳十分不服气，嘟囔着：“要是出事就晚啦！”
姜环歪着头对红芳笑了笑，说：“这状自然是要告的，毕竟这样大的事，怎么能隐瞒长辈呢！”
她一个小姑娘家，受了委屈，受了惊吓，自然是需要长辈来安慰的了。之前她已经略微对太太余氏提了此事，到时候再吓吓她！
姜环由着何妈妈与红芳给她打扮，还没出门，却听到了一个消息：太太余氏将余妈妈捆了，一起到老太太的庆安堂去请罪了。
余氏换了布裙，脱了簪环，一身荆钗布裙，头发松松地挽着，脸上惨白，犹带着泪痕，余妈妈更加惨，额头那一处一片红，似是在地上磕头都刻得破了，一向严严整整的发髻也乱糟糟的，满脸都是泪，两人一到老太太跟前，便扑通地跪下来了。
余妈妈以额触地不敢抬头，余氏语带哽噎地说着：“这老货平日里看着好，没想却是个不当事的，环姐儿心善又年幼，还以为旁人都是好的，哪里会料到这老货一路上都在欺负她呢！媳妇细细相问，才知内情，这样的奴才，媳妇是万不敢要的。当着主子一套，背地里却是另一套，这样下去，咱们这个家便要从内里乱下去了。”
将余妈妈的所作所为挑了些说了出来，又说自己：“媳妇年轻，也差些被这老货欺瞒过去了。”
反反复复的话，就是说，余妈妈在外头顶着她的名头欺负姜环，那都是她自作主张，我也是被她蒙骗了。
姜研还在老太太这里，自然也听到了这些话，他一时气急，抬脚就朝余妈妈踢过去，正中胸口，余妈妈才抬起的身子又伏了下去，手里还捂着胸口哎哟哎哟得直叫唤。
余氏扑过去，抱住姜研还待要再踢的腿，哭喊着：“老爷，此事根头都怨我！您可不能为了这么一个老货坏了法度啊！”
本朝有法令，即便是家中卖了身契的下人，也不能随意打杀，若出了人命，主人家也是要被杖责的。
此时余氏是真心担忧，老爷若是下脚没有轻重，将这余妈妈给踢死了，那小事也成了大事了。
姜研本是在气头上，踢了余妈妈一脚还不解气，却被余氏抱紧了腿，他心里十分恼火，口中连声喝道：“你放开！”余氏却是怎么也不敢放手。
堂上的老太太捂着额心，声音有些沉：“研儿，住手！”
姜研还有些不情愿，狠狠地盯着地上的余妈妈，连余氏也被他迁怒了。
之前他都不知道环儿竟然会经历那样的危险，若不是碰巧遇上安平侯府的人办差，那环儿岂不是没命回来？
想到这里，姜研又气又怕，身上还有些发抖，他险些失去环儿了啊！环儿也是心善，这样大的事，竟然不和自己说。
老太太说：“万幸都没出事，你媳妇说得对，万不能为了这样的奴才而乱了法度。若是她有歹意，可以送至官府，万不能处以私刑。”
姜研身为知府，哪里不知朝廷的法度呢？他当时是一时气愤没忍住，此时虽是恨不得余妈妈立时身死，也不会再出手了，她们也说得没错，为了这样一个奴才，不值得！
余氏松了口气，也狠狠地瞪了余妈妈一眼，她刚才抱住姜研的腿，自己也受了好几脚，这些，都是这老货带来的，都是那姜环带来的！
惹事精！
搅家精！
余氏心里狠狠地骂着余妈妈与姜环，脸上却收拾出了合适的表情，难掩失望与痛恨地说：“这样的奴才，家里是万不能留的，骗了我事小，要是影响到老爷的前程就事大了。”
余氏闭上眼睛，不去看余妈妈此时的惨象，说：“妈妈从小看我长大，我将她带在身边，是有意为她养老的，却是不想会成如今的状况。也罢，府里自然不能留她，便将她送到我陪嫁的一个庄子上，安心静养，以待天年吧，也算是为瑛儿珞儿做些好事！”
要按姜研此时的想法，直接把这余娘子发卖了最好，背主的事也敢做，谁要敢要这样的奴才！
这余氏也是，平常看她规矩好，又知书识礼的，怎么身边的妈妈竟是这么不知事的货色。
可姜研并不是个心志坚定的人，他先前因为姜环对余妈妈多么痛恨，此时听了余氏的话，又觉得余氏也是受害者，也是被余妈妈故作老实的面相欺骗了，又想到另一双儿女，心里一软，罢了罢了，将这害人精送走便可。
老太太把这些都看在眼底，心里暗自叹口气，研儿哪里都好，孝顺上进，读书也好，脾气也好，就是太过心软了。
这不过一个奴才，还用得着想那么多么？不合意了直接发骂出去，多大的事呢！更何况这奴才还对家里的主子不敬！
唉，若是自己年轻个十岁，还能对府里的事多几句嘴，这几年越发精神不济，府里的事也懒得上心了，罢了，随他们去吧。
仅仅只是送走余妈妈，这处罚也太轻了，余氏此番示弱，痛哭一番就想把这事儿翻篇，也没那么容易。
想到这里，老太太慢慢开口：“环儿这一路这样凶险，这奴才死不足惜，既然你媳妇求了情，那就这样吧，只是该好好安慰安慰环儿，这孩子心实，怕是还当这奴才是好人呢！得慢慢与她说清楚了，别让她放心里去。”
姜环在房中打扮得当，就先往老太太的庆安堂行去，一路上下人们都是一副大气不敢出的惊惶样，她也并没放在心上。
姜环一到老太太屋里，眼前便是余妈妈伏在地上，一手还捂着肚子，许是伤得很了，太太余氏坐在边上，拿着帕子擦泪，头发更加散乱也顾不上去理一理，老太太与老爷坐在上面，都是面色不虞。
姜研瞧见姜环进来，先叹口气，想开口却不知怎么说。
还是余氏口齿较为伶俐，上前来拉了姜环的手，先将余妈妈的事与处理她的结果大致说了一遍，说：“环姐儿这一路上受委屈了，我原不知道，不是这老奴瞒不住了，我也不敢相信她竟是这样的人。万幸一路平安，环姐儿也是福大命大，正好碰上安平侯府的人相帮，可知老太太平日念的佛果然是灵验的。”
姜环用余光看了地上的余妈妈一眼，以后是真的不会再见到她了。
姜环垂下头，听余氏嘴里卖巧，心里却在想着，怪不得世人都爱巧嘴的，听余氏这张嘴像开了花儿一般，说得人心里格外舒畅，没看老太太与老爷二人原本皱着的眉头也松了下来么？
此事于太太来说，只是失了余妈妈一个帮手，可她身为府里的太太，手里也攥着自己的陪嫁与家里的中馈，哪里找不到帮手了呢！
唉，还是甜水村那里住得好，一出甜水村，诸事不断，实在心累。此时看似自己占据上风，可是以后要在余氏手下生活，不免要多些事端了。
一个下人，自然是不能影响到主人家的。
余氏叫人将余妈妈先关在柴房里，明日一早便要将她送走。
时辰不早，家宴也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姜环扶了老太太，几人一道出了庆安堂，穿过垂花门，来到偏厅里，一对粉雕玉琢的小儿女正安静地坐在那里，见了几位长辈进来，便齐齐起身，向长辈行礼。
见到老太太身边的姜环，小姐弟俩对视一眼，姜瑛先反应过来，上前拉着姜环的手，满眼含笑地说：“这位便是大姐姐吧！大姐姐好！”她身后的姜珞也跟着问好。
姜环笑着回应。
她细细看来，姜瑛是余氏的长女，年不到十二，养得极好，看起来身量竟比年长些的姜环还要高些，一张漂亮的鹅蛋脸，下巴略微有些尖，与她的母亲余氏很是相像，且斯文懂礼，行事大方，与姜环叙起话来，一点儿陌生感都没有，又能照顾到寡言的弟弟，极有长姐风范。
姜珞年幼些，才刚九岁，听说书读得很好，在学里常受先生夸赞，姜研也对他要求极为严格，论起容貌，姜珞更像父亲姜研。此时他看着姜环，虽很少开口说话，但也是极友好地抿唇微笑。
这姐弟俩一看便是心思纯净之人，尚没有沾染到大人们的勾心斗角。姜环也极喜欢简单的人，一望到底最好了，姜瑛虽是活泛些，但并无差错。
一时间三姐弟见面，其乐融融，老太太与老爷都将先前的不快抛到脑后，二人都是老怀安慰，太太余氏也是喜笑颜开。
姜环将一直紧绷的身子放松了些，也许，在这里生活，也没有自己想得那样差呢！
余氏将姜环拉在自己身边坐了，都不由姜环好生看看桌上的菜色，余氏便十分体贴地给她布菜，还一直细细地问她喜欢哪种口味，姜研看了连连点头。
何妈妈站在厅堂一角，看着眼前，眼前有些发雾，姐儿终于是回到自己家中了。
一席终了，撤了杯盏，众人便换到西厅安座，有丫环捧了茶汤过来。
余氏抚着手中的茶盏，嘴角勾起，难掩她的好心情，说：“今日才真正与环姐儿相见，早知我们娘俩这般投缘，老爷该早些接环姐儿回来才是。只是可惜，环姐儿在江陵也住不了几日，就要去京里了。”
厅堂之上，骤然安静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家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