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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回家 ...

  •   姜环自然是见过自己的父亲姜研的,只是每次见面的地点都是在乡下甜水村的那个庄子上,这可是头一回她在正正经经的姜府上与自己的父亲相见。

      父女俩一个老泪纵横,一个热泪盈眶,相见的场面实在感人至深,连堂下伺候的下人们也都跟着感动不已,悄悄又不偷偷地擦着眼角的泪水,一个劲儿地跟着念:“大姑娘终于回来了,真是太好了!”

      坐在堂上的老太太赵氏也撑不住,站起身连走几步,一双浑浊老眼哭得都看不清前路,踉跄了两步,还是姜环手快,一把将老太太搀住,老太太抚着姜环的头,不掩欣慰地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祖孙三人便拥在一起哭个痛快。

      一边的余氏也不好作无事人般坐着不动,她站在边上,似是想上前劝解几句,又找不到合适的机会,手里拿着帕子,擦着眼角,一双眼睛也是通红,还一副好似强忍泪水的样子。

      姜环透过空隙,看着这正屋堂上的一切,面上也是一片悲伤外加舔犊情深,心里先是伤心一下子,过后却是好笑及至笑不出来。

      回来了?

      这是什么话!

      是我不想回到父亲身边么?

      干嘛说得像是我离家千里却有不得回家的苦衷一样!

      不是的,不是我不回来,是你们没人叫我回来。

      以前娘亲还在,你们不提此事就算了,娘亲去世,我独自住在乡间,为何那时你们没想到要来接我呢!此时接我前来,必定有些不同寻常的原因!

      姜环暗自警惕,不能被眼前的如锦繁华蒙骗了。

      三人哭了半日,便有知心的下人过来相劝。

      “老太太,大姑娘才回来,往后便时刻在一处了,此时可不能哭坏了,大姑娘可要心疼的!”

      好不容易劝住了老太太与老爷,几人都收拾了一番,洗了脸,重新出来上座,熏炉里重新换了香,此时正袅袅地吐着香烟,地上已摆好了妆花垫子。

      姜环规规矩矩地跪在地上磕头行礼:“叔祖母!父亲!”

      这两声一出,堂上三人都有些尴尬。

      姜研是姜环的父亲自然不错,可按他兼祧的缘故,姜研是兼祧自家伯父与亲生父亲两房,而姜环是大房伯父那边的后嗣,老太太赵氏便是她的叔祖母,跟着太太余氏便是她的二婶,姜环的称呼并没有唤错。

      太太余氏面色不大好,这还好理解,她只是心里有些不忿自己与另外的女子分享丈夫,但出于宗族关系,她并不敢多说。

      而老太太与姜研这里,对此事这样讳莫如深,便值得好好探究一番了。

      老太太面上有些悻悻地,用帕子捂了脸,不再言语,姜研却是有些怔愣,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先前乍然见到姜环,有些动/情,以至忘乎所以,有些失态了。几人的表情,姜环都暗暗收在眼底。

      姜研掩饰性地咳了两声,说:“环儿一路辛苦,先去歇息,今日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团圆饭。”

      太太余氏接上话:“大姐儿的屋子,早就收拾出来了,离老太太最近,老太太这几日一直念叨呐!一会儿瑛儿珞儿也要下学了,晚上咱们一家子热闹热闹。”

      姜环羞涩的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多谢婶婶了!”

      一提起婶婶,余氏的眼角又是一阵跳动。

      余氏面上依然若无其事,牵着姜环的手对身边得用的大丫头松烟说:“带大姑娘去休息,再看看还缺些什么,都报过来,叫他们一一备齐了。”

      姜环揖了一礼,便与松烟转身出正屋,转身之际似是刚想起一事,十分心诚地向太太余氏道谢:“此一路上多亏余妈妈她照拂了,也多谢婶婶将余妈妈派来接我,不然这一路上可要多不少事呢!我看余妈妈似是一进府便回自家了,不知一会儿可能再见见她,我也好当面向她道谢。”

      余氏此时还不知她们这一路上发生的事,她一向信任余妈妈,派给她的事从来都是处理的妥妥帖帖,这回接姜环回来这件事,自然也不会有什么波折,只是听这位姐儿话里的意思,像是对余妈妈很是感谢的意思,她有些狐疑地看了看姜环,这是当着老太太老爷的面儿故作姿态呢还是向自己示好?

      余氏又觉眼角在跳,她伸手按住跳动不停的右眼角,有些心不在焉地说:“都是她该做的,大姐儿不必在意。”

      左右她一个姐儿又能有什么大事,一会儿等余妈妈进来再好好问问她吧。

      府里的琐事,姜研自然不会去管,他在屋里唏嘘了几句,便出来去了前头书房。

      案上摆了不少卷宗,姜研翻开一本,看了半刻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鲜少见面的女儿甫一归家,他自然是心情激越的,此时他看着卷宗,似是透过上面看着不知面的地方,嘴里喃喃道:“唉,阿真!”

      他从另一边的匣子里取出一封书信,那信已被展开了无数次,以至上面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可是直到今日,他还是有些犹疑不定。

      他并未再将那信件展开,仔细收好了,起身出了书房。

      太太余氏其实也没有什么要紧事在忙,姜环与她带来的那一拨人的住处,府里早就准备好了,晚上的家宴也是小事,左右就那么几个人,一起吃个饭而已,还有多少难么?

      她此时在烦燥的,其实是姜环带来的那些下人的归属。

      按理来说,姜环身边的下人,也该是姜府里的下人,别管什么大房二房的,她此番既然来了府里,那身边这些个下人自然也应拢到姜府里统一管理才是。

      只要他们归为姜府,身契自然是捏在她手里,到时还不是任她发落?

      这样一来,姜环一个姐儿,那是不听自己的话也不行了,到时等年纪一到,一副嫁妆将她嫁了出去,府里便再次归于平静,万事太平。

      可她想得很好,事实却是不能从她之愿。

      她刚问及那些人的身契,老爷左思右想,却来了句“那是她母亲的陪嫁,还是归她吧。”

      余氏真是气得牙疼,还不能表现出来。

      也罢,她也不稀罕!再多的人,她这府里也养得起,她不在乎这些!

      小丫头在门口小声说着什么,另一个得用的大丫头紫毫出去问了问,回来便小声说:“老爷到后院来了。”

      余氏一听便打起了精神,充满期待地往门口望了望,可一次次的都是希望。

      等小丫头再过来时,她才知道,老爷是去了老太太的庆安堂。

      余氏不免有些泄气,与紫毫说:“去看看,瑛儿珞儿怎地还不回来?”

      姜瑛姜珞是她生的一双儿女,此时还未下学,长女姜瑛年不到十二,长子姜珞年才九岁,都是聪明俊秀之人,平日颇得姜研喜爱,也是余氏的平生骄傲。

      后院庆安堂里,老太太在里间供了佛,她一回来便一个人进了佛堂,跟前一个人都没有,姜研等了好一会儿,老太太才从里面出来。下人过来奉了茶,也都知机下去了。

      “母亲……”姜研有些忍不住,先开了口,后面的话没有说,想必老太太自然是明白的。

      老太太赵氏叹口气:“我老了,也帮不上你什么了,只是此事也是无可奈何,族长老爷的话,谁敢不从?他既点名叫姜环上京,咱们又怎敢不遵呢?”

      姜研还有些挣扎:“可堂伯父他应该知道,阿真……”

      “慎言!这个名字,以后都别提!我儿心善,情长难断,可是你总要为这一大家子着想啊!族长大哥他是做大事的人,听他的总没错,你想想,当年要不是听他的话,咱们还不知要如何脱身呢!”

      姜研有些沉默,当初自己势单力弱,不得不听从族长的话,让阿真一个堂堂正正的元配妻子,成了他兼祧两房后的大房妻子,老太太赵氏正正经经的婆母成了阿真的婶婶,此事虽然憋屈,但到底大家都平安到如今了。

      可是怎地京里偏在此时来了信,点名叫姜环去京里读书院呢?

      要说起来,当初阿真也是不足为虑的,所以旁人也并不真的如何在意,她的女儿姜环更是与京里一点关系都没有,堂伯他老人家是怎么知晓姜环的呢?

      难道说,这十来年来,还一直有人在关注自己?

      姜研越想越怕,顶着旁人的监视,可难保不被人挑他的不是。

      老太太看着姜研的脸色青白交加,心里又叹口气,研儿太过软弱,患得患失,以至到如今,也才是江陵知府,也不知何时才能再上一步。

      他们家,除了能靠着京里的族长老爷,又能怎么样呢?不管族长叫姜环上京是何用意,他们都不能不听,也不敢不听。

      她又叹口气,说:“环儿才刚回来,让她先在家里住上几日,再提上京的事罢。以后的事儿,也不是我们能定的了。

      离庆安堂不远的水月斋里,姜环美美地梳洗了一番,窝在床上睡了一觉,醒来时才晃了晃神,这里似是与她惯常待的房间不太一样啊,目光所及之处,全都是崭崭新的,铺盖陈设用具无不精致富贵,配得上知府家小姐的身份。

      可是太新了啊!隐隐地还能闻到那曾经锁入库房的味道。

      她在甜水村的家里,陈设也是精致的,但那些都是她用惯了的,半新不旧的,有些还被盘玩的油亮,这是时间的磨砺。

      她并不知晓自己也许在这府里待不了几日,她看向多宝阁上的器设,手指有些痒,嗯,可以照着练练手了。

      太太余氏那里尚没有等回自己一双儿女,余妈妈便进来了。

      余妈妈一进来便屏退了其他下人,咚地一声跪在主母脚下,声泪俱下地将她前往甜水村接姜环回江陵这一路事,一股脑地都与余氏说了。

      余妈妈一想起自己被个小姑娘训斥,便又恼又羞,说:“太太,可不能小觑这位姐儿,她实在是又奸又狡,小家子气十足,连瑛姐儿一片手指甲都比不上……”

      余妈妈还在告着状,余氏已有些呆了,她万没有想到,一向视为臂膀的余妈妈怎会如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那么一个小姑娘,再是奸狡又如何,她才多大?你要是想给个下马威,随便几声言语就能让她下不了台,在下人面前失了面子,用得着这样折腾么?你折腾便罢了,还差点全部折在江洋大盗手上,万幸没出事,不然老爷那里要如何交代?

      余氏猛然醒悟,怪不得自己右眼角一直不停地挑,赶情是应在余妈妈身上了。

      这样一个在外扯着主子的幌子胡乱折腾的奴才,岂不是要将主了拉进万丈深渊!

      怪不得姜环那丫头之前还与自己说,要多谢余妈妈的照拂,她肯定是要借着此事向老爷告状了!

      余氏十分恼怒,真是大事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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