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闲事 ...
-
插话的小娘子，显然是听家中长辈说起此事的。
姜环听了，面上也有些凝重起来，城郊那边？不知是哪里的城郊呢？
前几日在临公街上，曾听人提起过被人挖了坟的玉龙山也在城郊呢。
不过这样的事，也只是给这些在书院里读书，丝毫不知外头的事的小娘子们多添了些谈资，她们为那些因房子倒塌而死去的人唏嘘了几句后，注意力又回到了书院的考核上。
章华书院是女子书院，考核的内容除了一般而言的礼乐射御书数外，也添了一些女子的专项考核，比如这些小娘子们一直谈论的舞赛，那是如姜瑜那样年纪的小娘子有能者才会去考一考的，也就是变相地给个机会出点风头，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参加的。
而书院的武道课，自然也要考核，外间聚会，常有一些马球比赛之类的项目，也是有女子参加的，但在书院里，无非是些基础的练习。
明日的考核，便是武道。
姜环并不通此道，便难得地心情有些沉重地回了国公府，连何妈妈帮她换了衣裳，红芳等着她一道出去时，她还是有些闷闷不乐的。
何妈妈等人只以为她是因在为书院里的考核而烦心，便赶紧叫了红芳拉着姜环出门。
姜环与红芳才出了西园大门，便看见几个丫鬟仆妇在花草里山石间寻摸着什么，红芳好奇，便去问了一句。
有小丫头回说：“二太太院里的秋霜姐姐打这儿过时，手上的串珠脱了线，珠子全掉了，叫咱们帮着找找呢！”
红芳嘀咕着：“秋霜姐姐怎么会到这里来？”
姜环看了那些正在躬身寻找珠子的下人们一眼，唇角微勾，这西园里，平常还真没几个人来，怎么一掉东西就能掉到这附近来？
姜环也没当回事，带着红芳便从边门出去了。
一到临公街，依然坐在那卖豆腐脑儿的小摊前，照旧三碗，一咸二甜。
旁边一桌的客人，也与红芳一般，一咸一甜，两碗豆腐脑儿，一个人吃，见姜环看过来，他便回了笑脸，正是那日夸赞姜环临危不乱的中年胖子，一笑起来，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儿。
等红芳将两碗都吃完，姜环便与红芳一道朝那日起火的源头走去。
那一段街面被火熏得有些黑，两边挨着的几家店面与往常一般开着门，店门口的小摊却似是换了人，除此之外，看起来一切正常，与未失火时一般无二。
从那一头街口转过来个青年，衣裳松松地垮在身上，嘴里叼了根草，一身懒洋洋的样子，似是才从哪个暗处出来，见到了外头犹在散发热量的夕阳，便眯了眯眼，嘴里不知咕哝着什么，将嘴里的草吐在了地上。
他的身后，踉踉跄跄地跟来了一个老伯，身上的蓝衫虽已洗得发白，但很是洁净整齐。
老伯看到那个懒散青年，嘴里还在喘着气，面上却像是放下心来一般，赶了几步，走到那青年面前，便连连弯腰，不知说些什么。
那青年面上十分不耐烦，将老伯往边上推了一把，老伯年老，一个没站稳，便摔在地上，弄得灰头土脸的，还扶着腰，歪在地上哎哟地直叫唤。、
那青年一脸的不屑，说：“老家伙，还在我这儿碰瓷呢！小心我让你假伤变成真伤！”说着便上前又踢了一脚。
还待再踢第二脚时，便有路人拦住了他：“他这大把年纪，你再打就把人打死了。”
那青年斜了只眼，说：“打死了算他命不好！他还欠我钱呢！他若死了，那些钱便当是赔偿了，我还有得剩！”
路人看不过眼，便与他争吵了起来，那青年将几个路人几把推搡，又顺势踢那倒地不起的老伯。
路边有相熟的摊主连忙上前将老伯扶起，喝骂道：“陈阿四，杨伯不过欠你几个钱，这才两日，你便涨成了五两银子，你这可是比人家高利贷还狠啊！”
那青年完全不在意，呸了一声：“在这条临公街上，就得听我陈阿四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问问那老不死的，那一日走水，是不是怪他，他差点把这整条街都烧着了，赔点钱怎么了！”
那摊主也涨红了脸，说：“杨伯已给了赔偿，你怎还揪着他不放！”
那青年看着他，皮笑肉不笑的样子，说：“给你们的赔偿，关我什么事，我劳心劳力地扑了火，不该要补偿么？”
杨伯此时已缓缓恢复了神志，他喘着粗气说：“四爷，我欠的钱一定会还，只是还需多宽限几日，可是这摊位……”
原来那日走水，便是从杨伯的摊位上首先烧着，虽然火势及时扑灭，也没伤到人，但到底还是影响到了相邻的摊主店家，杨伯都尽力赔偿了一些钱财，大家都在一条街上做小生意，也都只是意思一下，左右也什么大损失，无非是烧毁了一些布幔，熏黑了一些门板。
但这陈阿四却不太好打发，那日他便是参与了扑火的，也不知他们是怎样谈的，到得今日，就变成杨伯欠了陈阿四五两银子。
寻常人家，二两银钱就可够过一年了，何况是五两银子，对于在此地摆小摊养活家人的杨伯来说，这无异于是一笔巨款。
杨伯便想求陈阿四我宽限几日，自己好慢慢还钱，可这陈阿四却是二话不说，将杨伯的摊位给了旁人。
杨伯本便是靠这摊位赚些小钱谋生的，若没了摊位，别说还钱了，便是自己家里都要快没了嚼用。
那新来的摊主是个魁梧大汉，他双手抱胸，呵呵笑着：“我这摊位可是一个月一两银子租来的，若要我让出来也行，把钱还给我，三个月的租子，加上我的这些家伙事儿，一共五两银子！”说完便伸出大手。
杨伯紧闭双眼，半晌才憋出一句话：“你，你这是在抢钱啊！”
陈阿四向地上吐了口口水，说：“一共十两银子，你若拿得出来，这摊位还是归你，不然便别挡在这里碍事！”
周围聚集起来的人越来越多，议论纷纷，陈阿四一点儿都不在意，听人叫他是这里的地痞，他反是笑了笑，说：“地痞又如何，这条街本便是我说了算的。我说你们这些人，看看热闹便算了，大家都是有家有业的，若要管这闲事，可得想清楚了，我陈老四光棍一个，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姜环与红芳在外围听着里头人说话，她乍一听此话，便忽得身上来了劲，似是整个人都发光一样，心里反复咀嚼着那陈阿四先前的话。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姜环默默点点头，这句市井之语，很有些道理啊！
看看眼前的事便知，这陈阿四明摆着就是不讲理，抢了那杨老伯的摊位，旁人还都拿他没办法。
你与他讲道理，他便与你挥拳头，根本不按着你那一套来，你若要与他发狠，他会比你更狠，你只能抓到他一人，可你还有妻子儿女，还有家里的店铺摊位，哪里能与他一般无所顾忌呢！
姜环眼里发着光，这样的人，也是一种强大吧。
不过这个陈阿四，确实有些可恶啊！
姜环脚下在地上扒拉几下，手里从袖中摸出一截短木，她与红芳小声说：“一会儿咱们跑到那豆腐摊去！”红芳不明所以，但还是点点头。
姜环手上用了劲，便将手上的短木朝人群里的陈阿四扔去，正正巧打在陈阿四的脸上，那木头是软木，姜环手劲也不够大，打在脸上轻飘飘的，疼是一点都不疼，但陈阿四有些懵，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他在这临公街上作威作福惯了的，怎会想到被人打到脸上？他还在呆愣中时，连着两块木头又飞了过来。
陈阿四低骂一声，便要将快到面门的短木挥开去，手臂刚碰着，便啊地一声，他没防备，只以为是与第一回一般，是块轻飘飘打人一点都不疼的木头，没想到，后头来的两个，根本不是那样的木头，也不知是什么料子，死硬死硬的，打在手臂上生疼。
陈阿四怒不可遏，吼道：“是谁不要命了！”
却只从人群中的缝隙里看到转过身去飞舞的大辫子，还有一声带着惊吓的小姑娘的尖叫：“啊！拍花子啦！大家快跑！”
要说这样的市井之地，百姓们最恨的是什么，不一定是仗势欺人的恶霸，也不一定是缺斤少两的奸商，而是那专拐小孩子的人贩子。
一听到有人喊拍花子，人人都动了起来，惊慌地叫着自家孩子的名字，愤怒地吼着“在哪”。
总之，整条街一下子都慌张了起来，陈阿四没顾得其他，他誓要将偷袭自己的人揪出来，让他知道知道得罪自己的人有什么下场。
陈阿四使劲分开人群，朝前跑去，刚才那个小丫头打了自己后便是朝这个方向跑的，他不信自己抓不到她！
姜环气喘吁吁地与红芳朝前跑，她气力不继，还是红芳将她的臂膀架着在往前拖，来到那个卖豆腐脑儿的摊位时，姜环看到先前那个中年胖子还在那里慢悠悠地吃着碗里的豆腐脑儿，心里便放下了一半。
那中年胖子笑眯眯地看着姜环，一点都不在意快要跑到面前的陈阿四，对姜环说：“我就说你这小姑娘不错，有勇有谋，哈哈！”
陈阿四几步便追了上来，见到正躲在一个胖子身后的两个小丫头，虽然他先前没看清人，但想来便是这两个没错了，立时便要挥了拳头过来。
那中年胖子抬头朝他一笑，说：“陈阿四，你这拳头又这硬了啊！”
陈阿四瞪眼一看，快要人家面前的拳头便生生停住，收了回来，换上了他一贯的笑脸，说：“哟！这不是布大人么！小的不知，打扰了大人！”
那中年胖子脸上还是笑眯眯的，说：“叫你协管，可不是要你欺行霸市的，你还真以为这临公街是你说了算？！”
陈阿四满脸堆笑，与先前对待杨老伯时判若两人，说：“小的岂敢，自然是大人说了算。”说完也不敢多作打扰，转身回去，朝杨老伯丢了一句：“便宜你了。”便与那后来的新摊主一道跑得无影踪了。
街上先时的混乱，便是姜环大喊“拍花子”造成的，此时人群已散去，又有巡街小吏过来安抚，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那中年胖子布大人仍是笑着看向姜环，姜环先前急跑了几步，此时脸上红晕一片，但看向自己的眼睛里，却是十分镇定。
布大人说：“你是知晓了我的身份么？”
不然怎么会跑到他这里来，还躲到他身后，这是明知道陈阿四不敢对自己动手啊！
谁知姜环却摇摇头，说：“小女并不知大人的身份。”
布大人有些诧异，不知道？
姜环接着说，“但小女知晓大人一定是位大人。”
这话听起来有些绕，但布大人却明白了她的意思，这位小娘子的意思是，她并不知自己是哪一个，但却知晓自己是个官儿。
这又是奇了，她不认得自己，又是从哪里知晓自己是个官儿的呢？
布大人低着看了看自身，身上的衫子，极为普通，一件配饰都没有，跟来的人也都离得远远的，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当官的。
这小娘子到底是从何得知的？
姜环伸出小胖手，指着布大人脚下，说：“因为大人的靴子！”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闲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