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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告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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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正坐在一张云蝠纹的小榻上,姜珂便坐在老夫人榻前的小杌子上,正泪水涟涟地自责不已。
老夫人崔氏看着姜珂那受伤你右手被包得成了一团,估计有好几天都动不了,自己也是心疼地不得了。
老夫人在府里即使不能说是对所有人都是一碗水端平,但至少对府里这几个未出阁的孙女还是很不错的,尤其这个姜珂平素里常与自己说笑,那份孝心假不了,这样好的女孩子在外头受了这样大的委屈不说,反而将别人的罪过往自己身上揽。
老夫人将姜珂拉过榻上来坐着,揽在怀里,心里火起,朝着正坐在靠窗的大杌子上的二太太说:“这个林家是怎么一回事,他家里就是这般教女儿的?纵是小娘子之间有些口角,何至于要出手伤人!实在是欺人太甚!”
老夫人这话便是直接将那林臻当作是害得姜珂受伤的罪魁祸首了。
屋中上下都安静下来。
二太太的嫡亲妹子正是林家的当家主母,老夫人口中的祸头子林臻正是二太太嫡嫡亲的外甥女。
老夫人因此而迁怒于二太太,二太太也是无可奈何。
老夫人是英国公府的后院第一人,她在家中说什么都可以无所顾忌,可是其他人却是不能随便接她这句话的。
老夫人能这样说,其他人却不敢这样听。
别说那在老夫人面前颇有脸面的杨姨娘,此时只敢含着满腔的关心与两汪秋水看着自己受了伤的女儿,便是国公夫人郑氏此时也是眼观鼻鼻观心地安坐不动。
下头的小娘子们,姜瑜与姜玥都垂首不语,恨不得能找由头立时出去就好。
姜瑞犹带着愤怒,却也不敢随便插嘴。
姜环也还小,一副不知事的模样,估摸着还没把其中的问题想清楚,望望老夫人,又看看姜珂,忽地低呼了一声:“啊!原来真的是林表姐啊!”
见台上诸人都看向自己,便格外小心地说,“老太君,珂姐姐还一直说是自己不小心受的伤呢,原来真的是林表姐啊!那把琴也从书院里带回来了,咱们要不要直接带着琴去林家找林表姐呀?”
堂上本来便很是安静,此时更是连声气儿都几乎要听不到了,连那一直无甚表情的二太太也多朝姜环看了几眼。
这个新来的十一姑娘,是有多缺心眼啊!她不知道林家与二太太的关系么?!都知道叫林臻为林表姐了,怎么还上赶着去撕破亲戚的脸呢?!
老夫人脸色也有些不好,先前她也就只在家里随便说说,当着人家的面便是要抱怨几句,自然也要说得婉转一些,哪有今日刚出事就打上门的道理?今日这不过是小娘子们之间的口角罢了,何至于打上门去?这岂不是失了礼数?
三太太脸色同样也不太好,她对这林家的事并不太关心,左右不是她的娘家亲戚,也就是这点子面子情,好不好地她也捞不到什么好处。
她此时是被姜珂先前的话气着了,什么叫阿瑞差点撒谎?你们自己扯出来的这档子事,如何非要扯到我们家阿瑞身上?你撺掇阿瑞为你出头,临到了倒变成了阿瑞撒谎了?不是你非咬到林臻丫头身上,阿瑞会去针对她?不得不说,三太太此时的想法还是很接近于当时的事实的。
三太太见姜瑞还是一副与姜珂同仇敌忾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这个阿瑞,被人当卖了还给人数钱呢!都是你们二房不好!你们二房里斗法,就回你们二房斗去,别惹到我们三房来!既是要惹事,那咱们索性便惹大点。
三太太存了这样的心思,便觉得姜环的主意也不是一无是处。
她笑着说:“环丫头说的也有点道理,咱们家的人被人欺上了门,也不能一味忍着,不然外头还以为咱们英国公府好欺负了!”
“要我说,当时阿珂就不该把琴拿回来,就该把那琴直接给路山长送去,有个什么根由的,一查便知,咱们光明正大地找说法,倒比如今被人倒打一耙要好。这么会儿了,都过了大半天,琴又一直在咱们手里,便是真查出什么来,人家也是不肯承认的。”
“依我看,倒不如咱们什么也不说,只将琴给林家送去,叫他家里自己看看,是不是那林臻丫头做的。”
姜环张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三太太,果然不愧为与姜瑞是亲母女,真是一脉相承的心直口快啊!
其余的人可不像是姜环这样愉悦,尤其是坐在老夫人身边的姜珂,脸上还带着来不及擦的眼泪。
姜珂真是惊呆了!
找上林家去这个话,她以为姜环说了后,大家谁都不会当真,还会训斥姜环一番,哪知道这位三太太怎么也会赞成呢?这可是失礼的做法啊!
三太太还未住嘴:“阿珂啊,就是太心善了,咱们家固然不惹事,但也从不怕事,便是你们这些小娘子们在学里,也得记得这个理。都被人欺负到头上来了,还一味的只知道息事宁人,这可不是咱们姜家的门风,咱们姜家既是占着理,便不怕别人说。阿珂你也是小心过了头,这件事你可办得不好,还把那琴带回来作甚!”
她的话还未说完,之前一直没作声的二太太开了口:“这事儿也不怨阿珂,她才多大啊,也没经过事,自己一时不慎伤了手,心里慌张也是常有的事。当时若是阿瑜也在场,定不会如此时这样。”
老夫人先前抱怨了一番后,就没再说话了,此时二太太将此事说成是姜珂自己不慎,她也没开口,只是坐在榻上半眯着眼,似是睡着的样子。
二太太还把姜瑜也扯出来说嘴,国公夫人却不能如老夫人那般无动于衷了,正想开口时,先时一直抽抽泣泣的杨姨娘先说了:“确实是阿珂的不是,好好地弹琴,怎么会伤到手了?正该多向阿瑜多学些稳重才是。”
说着又扬起了笑脸,也没管老夫人有没有在听,对着老夫人说:“要说起咱们家这几个小娘子啊,我原以为阿瑜行事最像老太君,最为稳重端庄了,此时方知是妾身眼界太窄了,原来阿瑞的性格也与老夫人一般,与姐妹亲人之间最为和睦了,都是老太君教导得好。”
老夫人睁开了眼,看了看堂上众人,终是笑了,说:“就你会说话。”
又与姜珂说:“回头记得向你大伯母讨点好药好好擦擦,家里有内廷出来的药,对伤口很是有效,还不会留疤。”算是将此事揭过去了。
姜环也满意而归,坐在老夫人的屋子里,又凉快又有香味,岂不是比之前在乡下听戏好得多啦?
杨姨娘也扶着二太太从老太太房中出来,这两位妻妾实在相宜,挽着手,说不出的亲热,不知道的人,谁会想到先前在老夫人面前,杨姨娘的女儿告了二太太的外甥女一状呢?偏偏这二人此时还能如无事人一般。
三太太倒是不想与她们啰嗦,姜瑞还想与姜珂说话,三太太便一把拉过姜瑞就走。
杨姨娘似是才想起自己可怜的受了伤的女儿,与二太太说了几句话,脚步一转,便要往姜珂那边走。
在回廊里转弯之时,几步紧走,便赶上了在前头的姜环,杨姨娘瞧了瞧姜环,都快十三的年纪,身量却是不如姜瑞,倒更显得娇俏。
杨姨娘掩着唇笑着说:“十一姑娘这般纯真可爱,我可是越看越喜欢呢!老夫人最是喜欢这样的姑娘了。”
姜环嘻嘻一笑,笑得灿烂开心,这位杨姨娘是要给她上眼药呢!
姜环回到房里换了衣裳,看着外头的天色,已经渐暗下来,便叹口气,今日折腾得晚了,看来是不能出门了,也不知昨日临公街那边失火后来怎么处理的,希望没多大损失才好。
姜珂伤了手,后头的考核自然不能再继续。这一日考得便是针黹女红,姜环做得也格外简单,只做了个最为普通的荷包便交了差。
同桌邓君华也做了个荷包,但她起码还绣了朵花,虽然她不说也看不出来是花。
她瞅了眼旁的学生,先是有些不好意思,但好歹有姜环在这杵着,自己便不会是最差的,多少便松了口气。
姜环笑嘻嘻地看了她一会儿,便很好心地提醒她:“贺先生说了,我此次的考核都不用计入奖惩呢!”
邓君华一听,面上便青了一些,手指在底下死死地捏着衣角,好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早知道我该打个络子的,我打的络子还是可以的。”
姜环噗嗤一笑,此时说这个也晚了呀!
姜瑞今日有些心不在焉的,姜环瞧了她一会儿,便有些会意,这位小娘子,应是昨日被三太太拉走后,被三太太好好教导了一番的。
姜环手上摩挲着自己做荷包剩下来的边角料子,心思却是跑远了,英国公府这样的人家,家中的郎君娘子都是从小读书识字明礼的,这样的人家哪里真的有笨人呢?就冲她姜瑞昨□□着自己撒谎为她作证,这个姜瑞便并不如她表面这般憨直。
那个林表姐林臻也是不如以往专心,想必家里也有训斥,姜家好歹也是国公府,若是因小儿女之前的口角争执而坏了长辈们间的情谊,那便不美了。
姜环才刚想出了神,就听邓君华说:“本来指望着舞赛那日能去临川阁看个热闹的,也是白高兴一场。好端端的楼阁,早不修晚不修,偏偏需要的时候来修,唉!”
旁边就有个小娘子接口道:“防患于未燃也是好事,你怕是还不知吧,城郊那里塌了好几座民房了,听说还压死了人。我可是情愿没看成舞赛,也不愿意碰上塌楼这种事,太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