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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断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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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公夫人要见她?
自从那日,她们一道去拜见了国公夫人郑氏后,之后也只是跟着一起去请安时才见到了这位执掌英国公府后院的国公夫人,尤其在她与姜玥两人从外地前来京城,这位国公夫人也没有任何要私下里见她们的意思。
这位郑夫人的态度很鲜明,姜环与姜玥两个虽说与姜瑜她们一起重新序了齿,但她们两人依旧是姜氏旁支,远远比不上姜瑜她们这些嫡脉,即使如姜珂这样的,身为二老爷的庶女,也比她们这些外来户强上不少。
郑夫人的态度,姜环自然明白,她也从未想过要去巴结讨好这位国公夫人,倒没想到,仅仅只是去书院上学的第二日,这位国公夫人就派人上门了。
姜环边跟着芙蓉往郑夫人的景福堂去,自己心里还在琢磨着郑夫人此次的用意。
她们一行穿过曲折的回廊,又转过影壁,过了月亮门,前面便是郑夫人的景福堂。
大院里,两边摆着数十盆六月雪、茉莉花等时令花花卉,上边还搭了棚子,能够遮风遮雨,虽然那些花并不算名贵,也可看出主人的爱花之意。
芙蓉领着姜环一路来到景福堂的正堂前,廊下便有丫鬟赶着过来打起湘帘,姜环走进屋里,那外间屋里,正有几个妈妈嬷嬷安坐在那里,里间帘子垂着,没有一丝声响,也不知郑夫人是不是在里头。
姜环看了一眼芙蓉,芙蓉却只低头不语,这时,那几个妈妈嬷嬷似是才看到姜环进来一样,笑着上来问好。
其中一个林妈妈在郑夫人面前颇有脸面,此时便打头出来笑着与姜环说话:“夫人理事乏了,这会儿已睡下了。请了十一娘子过来,也无别的事,只是问问这几日住得可习惯,学里可跟得上?夫人早便要细细相问的,奈何府里一向事多,便拖到今日了。”
姜环圆圆的小脸,漾出甜美的笑容,说:“一切都好。”
林妈妈又说:“听得丫鬟们回报说,十一娘这两日从学里回来都比较迟,夫人便说了,十一娘年纪还小呐!切不可因着学业把自己个儿给闹病了。”
姜环都很乖巧地一一应了。
就这样,风风火炎地叫人唤了姜环过去,可姜环却并没有见着国公夫人的面儿,只由着跟前的妈妈们代问了几句话,就放了姜环回去,依旧是芙蓉送她。
芙蓉与来时一样,静静地随着姜环走着,手里打着灯,照亮姜环的前路。
姜环十分不解,她本以为是因为这两日外出,被郑夫人不喜,才会来训诫她,可谁知根本没见着郑夫人的面。
姜环自嘲地笑了下,她又算得什么呢,哪里值得国公夫人亲自出面来教训她?
可是她这一个小小的小姑娘,国公夫人怎会注意到她呢?
郑夫人却完全没管前头的这一档子事,此时她正在后头的寝室,换了纱衫子,松了头发,坐在铺着云纹炕席的软榻上,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鹅翎小扇。
国公爷姜硕坐在对面的椅上,额头上盖着块热布巾,一个容貌秀美的丫鬟正给他按着头。
郑夫人说:“我早就与老爷说了,她不过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懂得什么,至于巴巴地将她叫过来么?老爷就是太过谨慎。”
英国公姜硕将额上的布巾取下,扔给站在后头的丫鬟,活动一下头颈,说:“爹也这样说,可我总有些不安心,怎觉得她若不在我眼皮子底下,就会出些事。”
郑夫人说:“她前几日都老老实实地待在屋子里,连园子都不出的,这两日去了书院,虽说出了门,也只如平常家的孩子一般买些吃食,也没什么出格的。”
英国公姜硕将下人们都挥退,说:“那件事儿,都等着冯氏后人,你说她到底知不知道?”
郑夫人放下小扇,沉吟片刻说:“她亲娘陶氏是外嫁女,别说自己的外家冯家了,就是她自己的娘家陶家的事,她都未必知道多少,更何况是这样一个小丫头?老爷您细想想,若是这陶氏知道些什么,当年还能活下来?”
英国公姜硕唇边略弯了下,不知是叹息还是失望,说:“此事确实是我慌了。也罢,既然人来了,就与其他人一样吧。”
英国公夫妇的这一番议论,姜环自然是不知晓的,她此时正在自己房中对着案上的那张仅画了边角几条框架线条的大纸发着呆。
从叫她进京开始,她就觉着其中必有蹊跷。
诚然如家中所说,国公府每年都会从外地姜氏旁支里选些适龄子弟接进京里教养,男子先不论,至少她们这些小娘子们,说是选十三岁至十五岁的进京,但实际上并不是这样。
首先,并不是说你到了年纪就能进京来,据姜环这几日的了解,通常被接进京来的小娘子,年纪都是与那姜玥差不多,快要及笄的年纪,送到京里来,也算是变相的相看人家了。
其次,便是年纪合适,也要甄选才识,不说文武兼备或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至少有一样是很能拿出手的,基本上在京城里也能算是数一数二的。
姜玥就是这样的人才。
以姜环所见,姜玥虽说家中必有苦衷,但她那一笔字却是实打实地好基础,颇见功力,姜环自己是自叹不如。
只有她姜玥这般的条件,方能被族中选进京来,以期在京城这别样的天地里,更上层楼,为族中,为家里,添砖加瓦。
而她姜环呢,她年纪连十三都差上几个月呢,相看人家什么的,对她来说还太早了些,才学嘛,这个一时之间不好判断,但姜环至今还没有流传出什么这方面的好名声出来,族里怎么会选了她呢?
今日国公夫人特特地将她叫了去,虽说临了郑夫人本人并没有出现,只由一个嬷嬷代问了几句话,这证明了郑夫人本人是对她姜环不太在意的,但也说明了国公府还是在关注着姜环的,这话听起来很是矛盾,可是事实上却确实如此。
姜环年纪小,比如姜玥就比较好对待,姜玥只要如姜瑜一般,由府里夫人们带着,适时参与一些宴饮游会,让其他家的夫人太太们看到府里的小娘子的才学性情,姜玥进京来的目的便算是达到了。
可是姜环却不同,她便是与姜玥一般,在别的夫人太太眼前晃个不停,难道还能此时就定下来么?
便是其他人肯,国公府也是不肯的,国公府里自家还有几位小姐未出阁呢!
姜环发了一会呆,怎么也想不明白,心里愈发发烦,索性将案上收拾了,取出一柄刻刀,选了块木头一刀一划地雕木娃娃。
边上是红芳与何妈妈小声说着话,红芳手舞足蹈地与何妈妈讲述今日临公街上那一场火,把个何妈妈吓得大惊失色,拍着心口连连说:“啊呀!这地方这样危险,姐儿以后可别再去了。”
红芳也在哀叹着:“今日没有细看,不知道那家蒸卷子明日还来不来?”
姜环听着耳边熟悉的话语声,面上才慢慢放开了些,手里的刻刀却是一下未停。
早上姜环跟着诸位小娘子们给老夫人与夫人们请安时,郑夫人恍若并无昨晚的事一样,依然笑吟吟地看着这些花样年纪的小娘子们。
今日堂上,除了这几位早便见过的夫人们,还有一位姜环早闻其名,却一直未得一见的人,府里二老爷的杨姨娘,也是姜珂的生母。
杨姨娘的貌美,在府里是头一份的,她生的姜珂便极美,而这位杨姨娘却另有妙处,初见时的惊艳,全溺在了她那温温柔柔袅袅娜娜的秋水里。
她一双妙目往姜环与姜玥身上一瞟,便掩了唇,如风拂柳一般起了身,悠悠地说:“这两位娘子头一回见,倒是妾身失礼了。”说完便盈盈地行礼。
姜环、姜玥自然不会受她的礼,都起身避过。老夫人笑着说:“你身子不好,快些坐着吧,这是在自家,她们又是晚辈,不用这样拘礼。”
杨姨娘便笑着依旧坐了,侧身与老夫人说些闲话。
堂上几位夫人也各自说笑起来,便是那位二太太也是笑着与杨姨娘一起搭着话。
姜环坐在马车里去书院时,心里还在回想着先前堂上的那一幕。
老太太慈爱,几位夫人妯娌和睦,尤其是二太太与杨姨娘妻妾相得,这一幕真如画中一般,便是戏台子上也唱不出来这样的美满。
姜环看着同坐车里的姜珂,笑意泛起,这世上真有这样的美满么?
今日书院考琴艺,书舍里早有带来的丫鬟们摆好了这些小娘子们惯用的琴,一时间,书舍里嗡嗡的声音不绝于耳。
姜环的琴是把新琴,桐面梓底,上有流水断纹,是把规制的好琴,这是国公府里为她准备的,她来书院上学,学里所需的器具,国公府里都一一准备妥当。
姜环有一下没一下地按着琴,姜瑞也在试琴,似是觉得不够好,便停下手来调弦,姜珂便来帮忙。
左近的同桌邓君华点了点姜环的手臂,小声问她:“你琴艺如何?一会儿你准备弹什么?”
姜环看了看早先分发下来的曲目备选,目光停在头一个《仙翁》上,这曲子是入门曲,主要用来学习指法,可是算是最简单的一支曲子了。
姜环不甚在意,指着这个说:“就这个。”
邓君华一脸了然,笑嘻嘻地说:“我也是,哈哈,这个最简单。”
接下来的琴艺考核里,让姜环充分认识到了这些小同窗们是怎样的卧虎藏龙。
算下来,全书舍里似乎只有她与邓君华两个弹得是入门级别的曲目,别的人都是一副大家模样,尤其是姜珂,连几位先生都是含笑称赞。
姜珂一曲终了,最后收音时,一时不查,琴上的琴弦嗡地一声,断了。
姜珂惊叫一声,她惊慌地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也不知被割裂得多深,只见得一手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