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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卷一:承世】第3章 还真是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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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知道的?”傅长苏嘴角上扬,走回宴请宾客的大厅就看见莫连安一脸不耐烦的神情,他视若无睹地坐下,又冲莫桕孩子气地一笑。
莫桕也笑得慈爱,只有嘴上假装严肃地说着:“还知道回来?”
“莫叔叔在这里嘛,我总不好太乱跑。”
“那就好好坐着吧,今日丞相寿辰来了许多人,你可以看看。”
傅长苏乖巧地点头,认认真真吃着菜,刚没吃几口就听到丞相夫人说着景侯如何如何,便看向声音来的方向,谁知这一看居然看出了大问题。
那小霜,不,那个女子竟然紧挨着江秉容坐着,江秉容竟然还给她夹菜,而看丞相夫人的神情也并无任何异常。依着景侯在外界口中的人品,并不像是会随意带着妾室参加重要宴席的人,难不成……那女子竟然真的是他们家的女公子,江雁回?
傅长苏被自己这一连串的自问自答震惊了,回神又想起方才在兰园中与她讲的“留在自己主子身边”和“侍女”,他手中的筷子已然是动不了了。
那一桌上丞相夫人和丞相交换眼神后,给景侯斟满酒,小心翼翼地开口:“早就耳闻景侯家这位女公子的琴和舞京师无人可比,不如今日让我们都开开眼?”
江秉容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其面上并无不乐意的神情,说:“你且下去换身衣服,随意准备一下。”
江雁回起身,跟着丞相夫人进了后厅,这一路都被另一桌两个男人的眼神追随着,一个是倾慕,一个是……满眼的震惊。
丝竹响起的时候,公孙府从皇宫中请来的舞师已经开始伴舞,到丝竹声骤停时,一道爽利的琴音划破宁静,流畅的曲子自堂中的女子手中传来,闻者皆惊叹于弹奏者指法的灵活和熟练。
对于常人来说,练成这样一套一拨十响的指法,就算不吃不喝也必得用上近二十年,而眼下这位年仅十六的小姑娘居然运用得如清泉般轻快流利,可见天赋之卓越。
傅长苏此时已靠着良好的心理素质恢复了平静,同众看客一样安静聆听着她的弹奏,暗叹着琴技的高超,而这一次也算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看着这个人奏琴了。
一曲罢了,霓裳羽衣曲的丝竹声再次响起。春风温柔拂过女子的发,掀起缕缕青丝遮住了嘴角,江雁回着一身朱砂红,唇间略点绛唇,秀丽的脸庞在此刻的舞姿下显出几分妩媚。
傅长苏见了两次寡淡如水的她,这一身红衣轻舞让他看得晃了神。从前只听说江大小姐才艺双全,却不曾知道琴舞都精通到这样的地步,御用舞师在她周围也失了亮色。
临近舞步的末尾,那江雁回突然望向傅长苏所坐之位,眼中情愫复杂,这位“久经风月”的傅公子一时被看懵了,读不出任何有效的答案来,直到丞相公孙苜的声音打破了他的发呆。
“雁回当真是举世无双的才女,江大人教女有方啊。”
“小女自己的成就,同我没什么关系。”虽这么说着,江秉容语气中依旧难掩满满的宠溺感。
“雕虫小技,博丞相寿辰当日一笑罢了,丞相和夫人不嫌弃就好。”
江雁回朱唇轻启,嘴角扬起,话语之处尽显恭敬,可在傅长苏耳中听来却是满满的敷衍和轻傲,他抬起头盯着堂中女子的脸庞,细细看起来。
乌黑长发衬着白皙的脸庞,柔和的远山黛下有着一双瑞凤眼,深赭色的眼中亮如繁星,眉骨与山根略浅,人中凹痕清晰,不笑的时候像是冰冷如山,抿嘴浅笑时又带着几分尘世烟火气。
这样一位女子,皮相骨相都并不算极为出众,可她身上那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又足以使人移不开眼,使她无形中超越了许多有着艳丽皮囊的姑娘。
公孙苜将他对江雁回的观察尽收眼底,露出一抹老奸巨猾的笑,冲着宾客缓缓开口:“今日,老朽还带来了一道圣上亲拟的圣旨,这一趟设宴,怕是要促成一段千古佳话了。”一旁的管家随即奉上一卷金帛,在场之客皆其身下跪躬迎,而叩拜之人各自心怀鬼胎。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今观星使夜观穹顶,忽现双星交汇,此为国之祥瑞,为大吉,暨伐藩之征多次大捷,遂查得二星宿主,朕感其功,特为景侯江家与将相莫家赐婚,即日准备,年前完婚。”
听到这里,莫连安已是喜不自禁了,心心念念求得的人就在眼前,如今还得圣上亲赐,更是无上荣宠,刚抬身准备接旨,却被传话管家打断了:“哎,大将军不要误会了,虽说莫家的确以您为长子,可这当今圣上赐的是傅公子的婚,不是您的。”
“……什么?傅长苏?”
“长苏,还不接旨谢恩?”莫桕看了眼傅长苏,示意他上前。
“谢皇上圣恩。”虽说满心无语,可傅长苏接过圣旨后撞上江雁回的眼神,又让他觉得着实有趣。这一对视让他明白,不是只有他一人对这门婚事报之嗤笑的态度,而这一位景公王府的大小姐,也绝不是传闻中那样专攻琴棋书画不问世事的女公子。
她的眼中,有太多东西了。
那些不被轻易发觉的东西,或许只有同类才能恰到好处地嗅到。
“父亲,为什么是他?为什么偏偏是傅长苏?他有什么能耐?”莫连安一路憋着火,就差没把傅长苏的头砍下来了,回到家便收不住脾气。
“连安,我知道你心有不忿,长苏与你自是各有各的好处,圣上降旨又岂能抗了不遵?来日方长,为父再给你挑过大家闺秀,何必执着于一人呢?”
“父亲!”
“好了,莫再胡闹了。”
傅长苏在中堂屋顶听得这一段,轻轻绕了路,在莫桕房外的长廊等着。看到叔叔的身影便迎上前去作揖,抬头笑着说:“莫叔叔。”
莫桕看着他,道:“方才在上头听到了?都是要迎娶大才女的人了,怎么还没个正形?”
“长苏给您添麻烦了。”
“你说这话就见外了,莫家可把你们俩当亲生孩子在养啊,哪里还麻烦不麻烦呢?”
“没有没有,莫叔叔和莫夫人自然对姐姐和我是亲密的。只是莫连……莫大哥,他应当极为不满,若是因为我再惹得您和夫人不快,自然是长苏的错了。”
“你随我进来。”
二人进了房后不久,莫夫人便拿了茶水点心来,同在一旁坐下了。
“长苏,桂花酥酪和去年封坛雪水泡的梅子茶,一会给长眠也带回去一些,是你们姐弟俩喜欢的。”
傅长苏看着莫桕夫妇二人,心中一暖,虽说自小家中变故,可姐姐和这二位的养育之恩历历在目,即便莫连安对自己的存在很是不满,也从未见莫叔叔和莫夫人有亲养之分,这份恩情,自己粉身碎骨也是要报的。
“长苏啊,你对这门婚事有何看法?”
“我?”
莫夫人插话道:“是的,我们想知道你心里的想法。连安他年纪小,又常年在外征战,不懂官场上的尔虞我诈和勾心斗角,不理解是难免的。虽说你平日里刻意回避,你莫叔叔和我却并不是不知道你的才略的。”
“今日见着江家大小姐了,漂亮。”傅长苏嬉笑着,随之收了神色,说:“姐姐昨日有向我提起,这一门婚事是为了制衡景公王府和将军府的势力,仅仅披着星象和国运的外表罢了。傅氏姐弟不是将军府的孩子,众所周知,给我赐了婚自然另立门第,这样一来,江家与莫家实质上完全分离,再无血亲之姻。”
莫桕点点头,“长眠这孩子,聪慧得很。你自己的想法呢?”
“其实在我看来,朝中重臣并非不知道这一层。至于景侯那边,以王府的势力,若是向其中施压,这样荒谬的指婚也不是完全不能拦下来。可他们偏偏接了这旨意,想来是另有打算。”
“不错,长苏,能看到事情走向的暗线。只是我们在明,他人在暗,是敌是友仍不明朗。方才你说麻烦,送你出去冒险,才是我们为人父母的不足。”
“莫叔叔说的哪里话,长苏自幼皆仰仗将军府长大,生我者父母,养我者亦父母,将军府的事自然是长苏的事。”
“好孩子,”莫夫人慈爱地拍拍傅长苏的手,“你长大了。”
“择日去王府,商量议亲吧。”
“嗯。”
傅长苏这厢回到西偏殿将茶点送到姐姐处,就又拐弯进了小厨房,倏地窜出来一只橘黄的小猫,冲着他软糯地叫着。他蹲下身来,伸手将藏起来的干粮搓碎了,又沾了些许牛乳混在一起喂给它,小东西舔得心满意足,踏着悠悠的步子踱走了。
他心中暗叹这小猫饿了才找他,一喂饱就影都不见半个,真的是没有心的随性啊。
说起随性,似乎想起了谁。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