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去几多时》肥兔吃猫

5、【卷一：承世】第4章 你紧张了？

　　人间四月芳菲尚未开尽，透过纸糊的窗总是能嗅到清甜的味道，也不管是梨花还是桃花，或者是别的什么，只管交杂在一起沁着人的心脾。初春的清晨时分，日头还未很耀眼，金灿灿的一层浮在窗框上，风吹过来，还有细枝嫩叶的剪影在上面摇摇欲坠，像是手一触就要掉落似的。
　　江雁回倚着紫檀木桌，提袖点墨，临摹着一本《金刚经》。一旁的侍女小跑进来，手里还拿着米黄的宣纸。
　　“小姐，今日将军府的人来同侯爷商议两府的婚事，你不准备准备？”
　　“他们商议他们的，我准备个什么劲？”
　　“哎呀小姐，起码不要闭门不见，像之前对大将军一样视若无睹吧？”
　　“……”江雁回停了笔，侧头看向窗外的槐树，喃喃道：“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没什么，放下纸出去休息吧。”
　　“小姐……”
　　“好了好了，我会梳妆的。”
　　这名唤良儿的婢女调皮一笑，说：“果然我们家小姐就这么听话！”
　　“快出去吧，有的偷懒还不赶紧？”
　　江雁回坐到铜镜前，看着里面的自己，妆容未点，略显苍白，便拿起眉黛粉和胭脂。虽然身为景公王府的大小姐，她却从来不习惯使唤别人来给自己梳妆打扮，甚至连每日衣着配饰都更愿意自己挑选。
　　她低声道：“处处都不一样。”
　　景公王府的正殿席上有四人坐着——景侯江秉容、金甲将军莫桕、傅长眠，以及全场最佳傅长苏。
　　江秉容看着傅长苏,突然发问：“傅公子，看着不像对朝野之争抱有雄心的样子。”
　　傅长苏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听到殿外传来一女子的声音：“爹。”
　　江雁回从门口走进来，朝着莫老将军和傅氏姐弟微微欠了一身，以示礼貌，眼神自始至终未曾在傅长苏身上停留。
　　“雁回，这次将军府和我们的婚事虽说是皇上御赐，可为父还是想问问你自己的意见，也让大家都亲耳听一听。”
　　“爹……我没意见。”
　　莫桕看着眼前的状况不禁哈哈大笑，“景侯怎的这般为难自己的掌上明珠？让雁回自己说，也不考虑考虑女孩子家的面子。”
　　“将军见笑了，我爹平常在府里都跟小孩子般，顽劣的很，专捉弄人。”江雁回说这话时特意恶狠狠看了眼自己亲爹，谁让他故意让人难堪？
　　“原以为江大小姐才情高于常人，或许一时难以亲近，没想到是个这么有趣的妙人。”傅长眠从江雁回进门起就看到自己弟弟眼中有从未出现过的神色，便将她仔仔细细观察了个遍，露出满意的微笑。
　　“其实主要是我管教和熏陶得好，她也就是我拔起来的苗。”江秉容突然老气横秋地插嘴，似有为自己扳回一局的意思。
　　“爹……别丢人了，还是我自我成长的好。”
　　“行行行，还是你，行了吧？真是拿你没办法。”
　　“景侯对江小姐宠得很哪。”傅长苏浅浅笑着，看着江雁回。
　　她回眸与他对视，两道清泉般的眼神共同交织着，像是有什么卵石坠入水中，咚的一声稳稳沉下去。
　　莫桕挑了挑眉：“怎么？长苏羡慕了？”
　　傅长苏回头，急急忙忙说：“没有啊没有，莫叔叔对我这么好，我只是夸一夸侯爷嘛。”
　　原本严肃的正厅霎时间溢满欢声笑语，将军府的一行人皆感叹于景侯家中氛围的融洽和随性，竟完全不像是诸多王侯贵胄。那些讲究的规矩无一不让人头皮发麻，迂腐的想法也禁锢得家中主仆都是畏首畏尾又不敢吭声的样子，着实让人拘谨。
　　傅长苏很喜欢景公王府，傅长眠能看得出来。
　　他也很喜欢景公王府里的人，她也能看得出来。

　　傅长苏与江雁回正前往郊外的一处桃林的马车上。
　　这是两人第一次“光明正大”地独处。
　　原本说好莫叔叔带着姐姐和自己一同前往景公王府，也没什么不同的。谁知傅长眠竟串通了莫叔叔，商讨几刻便让自己同江雁回两人外出独处，而景侯竟然也默许了这样“不得体”的行为。
　　傅长苏看着这些人的怪异行为，满心疑惑，却又不好当着人家女孩子的面突兀提出。
　　马车颠簸中江雁回突然开口：“傅公子。”
　　“啊啊？”傅长苏还处在困惑不解中，被叫名字不禁吓了一跳。
　　“不明就里未必是坏事。”
　　“姑娘何意？”
　　“家父同莫将军，还有令姐，无非只是想让我们在成婚前对彼此有所了解，多生出些恩恩爱爱郎情妾意来，往后日子好过些。”
　　……傅长苏震惊了。
　　“姑娘实在是，好见解。”
　　“毕竟我家主子，我还是了解的。”
　　“……呃。”傅长苏抚额，果然记上了几天前自己说她是侍女的仇。
　　江雁回抬眼看向他，他抬眼撞上了对方直勾勾的眼神，其中玩味许多，同那天一样。他斟酌开口，说：“那日错认实属冒犯，还请姑娘见谅。”
　　“无碍，我随口说说的。那日我跳的舞，”她的朱唇向上扬起一个极美的弧度，问：“傅公子看来怎么样？”
　　虽说见过的比之漂亮的女子并不在少数，可这一笑问竟让傅长苏又一次晃了神，再回过神时心跳骤然如鼓，看着江雁回说道：“姑娘才华横溢，自然好。”
　　“你紧张了？”
　　“并未。”
　　“真是没想到，传闻中风流韵事一箩筐，被貌美女子纠缠不休的傅长苏傅公子也会害羞。”
　　“传闻过于夸张，别人嘴里传来传去难免变味。再者说……”傅长苏说到这里便停下了，巴巴等着江雁回的回复。
　　“但说无妨。”
　　“传言不是也说，江家大小姐不问世事么？”
　　江雁回浅眸一动，没有接话，马车中气氛陡然沉重起来。
　　“在下不才，接到圣旨时撞上姑娘的眼神，看过去并不是那么简单。”
　　“哦？”
　　“姑娘眼中，有江山。”
　　犹豫了片刻，江雁回还是开了口：“家国山河，破灭兴亡，时时可感，事事可观，何来男女之分？”她说到此处不觉力度加重，但却几秒，便一如往日般清冷。
　　傅长苏之前也不是没有觉得她与寻常官家女子不同，听闻此语后更觉巧遇知音般畅快。他看着面前娇容，青丝抚在柔和的轮廓上，身形瘦弱却意外地给人一种坚定的感觉。傅长苏刚想说些什么，马车停了下来。
　　掀起帘角，风扬过来都是粉色的气味，傅长苏下车后回身，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扶一把车上之人，那人却是一愣，从另一侧自行下了车。他尴尬的收回手挠了挠头，却没看到另一侧的女子红透的双耳。